凡煙小說

第 92 章節

關燈
年頭了,風浪經了不少,為何此次會對他有疑?”

黑鷹似乎苦笑了一下,垂眼嘆道:“他同那墨將離,委實太過親近了些。”

“尹殤不會背叛我。”梁緒寧近乎本能的脫口而出。

“圍殺瑞王如此大事,除屬下、謝大人、尹將軍以及殿下之外無人再曉,對麽?”黑鷹不慍不火的反問道。

“的確如此…”梁緒寧道:“依照尹殤的意思,連派去的人手都是各有分工,完全不知道自己真正所為之事的全貌。”

“那請殿下教導,謝大人是否可能走漏消息?”

“不會是他…”梁緒寧緩緩搖了搖頭:“早在前些年謝家便同支持兄長一系勢同水火,若是兄長上位,對謝家毫無益處。”

“那麽,”黑鷹頓了頓:“屬下,還有一心護著瑞王謀士的尹殤,誰更有可能走漏消息?”

梁緒寧神色漸凝,唇微張,卻是無言以對。

“殿下曾教我讀書,說過‘人心可亂’。”黑鷹目光熾熾的盯著梁緒寧,擲地有聲的問道:“敢問尹殤將軍在墨將離那樣詭譎難測的妖人蠱惑下,對殿下的心真能堅如磐石麽?”

“…我信他。”梁緒寧強行壓抑著內心的萬丈波瀾,盯著黑鷹還是如是道。

這樣的回答讓黑鷹微微怔了怔,梁緒寧眉目緊鎖,在唇間勾出了一個柔和笑意看著他,溫聲補充道:“就如同信你一般。”

黑鷹目光微震,呆呆立了片刻,罕見的露出個憨厚的笑容來。

“屬下明白了。”躬身一稽首,黑鷹眼中堅定的光芒亮閃如昔:“屬下定不負殿下。”他看定梁緒寧輕聲道:“也不會讓任何人辜負了殿下。”

梁緒寧微微一楞,將這話放在心底玩味一番,微微笑了。

“莫讓他太難受。”

在黑鷹告退之時,坐在書桌後飲茶的梁緒寧沒頭沒尾嘆了一句。

看著黑鷹微傾的身影,他知道話中之意他聽懂了。從很久之前人人便說寧王撿回來個外族傻大個,黑鷹沈默寡言的個性與處事直接的風格又恰到好處的印證著這個說法,卻不曾有人想過,從不識字的傻大個做到如今安陽的城防首領,黑鷹一個外族的青雲直上,當真只是靠著寧王的扶持麽?

第壹佰壹拾陸章

十二日後,平反大軍還朝。

陰霾的天色下,明黃旗幟在風中烈烈翻飛著,六十四對黃龍儀仗從城門列引到皇宮正門迎接將士凱旋,梁帝雖未親迎,可這樣浩弘的陣仗代表著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來宣旨的黃門宦年紀大了,沒法像兵士一般站的筆直,城門處冷風瑟瑟,他縮著頸搓著手,心裏埋怨著天氣,望眼欲穿的候著。

“師父,瑞王殿下這次回來,身價不一般了吧?”湊過來說話的是另一個年紀小些的宦官,一面說一面原地踏著步子,想驅散些許寒意。

老宦官瞥他一眼,一副你小子也算長了些眼力勁兒的神情幹笑一下,覆而拿捏著語氣罵道:“你算什麽身份,也敢妄議皇子了?”

小宦官挨了罵也不惱,嘻皮笑臉的搓手:“師父教訓的是…”

“若內宮中人人都如劉公公一樣嚴於治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怕要少個八九成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身後打趣道。

老宦官回頭一看,趕忙堆起笑臉屈膝行禮:“寧王殿下怎麽來了?”

說話的正是梁緒寧,他今日出行並無陣仗,只一貼身小廝隨著,難怪走的近了老宦官也未察覺。一身狐裘裹著滾絲青錦服,更襯得寧王殿下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梁緒寧笑盈盈的,硬在這般冷秋裏讓人生出一股春風拂面之感。

梁緒寧虛虛一扶,示意免禮,含笑道:“兄長歸來,自當來迎。”

“是…殿下有心又重禮,瑞王離都亦久,想必甚是想念…”老宦官躬身訕訕答著,在梁緒寧的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剜了身後的小徒弟一眼,這梁緒寧可不是同看起來一般好相與的角色,之前小宦官議論的那一句被聽了去,也不曉得會生出什麽波瀾。

這樣想著,老宦官不由得聳眉搭眼,微微嘆了口氣。

梁緒寧卻笑了,道:“大軍凱旋是喜事,劉公公為何嘆氣呀?”

老宦官一怔,急忙幹笑道:“瑞王殿下前日上報的折子說午時入城,這時辰都過了,老奴是擔心這天色不好,別一會兒落雨…”

梁緒寧擡眼,悠悠望向前方草木蕭瑟的官道。

“兄長一向恤下,這個時辰該是讓將士們就地紮營吃過午飯再入城的。”他溫溫和和的感嘆,頓了頓,又輕輕一笑:“再說,他也是經不得餓的。”

老宦官瞧著他的神色,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看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感情的確如傳言一樣和睦異常,你看瑞王有了功勳,寧王不也依舊對這個兄長恭敬溫良麽,再一思量,心裏的愁雲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正說著,遠方一聲嘹亮沛然的軍號傳來,官道的盡頭浮出一片黑影,浩浩蕩蕩的人馬滾塵而來。

梁緒寧未花絲毫氣力,便從那一片模糊的人影中一眼認出了月餘未見的梁祁瑞,於是人世都安靜了,只有馬蹄落在石磚上的悶響,一下一下,似踏在心上。

梁祁瑞未穿盔甲,在領頭策馬而來,一身黑衣勁裝襯得人比出征前又瘦削了幾分,黑緞紅絨披風裹著風塵,無端多了不同往常的灑脫之意,本是凝脂般的臉被戰火熏烤出的粗糙質感,被冷風吹的煞白,淡薄如冰霜。他在馬背上懶散的微合眼,直至走的近了,才輕挑了眼眉露出一個略帶不屑的笑意。

打馬得意少年郎,這樣的梁祁瑞是梁緒寧從未見過的,遠遠的他望他一眼,淡淡的敵意散在風裏,幾不可察,又無處不在。

老宦官諂笑著湊了過去,梁祁瑞翻身下馬,把馬韁遞給一旁的士兵,緩緩跪下聽宣。

無非是一些褒獎溢美之詞,接完旨又寒暄一番,直到老宦官領著侍從們離開了,梁祁瑞才擡眼看角落裏的梁緒寧。

“聽說你病了?”他側身靠近,看似柔和的笑意帶著涼薄:“可好些了?”

“有勞兄長掛念。”梁緒寧垂眸淡淡答一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帶了皮甲的指間捏著一枝半開的白梅,這樣的季節,也不知道是從何折來。

“呵…”梁祁瑞聞言挑眉,輕笑嘲諷至極:“我不也有勞你掛念麽…”他整了整袖扣,微嘆哂然:“可惜啊…我活著回來了,你也沒病死。”

梁緒寧一怔,眼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抽。

“怎麽,我說的不對麽?”梁祁瑞吊兒郎當的伸個懶腰,眼神盯著梁緒寧的側臉,頗帶玩味:“我不單活著回來了,還給你帶了一份大禮。”

梁緒寧終於擡起頭來了。

那雙熟悉的眸子裏一片灰暗,濃的化不開的情緒似在隱忍著什麽,還是讓梁祁瑞忍不住心中一動。

幸而,經歷了那麽多波折之後,自己終於可以不露聲色,氣定神閑的同他對視了。

刻意忽視心中的微窒,他把玩著手裏的花枝笑的佻達:“你不好奇是什麽?”

梁緒寧指了指那花:“是梅花麽?”

梁祁瑞一怔,瞥一眼手裏的花枝,低低的笑了起來:“你想要這個?”他按住腰腹笑彎了腰,忍俊不禁的模樣,眼角卻慢慢泛紅:“你當我們還小麽?是你三歲,還是我三歲?”

梁緒寧只靜靜望著他,一張波瀾不驚的臉,眸裏三分落寞七分悲。

許久,梁祁瑞才笑完了直起身來。

他眨眨眼,還是最初那樣坦然而然的清澈明亮,他將梅花遞過去:“喏,想要的話給你吧,路邊折的。”

梁緒寧伸出手去,卻在分寸之間,梁祁瑞松開手,那枝梅花跌落在地,稚嫩的花瓣散了一地。

風吹過,梁緒寧蹲下身,只拾得木枝一根,斷裂處還帶著潮濕的翠意。

他將那枝木枝珍而重之的收在懷裏,微垂眼,壓住了自己的呼吸。

“三番四次的挑釁,逼迫。”怔怔對著木枝,似喃喃自語,他道:“你就這般願我恨你?”

前方的身影微微一頓,微側的臉逆著光,晦暗難明的目光落在肩脊上,只須彌便移開了。梁祁瑞牽過馬,頭也不回的策馬而去。

很快,梁緒寧便知道梁祁瑞給他帶回了什麽樣的大禮。

一十二口樟木箱,即使在這樣寒涼的天氣裏,開箱時的血腥氣味還是沖得朝陽殿裏的百官掩鼻而退。

梁祁瑞沿途斬殺貪贓枉法的大小官員不下百人,帶回來為首二十四個人頭作為平叛覆命。那些血汙猙獰的人頭上還凝著慘死時的恐懼與愕然,不敢直視的人裏,一半是因為怕,而另一半,是認出了自己的下屬心虛惶然冷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