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發不出“父”這個音，見了梁皇都咿咿呀呀的叫皇皇。

梁皇早就不計較了，畢竟被這樣一雙眼睛眨巴瞧著，耳畔聽著那軟軟糯糯的童音就足夠掃空一切陰霾了，他挑眉，點點梁曦的小腦袋：“誰敢欺負父皇，父皇天下最大！”

“嗯…”小梁曦點點頭，指桌上的銀耳羹：“…喝湯。”

於是天下最大的皇帝被支使著，確保兒子在臂彎裏坐的安穩舒服，一手拿碗一手拿勺，一口一口舀著銀耳湯餵孩子。

梁曦喝了兩口，拽他的胡子：“你喝。”

梁皇心底一暖。

“這大下雨怎麽跑來了？”和兒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銀耳湯，梁皇頗帶期待的問他。

“唔…”梁曦胖乎乎的小手在懷裏掏了掏，遞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阿娘的…”

蹙了眉頭想著那個字怎麽說來著，梁曦圓潤的小臉一團糾結，看得梁皇忍不住又在他額上蹭兩下。

自從梁曦會走路，陳謹兒就將信都寄給梁曦了。那樣小的孩子當然是看不懂的，所以梁曦每次收到信就來找他，一大一小兩個人坐一起看信，對梁皇來說是極為難得放松的歡悅天倫。

抽出信紙，梁皇小聲給梁曦念著，信念的斷續，畢竟太露骨的相思之意可不敢給孩子知道麽，念到有趣處，一大一小抵著頭直樂，梁皇的神情愈發溫柔，讀到信末，梁皇忽然眼睛一亮，不敢置信的看著梁曦：“你娘說陳那邊安穩的差不多了，她要來安陽同我們一起呢！”

“真噠？！”梁曦捧著臉驚呼，亮亮的眼裏滿滿都是期待。

“太好了…”梁皇捏著那信紙的指尖都在發顫，實在是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朕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稟告皇上。”門口的侍衛為難的湊進來：“...錢大人也暈倒了…”

梁曦聞言，有些擔憂的瞥向了窗外…好大雨哦，那些人一直跪著，不會生病麽？

梁皇看看兒子的神色，忽然就覺得兩千萬兩軍餉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他和顏悅色的一揮手：“叫安亭侯進來。”

安亭侯跪的膝蓋發麻，磨蹭了好半天才被人扶著進了書房，走到梁皇面前又要跪，被梁皇一擡手免了。

“軍餉之事，愛卿去查吧。”梁皇晃悠著膝上的兒子，說話的語氣就和拉家常似的：“也算不得什麽大數目，國庫補了便是。”

“那…”安亭侯怔怔的有些難以反應，上朝時將奏折砸他一臉的那個暴君哪去了？

梁皇按著兒子的頭覷目看他，目中寒意沈的極深：“當然，始作俑者不輕饒，謀劃參與者麽…”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看著辦。”

安亭侯聽懂了，主謀誅九族，從犯流放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在梁皇懷中懵懵懂懂的小皇子，點頭，行禮，告退。

以梁皇的性子，這是何等慈悲的決策啊…安亭候暗嘆一聲，這陳國公主真是好手段，一個孩子便讓梁皇轉了性。

第玖拾陸章

梁皇看起來是消了氣，可不代表這事兒就真能這麽雲淡風輕的過了。

大臣門都是熟知梁皇秉性的，負責此事的安亭侯早忙的腳下生風嘴角起泡，有涉及牽連的官員更是戰戰兢兢隨傳隨到問啥說啥，司察監自上而下都瘋了，生怕查不出個所以然他們也被牽連著定罪。

好在開局還算順利，軍餉處存放的餉銀都有細致的記錄，誰存的放哪兒了存了多久都有案可查，稍稍一梳理便發現出問題的那一批皆是北邊運回來的。

北邊各國都被尹殤打怕了的，除了偶爾越境搶掠的小沖突，邊境也還算安寧，只是戰線太長，依舊鎮守著七十萬大軍，玄武將軍尹殤不在的時候，是交給一個叫龍躍的飛騎將軍總管理。

這麽大一條線索放在眼前，安亭侯立馬讓自己副官點了五百騎去提人，五百個精兵領了命一刻沒耽擱，馬不停蹄往北方趕卻還是撲了個空，人沒跑，死帳裏了。

屍身被帶會安陽，司察監的仵作集體驗過，和軍營的仵作說法一致——沒有打鬥或下毒的痕跡，這人是揮刀自盡的。

於是，朝野的目光集中在他的直屬上級——尹殤身上。

玄武軍一向治軍嚴格為才是用，龍躍也沒有任何家世背景，他能做上督管全軍的飛騎將軍，是尹殤一手提拔的結果。

偏偏沒有鐵證，尹殤在軍中民間威望極高，畢竟能封“戰神”的將軍也是幾百年才出得了一個，於是安亭侯恨的牙癢也不敢將他怎樣，一向暴戾的梁皇也只是叫他閉門思過靜待案情查明。

連續的暴雨沒有停的跡象，尹殤站在廊前看著雨水珠簾般的傾瀉著，忽然想起初見墨將離的那一日也落了一場那麽大的雨。

正想著，雨幕中一個清雋挺拔的身影緩緩出現，灰白天地中有隱約一抹紅，尹殤遠遠看到，只一眼，呼吸便是一滯。這幾日裏他想通了許多事情，然後更大的疑惑隨之而來，明明決定了要壓制好自己的心神去解開迷局，可血氣已在胸腔翻滾，他捂著嘴，抑制不住的猛咳起來。

墨將離走到他身旁，收傘一甩，在廊下劃過一條亮晶晶的水痕。

尹殤盯著那條似曾相識水痕發呆…昔歸也是這樣收傘的，自以為動作瀟灑，卻常常甩得自己滿身水跡。

“將軍。”墨將離打了招呼，看著發呆的尹殤，他面色蒼白，兩頰浮紅，眼尾隱隱泛青，似是受了內傷的模樣，可尹殤已經很長時間沒出府了，這傷從何來？

尹殤又俯身劇烈的咳起來，墨將離眉一蹙，下意識去捏他的腕，尹殤卻不著痕跡的擺擺手，強撐著朝他笑道：“不礙事…”

墨將離斜眼看他，這是懷疑自己的醫術麽還是藏了什麽秘密，把個脈都不讓？

尹殤壓著胸口站直了身體，含笑道：“這麽大的雨，先生是去哪裏？”

墨將離將懷裏的書拿出來給他看，在雨中走了一遭他大半個身子淋濕了，書卻還幹幹爽爽的一塵不染。

尹殤接過翻了翻，是幾本藥膳習性之類的，便聽墨將離望著雨嘆：“這樣糟糕的天氣，左右無聊，只得看書消遣了。”

尹殤自嘲一笑：“朝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整個安陽只怕先生一人能偷閑無聊吧。”

墨將離不置可否，半晌道：“將軍染了咳疾，去醫館找郎中瞧瞧吧。”

尹殤垂眸：“皇上讓我閉門思過，”他頓了頓：“也就是軟禁。”

墨將離抱胸挑眉笑了：“軟禁也沒有不準看病的說法，況且將軍清者自清，還擔心流言不成？”

尹殤楞了楞：“...清者自清…”他猛擡頭盯住墨將離的眼睛：“你為何相信我是清白的？！”

墨將離悠然自若的眨眨眼睛：“大概就像將軍相信龍躍是清白的一個道理吧。”

尹殤驚詫萬分的僵在原地。

“在下那日看的分明。”墨將離徐徐說著，折身往裏走：“安亭侯的副官來報龍躍身亡，將軍眼中有震驚，後哀痛，並無一絲猜疑。”

他在屋前頓了腳步，微微一延手：“還請將軍進來稍坐片刻。”

在內室換了濕衣，墨將離扯了塊棉帕擦著濕潤的發尖就折身出來了，尹殤向來隨意，他散著發也不覺失禮，反而是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些擔憂。

矮塌上，尹殤坐的端正，正捏了個茶盞呆呆的發著楞。

墨將離細細端詳片刻，折身去櫃子前尋找紙筆。

“你可知我為何相信龍躍？”

尹殤的聲音低啞，帶著幾分落寞。

墨將離稍稍偏頭，手上的動作也頓了頓。

“龍躍是個孤兒…”尹殤自顧自的笑了笑：“入伍時矮矮瘦廋的，我本是安排他去做夥夫的。有天我巡營，你猜怎麽著…”

墨將離將紙筆擱在案上，擡頭瞥了他一眼示意自己在聽。

“他拿著廚刀，正拿豬肉練刀法呢…”回想至此忍不住莞爾，那笑意淺淺一抹，很快散了，尹殤的聲音越發低下去：“我問他為何來當兵，他告訴我說，他們那村子就是邊境上的，當年打仗死了很多人，留下很多像他這樣的孤兒…他來參軍想法很簡單，他希望世間像他一樣的孤兒少一些，別再有人因為戰亂流離失所。”

墨將離頷首：“...聽聞龍將軍治軍有方，也極顧大局，深受兵士和百姓的愛戴…”

“孤兒麽…”尹殤笑了笑，指指自己：“我能明白他的很多感受，他那樣的人一旦認定了一條路便是義無反顧，毫無私心的。”

墨將離微微一怔，蹙眉，聽尹殤說話聽的入神了，一個沒留意，研了滿一硯臺的墨。

他在案前坐下，寥寥幾筆寫了方子，拿過去遞給尹殤。

尹殤低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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