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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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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來放在了一個黑乎乎的土堆前。老嫗笑瞇瞇的仰臉望他:“先生來了呀。”

墨將離點點頭:“孫婆婆,說過幾次了,一次少拿些,仔細又閃了腰。”

“是咯。”孫婆婆點頭,又絮絮叨叨的同墨將離說話。

黑土堆上放了一個老老舊舊的壺,旁邊幾把破爛桌椅,人一坐上去便要散架的模樣,經過艱難的辨認,尹殤勉強猜測這是一個茶棚,只見那孫婆婆端來一個看不出顏色的碗,墨將離竟然接了,面不改色的一仰頭喝了下去。

尹殤目光覆雜,瞥著一旁手足無措神色局促的阿武。

剛欲說些什麽,墨將離那廂已同老嫗寒暄完畢,撣撣衣擺上的風塵繼續往前走了。

尹殤給阿武使個顏色,繞著棚子跟了上去。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

說是村落,卻沒有一座正兒八經的房子。不同與安陽磚累石砌的屋舍,這裏的建築都是由木料、草席、竹子與黃黏土塊修成的。這樣的住所夏日漏雨冬日漏風,住起來苦不堪言。

最早在此定居的人家已無可考,可世間就是如此,再富碩的地方都是這樣,有人富的流油揮金如土,便有人窮困潦倒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明珠壩便是這樣一個地方,在這安身立命的人都是家無三畝薄田,身無三兩氣力的老弱病殘貧賤之流,有的為了冬日取暖,有的為了省一面墻,時日久了,這裏的建築格局便是一家貼著一家,一圈一圈的朝外擴散成一個小小圓形。

這樣一個地方,卻因才子夜間路過,遠見燈火流螢,璀璨幽然,便賦詩一首取了個“明珠壩”這樣富態貴氣的名字,不可謂不諷刺。

尹殤同阿武跟著墨將離,來到壩外的一所茅屋,茅屋旁不遠不近長了棵古樟,綠葉成蔭枝丫粗狀,兩人躍身而上藏身其中,視野倒是極好,茅屋小院內的情況一清二楚。

竹籬笆草草圍成的小院裏鋪著幾塊草席,席子上男女老幼蜷了四五個人,院中角落裏曬著草藥放著石杵,院子中央,墨將離正被一群衣衫襤褸的小孩兒圍著吱吱喳喳叫哥哥,不一會兒雪白的衣擺上就多了幾個臟臟的手印。

平日裏那樣喜潔的一個人,卻不見著惱,他蹲了身掏出帕子幫一個小孩兒揩鼻涕,溫聲問道:“夫子呢?”

第玖拾貳章

小孩兒擡手往茅屋裏一指,童音糯糯的:“在裏頭呢!”

說話間,一個年近不惑身形矮瘦的男子從茅屋內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碗藥。

墨將離拱手:“周先生早。”

周先生點頭微微一笑:“你來了。”打完招呼笑意一收,揚起稀疏的眉瞪了眼朝那群孩子兇道:“還在這玩鬧,明日裏沙地順著默今天教你們的字,寫不出來打手心!”

“呀!”一群小孩捧著臉驚呼,鳥獸散去。

墨將離莞爾:“還是先生有本事。”一面說著一面接過他手中的藥,聞聞味道,便朝草席上的一個男子走去。

周先生欣慰的看著扶著男子餵藥的墨將離,這孩子真是難得,眼看著就是知書達理的貴家公子,卻心底善良如廝性格溫軟如此,不僅願意紆尊降貴的來這同他一起診治病人,對孩子們也是極好,大家都喜歡他。

“這裏原本只有周先生一個家道中落的讀書人,懂些醫理,又是做夫子,又是做大夫的。”阿武聲音壓的極低,緩緩在尹殤耳邊說著:“後來墨先生來了,一開始見他赤發灰瞳的都怕他,可他不在意,總是抽時間過來給孩子帶些糖果給老人帶些衣物,有一次一個老翁咳嗽不見好,先生看了藥渣,換了兩味草藥將人治好了,周先生便邀他時常過來坐診。”

尹殤的目光凝在墨將離身上離不開,微微偏頭道:“多久了?”

阿武掰掰手指頭:“…快一年了。”

尹殤瞇了眼,墨將離到安陽,也才一年多。

“茗柯哥哥!”清清脆脆一聲童音在院門外響起,墨將離剛放了藥碗,手疾眼快一躬身接住一高一矮兩個撲過來的孩子。

這兩小孩兒見他估計高興得緊,沖過來力氣收不住,撲到懷裏將人撞的退了幾步。

尹殤看著墨將離瘦削的身子,莫名其妙的就覺得胸口發痛。

兩個小孩兒環著他的腰,仰著頭撲閃著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身上蹭:“好久沒來了。”

墨將離捏他們的臉:“有沒有乖乖吃藥?”

一聽到“藥”,兩小孩兒當即癟了嘴。

“先生可幫我管管他們吧…”跟隨而來的婦人滿臉愁苦,手上還牽著兩個怯生生的瘦弱丫頭,婦人也是瘦弱的,肩胛高聳兩頰凹陷,一身素凈舊衣幾經縫補,洗的泛白。

她朝墨將離福了一禮:“茗先生,這兩小鬼嫌藥苦,偷偷倒掉好幾次…我就說這風寒怎麽老好不了,這不還傳染了兩個丫頭…”一面說著,一面掩袖擦淚,自從當家的病死後一人又是養家又是照顧四個孩子,孩子不懂事,讓她這做娘的又委屈又心酸。

“板藍根還苦?”墨將離歪著頭打量懷中兩個孩子:“要不要試試黃連?”

“嘶…”兩小子倒跳一尺高,退了老遠害怕的看著他。

“噗…”墨將離忍不住笑,朝那兩個丫頭招招手:“過來。”

兩個丫頭跑過去,也仰著臉怯怯的:“茗柯哥哥…”

墨將離索性蹲下身來同她們平視:“藥很苦呀?”

左邊的丫頭點點頭:“苦的,哥哥也不吃。”

“這樣啊…”墨將離理著袖子,擦擦她臉上的一層薄汗,柔聲道:“那要是有桂花酥吃肯喝藥麽?”

四個孩子眼睛齊刷刷一亮。

墨將離又笑了,招招手把旁邊兩個小子也叫過來,從腰後取出桂花酥,拆開油紙攤在他們面前。

“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墨將離看看四個孩子:“你們乖乖喝藥,哥哥每次來都給你們帶好吃的。”

四個孩子盯著桂花酥咽口水,頭點的小雞啄米一般。

墨將離偏頭看兩個小子:“大牛二牛,你兩是男子漢,要重諾哦。”

兩個小子一楞,重重一點頭。

墨將離又看右邊稍高點的丫頭:“燕兒是姐姐,可以照顧好弟弟妹妹對不對?”

他說著,擡起右手屈了指節,纖白的小指彎在丫頭眼前,淺笑溫柔:“我們拉鉤好不好?”

那小姑娘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住墨將離的小指,再看一眼他的笑,怔怔然紅了臉。

尹殤一看那表情就在樹上就撫著胸口順氣,這小丫頭才幾歲,他壓著喘在心裏罵娘,墨將離這個妖孽,怕是要誤人家一生!

“五塊桂花糕,一人一塊,留一塊…”樹下,墨將離拉完了勾,正在分酥,卻見那矮小子眼一亮,抓了一塊塞進嘴裏又抓著一塊一溜煙跑了。

尹殤就見墨將離那溫和的笑意一僵,平靜神情隱隱一絲龜裂。

他捂嘴,噗嗤一聲笑壓在喉間,彎了眉眼。

旁邊的阿武看的一頭霧水,將軍這是怎麽了…一會兒氣一會兒笑的,這院裏的事情不是很平常麽,他在氣什麽樂什麽啊?

察覺到屬下的目光,尹殤擺了擺手,定定心神便問道:“為何他們叫他茗柯?”

阿武道:“先生自己說的叫茗柯。”

尹殤捏著下巴歪頭想了想:“為何要用化名?”

阿武攤手:“我們也不曉得,按理說明珠壩的人完全沒機會接觸權貴和政事,也不會曉得朝裏多了個叫墨將離的南疆名士啊…”他撓頭看天:“怕是先生一時興起。”

尹殤瞇眼瞥他,忿忿道:“你們倒借口理由都給他想好了。”

阿武窘澀的咧了嘴:“這不是怕將軍你知道了先生老和下等人混在一起不讓他來麽…”

他看著院子裏鬧著喝藥的孩子輕嘆一聲:“他們也不容易,先生是做善事…”

尹殤無奈,別人家的暗衛是說一不二的死士,他的可正好相反,他的暗衛都是軍營裏選出來的,功夫好人品佳卻受不了戰爭殘酷的人,尹殤見不得他們沒了出路,便一個一個留在身邊做了暗衛,老林阿武小四子他們都是如此,聰明而正直,就是有時候人太老實了些。

院子裏,周先生擡了兩個小竹凳,和墨將離坐著喝水,對,尹殤看的清楚明白,清澈透明的白水,這兒窮的茶葉都有不起一根。

不一會兒,看病的人絡繹不絕的來了,這兒的人窮苦,卻是出奇的守規矩,自自然然在周先生和墨將離前面排了兩隊,遇到扶老攜幼、哎呦叫喚的還讓隊,給別人先看。

第玖拾叁章

尹殤就看墨將離給人把脈,翻眼皮,看口舌,仔仔細細的詢問情況…越看眉頭蹙的越緊。

那漢子一身泥的,也敢把爪子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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