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的望著他：“墨先生很老實…未有出格舉動…”

天色再暗都遮不住老林眼底那抹濃重的擔憂與驚慌，尹殤失笑：“我又沒打算把他怎麽樣…”

老林依舊有些驚疑：“那為何將軍今日要親自出馬…”

尹殤擡手就在他腦門上敲個爆栗，沒好氣道：“我心疼下屬不行啊，你看你站樹上都能睡著咯。”

“這…誒嘿嘿..”老林搓搓額頭，就見墻根處阿武對他促狹的擠眼睛，他想了想，拱手道：“那辛苦將軍了。”

尹殤揮揮手，老林跳下樹幹，輕手輕腳的去後院補覺了。

一身黑衣的尹殤靠在他之前站的位置，雙手抱胸，眉頭微蹙，望著西苑的主屋發起呆來。

天際漸漸發白，星子隱沒之際，銀杏黃的光彩在東邊若有若無的浮動暈染著，吱呀一聲門響，西苑裏最早起的是阿音。

尹殤將自己的氣息隱得愈發嚴密，只見阿音洗漱完畢開始打掃院子，打掃完又去井邊打水倒入銅盆，她做事如人，輕巧安靜，卻是處處到位的細致。沒多會兒，年糕揉著眼睛出來了，笑嘻嘻的同阿音打了招呼，洗漱完了阿音給她打幾個手勢，小妮子便一蹦一跳的出了院門，看方向是往後廚去了。

這時分，院裏早已陽光普照，阿音執著水壺照理花草，又找來剪刀修剪枝丫，一切事情做完了，才走到主屋前輕輕敲了敲門。

大半晌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輕微聲響，主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尹殤挑眉，今日這懶貓算是早起了，卻不知起這麽早要去做甚？

墨將離今日一身白綢暗紋長裳，散著發，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又哎喲一聲捂著腰弓了下去，再直起身來，臉上煩悶又加了幾分。

阿音捂著嘴笑，又朝他打了幾個手勢，就見墨將離嘴角微抽，半晌咬牙切齒道：“…抗回來的？”

阿音笑瞇瞇的點頭，墨將離瞇了眼，眼中殺氣可冰凍三尺地面：“...總有一日…”

樹上尹殤壓著胸口克制自己的笑意，即使這樣，唇角還是無聲的勾了起來，墨將離有起床氣他是曉得的，又讓他知道了昨日那一出，只怕現在心情憋悶的氣都喘不過來了。

阿音端來銅盆讓墨將離洗漱，正巧年糕回來了，竹盤上的瓷碗冒著熱氣，她一見墨將離醒了，便脆生生的笑道：“先生，廚房有酒釀，今日給你做了酒釀圓子。”

墨將離正拿著帕子擦臉呢，聞言整個人的氣場霎時變了，尹殤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帕子上露出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似被誘惑的小獸。

原來愛吃酒釀圓子——尹殤一瞇眼，不知為何就在心底牢牢記下了。

果然，墨將離丟了帕子就朝年糕伸手，那意思——趕快給我嘗嘗。

年糕傲嬌一扭身：“不行，束了發在吃。別像上次那樣沾了糖水，阿音姐姐又要打理許久。”

墨將離一楞，悵悵的將手放下了，走到廊前乖乖坐著，一雙眼卻還是巴巴的盯著那碗酒釀圓子。

尹殤摸著下巴一面搖頭一面笑，暗嘆這人脾氣是有多好，全府膽子最小的一個丫頭都被他寵成這樣了…轉念一想年糕說的吃糖水黏到頭發上那個畫面，尹殤一陣悵然，早知道這麽有趣，自己合該早些來跟蹤的。

陽光灑在小院裏，清晨的光彩帶著盛夏特有的朝氣普照萬物，紫藤葉子碧綠，公子發絲殷紅，墨將離捏著一片落下的新葉把玩著，蒼白皮膚被陽光鍍了暖意，整個人竟散發出一種嫩玉精雕的剔透美感來。

尹殤不自覺看得呆了。

阿音沒讓他等太久，進屋一折身帶著發箍同篦子出來，站在身後給他束發，殷殷如血的發絲柔順而光澤的鋪滿了大半個背部，尹殤的視線隨著篦子順滑而下，無可避免的回想起月色下那些發絲是怎樣如水的滑過他的指尖，撫過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覆沒其中的…思緒一發不可收拾，只覺喉頭發幹，趕忙收回目光強定了心神。

再擡頭，手巧的阿音已為墨將離束好了發，古銀色的發箍同暗紋白衣相得益彰，當真是公子世無雙的風采。

墨將離端著瓷碗，小口小口將酒釀圓子吃完，朝年糕含笑道：“手藝越發好了。”

只見年糕那小丫頭臉頰泛起紅暈，收了碗風一樣的跑了，尹殤在心裏悶哼一聲。

墨將離站起身來理理衣襟，朝阿音微微一笑：“我出門了。”

尹殤眼一瞇——是了，這才是平日裏眾人所見的墨將離，不是有起床氣的幼稚鬼，不是貪吃的小饞貓…當他斂盡一切情緒與表情，只餘下溫和的疏離，冷淡的優雅，似一只狡黠的、邪氣的，狐。

第玖拾壹章

墨將離穿過園子，繞過後院的下人房，從將軍府的側門出門去了，也不知是否碰巧，他選的這條路線頗為僻靜，腳步悠然走的雖不快，卻一個下人都沒有遇到。

阿武不曾察覺，尹殤卻覺得大有避人耳目的嫌疑。見他往東走，且遠遠在屋脊上跟著。

走了兩條街，來到了市井繁華處，街上人漸漸多了起來，熙熙攘攘間，墨將離的一頭異於常人的紅發倒是讓跟蹤十分輕松，順著他的方向擡目一眺，市坊盡頭是點心鋪子，尹殤撇了撇嘴——才吃的酒釀湯圓，又來買點心，這樣嗜甜這家夥不會膩的慌麽？

鋪子前掃塵的少年親親熱熱的同墨將離打著招呼，那是老板家的侄子，尹殤認識的，看那臉上熱絡神情，顯是早把墨將離當成了上好的主顧。

墨將離進了店，不一會兒提了個黃紙小包出來了，尹殤按那形狀大致猜測了一下，是早起才能買到的桂花酥，難得早起了，嗜甜的吃貨第一件事便是來心愛的桂花酥，這倒說的過去，奇怪的是——尹殤朝阿武招招手，指指墨將離身後一臉笑褶的老板：“姚老板似乎有點熱情過頭呀？沒見過他送客還送到門口的，他就買了一份桂花酥，也不見花了許多銀子的樣子。”

阿武蹲在他身邊點點頭：“我們去打探過，姚老板很中意先生，好像因為他懂的品糕點。”

尹殤挑眉：“品糕點？點心麽不就是甜和香，還能品？”

阿武咧嘴一笑：“可不是麽，我們吃著也是這樣，可先生會同姚老板說白糖紅糖焦糖的口感呀、面筋的發酵時辰呀，乃至啥文火高火他都能吃出來，這不，”他擡手指指站在店門前依依不舍目送著墨將離背影的老人家：“姚老板把他當成‘知糕’呢。”

尹殤被這個說法惹的噗嗤一笑：“別人家的公子都是去和彈琴的做知音，他倒好，去找做糕的成‘知糕’了…我倒不知道他還懂這些。”

說話間，墨將離已經穿過小巷往北去了。走過市井這一段，人陸陸續續的少了，再往前，軍機處肅殺的大門浮現眼前，除了巡邏站崗的兵士，一裏之外已是人跡渺至了。

尹殤僵著脖子扭頭看阿武，那目光中滿是感慨和欣慰…沒想到墨將離竟來點卯當職了，這幾日無甚要事，他本以為以那人的懶散性子必是正大光明的偷懶在家的。

阿武嘆息，無奈的搖搖頭…將軍想的倒是挺美好的，可沒事的時候墨將離是絕對不會去軍機處多坐一個時辰的。

果不其然，墨將離在軍機處外拐了個彎，順著外墻小路穿過幾座民宅，到了靠近北郊的側城門。

尹殤挑眉，這是要出城？

阿武神色如常，顯然這樣的事不是頭次了，他甚至拽了拽了尹殤的袖子，示意他稍微等一等。

北郊側城門是民間的叫法，這裏離北城門稍遠，原本是完整的城墻，算不清是哪年哪月的雨季一個驚雷劈壞了城墻，當時在位的皇帝又不知聽了什麽說法以之為天意，便在此加了一個小城門。

這個城門比起東南西北四個正式城門要窄陋許多，出去十多裏便是巍峨的陡峭山脈，鳥都飛不過來，所以軍衛不嚴，從這兒出城的人也寥寥無幾。墨將離驗過腰牌，很快便走了出去，阿武帶著尹殤遠遠跟著，只見北郊行道也就比田間土徑寬上些許，行人稀少，道旁的樹木是伐完新植的，低矮又稀疏，跟的近了的確容易洩露行蹤。

“他要去哪兒？”尹殤壓低了聲音問。

“應該是明珠壩…”阿武有些為難，卻還是照實說了。

尹殤看他一眼，繼續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陽光漸漸猛烈起來，尹殤一襲黑衣熱的渾身冒汗，正憂心墨將離傘都不帶一把可別中暑，前面出現了一個草棚子。

棚子旁站著個老嫗，正躬著身子顫巍巍的擡一捆稻草。

墨將離徑直走了過去，輕巧一彎腰，把那捆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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