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的極是，你是該小心些。”

黑鷹同梁緒寧一道，哭笑不得的看著他。

第捌拾伍章

軍醫退下後，三人敘了新茶，黑鷹招來心腹闔了門，又吩咐在門口守著不然閑雜人等靠近，一一安排後他才緩緩坐定，將此行探尋到的蛛絲馬跡細細告知。

尹殤打量著他那樣謹慎的安排守衛時心中便對黑鷹此行的收獲心中有了幾分計較，可聽著聽著也忍不住睜大了眼背冒冷汗…...原本只以為是克扣了幾匹戰馬心存反意，卻不想黑鷹這一路打探下來，囤田匿兵，私收賦稅，暗修棧道…這哪一樁拎出來都是謀反的大罪，尹殤著實沒想到陳謹兒區區一個女流之輩，竟有這般大的狼子野心。

而將軍府西苑一如既往的安靜的，年糕遠遠瞧見墨將離出去了便來尋阿音一道出去逛逛市井，走到門口卻聽院內一陣輕微響動，她疑惑的一探頭，晃眼間門扉好像動了動，然後一抹灰影掠空而上，霎時間踩著屋脊幾個起落消失在天邊。

年糕拍拍胸口揉揉眼睛，心想安陽城裏何時多了這般大的鳥兒怪唬人的，又在屋裏院內轉一圈，阿音也不曉得去哪裏了，年糕嘟了個嘴，垂頭喪氣的自個兒出去了。

落在天際的灰影徑直奔著西北而去，起落間風烈烈吹起披擺，遠遠望去的確同鳥兒一般瀟灑輕靈。

北城門是商貿的官道，來往者眾多，把守兵將也是其他城門的三倍，只是大部分兵將都集中在城門邊檢查過往客商，城墻上倒是有巡邏隊與望守衛，可禁不住那灰影身形極快又聰穎的貼墻找了死角，那樣巍峨的城墻掠出個人，北城守軍竟無一人察覺。

北城外五十裏是一片平原，平日裏安陽城內許多小商小販會聚集於此擺上簡陋的茶鋪、粥鋪、包子鋪與各式各樣的小吃鋪，因為這是外地客商到安陽歇腳的最後一處，自然是人氣商機皆有，十分熱鬧。

可今日，這裏卻見不到一個歇腳的旅人，全因肅凜威嚴的駐紮了一只軍隊。軍隊概五萬人，皆是安亭侯親兵，每年安亭候進京面聖，他們便駐紮於此，藏青色的帳篷有條不紊的排列著綿延百裏，士兵們井井有條的操練、休息、彰顯著嚴謹的軍風，這樣的場面也算是安陽每年一次的風景，灰影在離軍營稍遠的地方落下腳步時還見到一些妙齡大膽的少女，正一邊納涼一邊指點著沖水擦身的小侍衛調笑。

軍營中最大的一頂帳篷裏，安亭侯正狂扇著扇子罵娘：“這天氣今年反常，真特麽要熱死老子了！”

右邊坐了一個文士模樣的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道：“侯爺往年都是秋後才回，怎就好說今年安陽夏日反常。”

行軍圖邊站著的年輕副官也笑：“先生不用理侯爺，侯府裏冰鎮的西瓜扇涼的侍女都有，他自個兒愛和我們在這受罪。”

安亭侯瞪眼挑眉，二話不說彈他一個爆栗：“反了你小子，敢調笑本候！”

卻聽一個清潤如水的聲音含笑淡淡道：“兩位若去了一身鎧甲戎裝，想必安陽著炎炎夏日要好過些許。”

三人愕然轉頭向聲音方向看去，只見帳門前站了一個清瘦欣長的鬥篷灰影並一個滿眼驚恐面無人色的侍衛。

安亭候瞪眼暴喝道：“何人膽敢擅闖帥營！”

聲音中氣十足，卻不知他內心早是駭然的翻江倒海，帳內三人，除了司軍之外他與副官都是久經沙場，武藝機敏自不用說，可這灰衣人是何時進來的他們竟然全然不覺，若是戰場上碰到，這人足以在熟睡時取他們首級。

“有人闖營你為何不攔不通稟？！”副官厲聲叱那侍衛，他顯不如安亭侯沈得住氣，按在刀柄上的手捏的死緊。

“…小的正欲來報啊…”侍衛怯怯喃道，他剛都被嚇傻了，可站了一會兒見那灰衣人和和氣氣的無甚動作，三魂七魄終於回來了兩魂六魄。

“這人帶了個東西說要求見侯爺，讓侯爺開盒一看信物便知，小的接了東西趕來通報，還來不及出聲便見此人站在這兒了…”侍衛一面訴苦一面支楞楞著眼打量灰衣人，一副見鬼的模樣。

“東西呢？！”安亭侯沈聲問，眼神卻一刻也未從灰衣人身上移開。

侍衛趕忙小跑著將一個黑色木盒遞了過去。

安亭侯接過，便聽副官驚叫道：“侯爺，不可！”

安亭候一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心知這樣的人欲圖不利也無需借助暗器毒物之流了，他捏著那掌心大的小盒輕輕一彈，檀木的蓋子緩緩翻開，裏面一團瑩潤雪白，安亭侯定睛一看——一只醜陋的玉雕兔子。

副官本是站在安亭候側後方的，被那灰衣人一駭，更是腳底生釘寸步不敢移，從他的角度看不到盒子裏的東西，只見安亭侯一直低頭看著那東西，手腕微動，似是極珍愛的在撫摸一般。

半響，安亭侯擡眼看他，眸底情緒覆雜而濃重。“你是何人？”短短片刻功夫，他再開口，聲音已是抑悲的啞。

灰衣人輕笑，合揖道：“願與侯爺密談。”

安亭候怔怔看著那玉兔子，低聲道：“你們出去。”

“侯爺…這人身份不明…”副官猶豫著，戒備的盯著灰衣人。

“無妨。”安亭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滄桑，“出去吧。”

帳門被緩緩放下，營帳裏愈發悶熱起來。

悶熱伴隨著安靜，悲切的寂然從安亭侯身上蔓延出來。

他捧著那兔子看著，不言不語，只是眼神震動，神色悲喜難辨。灰衣人就在角落站著，安靜的如同鬼魅一般，這樣的神色他在梁緒寧臉上也見過，安亭侯對餘舟的感情卻無疑更加覆雜，他不需也不願去打擾這個年過半百戰功顯赫的將軍悼念故人。

良久，安亭侯終於緩緩擡起頭來。

“我竟不知他還有子嗣…”安亭低低嘆道，他從聲音判斷對方是個年輕人，含著唇角一抹落寞笑意，心中五感雜陳。

“侯爺說笑了，”灰衣人淡淡開口，將帽袍拉下：“在下並非餘相子嗣。”

緋色的發，灰色的瞳，熱烈似火，又蒼白如鬼。站在安亭侯面前的是熟悉的人，讓他一直心生反感的，詭譎難測的南疆賢士墨將離。

“怎會是你？！”饒是安亭侯再深沈的城府，此刻也不猶得驚了一跳。

墨將離已將臉上那抹成日掛著、似是而非的笑意收斂幹凈，他恭敬一揖，溫聲道：“奉家師之命，至安陽輔佐瑞王殿下奪嫡。”

第捌拾陸章

安陽候聞言久久回不過神來，半響卻是笑了，笑中隱怒，如梟啼般淒厲。

“你師父是蘇清吧？他幹嘛不自己來？哦對了，我幾乎忘了他便是這樣的，躲在暗處攪弄風雲，叫人替他賣命，叫人為他去死！”

“他自然是不敢來的…他怎敢來，怎敢踏上這塊餘舟用心用命守護的土地，他也不敢見我，他知道的…他知道的！哪怕打不過他，同他拼個同歸於盡我也甘願的！”

如癲似狂的話語咄咄而出，笑到最後竟似在哭喊一般，安亭侯眸中的恨意幾欲將墨將離透心戳穿，他癱坐在將位上，捏著那只冰涼的玉兔克制著自己。

“家師已故。”墨將離平靜的看著他，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南疆滅時，便已身死。”

“死了？”安亭侯的神色恍惚起來：“竟然死了？”

他嘴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竟然又被他搶先一步…餘舟啊，你可莫等他。”

墨將離看著他悲絕癲狂的發半晌瘋，心中不忍，終是淡淡開口：“侯爺節哀。”

安亭侯無神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情緒狠狠發洩了一番，頹唐歸頹唐，思緒卻開始慢慢恢覆清明，墨將離他是見過的，還趁著惹鬧的由頭握過他的脈門試探過他是否有內力。沒想到當日看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一個病弱書生，卻有這樣嘆為觀止的輕功身法，如今他還是一如那日般溫和安靜的立著，安亭侯卻心知這人已到英華內斂的大家造境，如今看來，他的那份淡然溫和才不是因為什麽怯懦，只怕是有恃無恐，才至淵亭岳峙。

他想不通的是，這樣一個人才，既是來幫梁祁瑞的，卻為何反投了梁緒寧門下。

墨將離還是那副隨和淡雅的模樣，似能洞察他心中所想一般微微笑了笑，“在下為祁王辦事亦是自有安排，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便是此理。”輕描淡寫的一句解釋後，墨將離從袖中摸出一卷宣紙遞了過去：“此次前來，是有一事需侯爺助力。”

安亭侯一怔，隨即想起之前朝中傳言李皓何榮熹之事皆與這南疆公子有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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