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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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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然,他輕輕點了點頭。

宣紙在案上攤開,兩人傾身細看,不多會兒,安亭侯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紙上是一處鑄所,圖案明晰,溶礦池、過濾池、造銅池、打造間安排的井井有條,這樣的鑄所安亭侯並不陌生,安陽就有,大梁幾處重城都有,像他與尹殤這樣軍權在握的將軍亦有權在駐軍地修造,可是這樣一份圖紙應在鑄造司,又為何會出現在墨將離手中?

“梁緒寧要反。”墨將離不贅言,單刀直入。

驚得安亭侯幾乎從將椅上躍起來。

“這種事開不得玩笑!”他盯著墨將離,目光肅殺。

墨將離毫無畏懼的與他對視,淡淡道:“這地方在邀月樓地下,邀月樓在尹殤名下,我在安陽根基尚淺,查不到入口,又無法大張旗鼓掘地三尺。”

安亭侯眉頭狠蹙,目光驟閃,墨將離知他在懷疑這份情報的真假,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今日前來表明身份,實是無計可施的下策,信或不信由侯爺決定。”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瞥向安亭侯:“我的身份會不會被寧王知道,也由安亭候決定。”

“你…”心中再是猶疑,安亭侯也忍不住動容,畢竟以墨將離的處境他本可不露聲色的將自己置於安全之地的,今日這般只身獨來,只怕是做好了破釜沈舟的準備。

“餘舟生前寄望最多是祁瑞,放心不下的也是祁瑞。無論如何,我謝過先生。”看著墨將離的眼裏已沒有之前的佻撻,安亭侯肅容一揖。

墨將離唇畔勾出落寞淺笑:“家師虧欠的,在下亦是盡力罷了。”

安亭候點點頭,捏了下頷沈吟道:“城防軍亦把控在寧王手中,此事需費些周章,容我思量。”

“有勞侯爺。”墨將離將袍帽往上一翻遮住面容,拱手道:“在下先行一步了。”

安亭侯擺擺手:“去吧。”

話音才落,便見帳簾微微一動,偌大營帳裏,那裏還有墨將離的人影。

校尉府內,黑鷹真講到最後一場打鬥,說起杜毅的身手謀算,三人不由得都心悸神驚,卻忽聽門扉有聲,是規律的扣打,三下,再接三下。

這是黑鷹和屬下約定的急事信號,黑鷹止住話頭,上前開了門。

“何事?”黑鷹平日裏就冷厲,現下被打斷了議事,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有人找尹將軍。”屬下小聲稟告。

黑鷹挑了挑了眉,斜瞥了尹殤一眼,今日本不該有人知道尹殤在此,以尹殤的行事風格也不會將此事透露給無關的人。

“說辭?”黑鷹望向屬下,一向的言簡意賅。

“額…”那侍衛表情覆雜,稍作猶豫還是照實道:“說尹將軍定的紅燒獅子頭做好了。”

“人呢?!”不等黑鷹再問肩旁探出半個腦袋,想也知道以尹殤的內力這樣的距離他們說的什麽必定是聽的一清二楚,眼看他如此緊張的模樣,便知那來人絕不是送一份獅子頭那麽簡單了。

黑鷹稍稍退開兩步,便覺鬢邊微風一閃,尹殤已大步躍至廊蕪。

校尉府外,一個跑堂小二打扮的矮瘦漢子正左張右望的站著,他臉上含著笑,對著士兵們點頭又哈腰,一副討好的神色,才見尹殤出來,便喊道:“將軍,將軍這邊!”

“您要的獅子頭….”看著快步走進的尹殤漢子滿臉恭維的笑道,未說完便聽尹殤急匆匆的低聲道:“他今日有何反常?”

漢子維持著唯諾笑意,放低了聲音道:“出去了一趟。”

尹殤皺眉,這不時不時都出去賣桂花酥的麽…

“去了南郊寺院,然後回城就去了邀月樓…”漢子頓了頓,顯出幾分痛心疾首的神色來:“這就一直沒出來!”

尹殤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他腦門一下,這讓你們盯個人還盯出感情來了是吧?這一副老父親的擔憂表情幾個意思?

漢子捂著腦袋,又痛又惱的看著尹殤,想了想又補充道:“先生今日穿了鬥篷,似是刻意回避被人看見,也不知在邀月樓裏會出什麽事,明月不讓我們進去。”

“知道了。”尹殤擺擺手,悠悠閑閑往回走,邀月樓是自己的地盤,墨將離做什麽幾十雙眼睛盯著呢,他倒是不擔心…只是…尹殤微微瞇了眼睛,好好的,去逛青樓做什麽?

後堂內,黑鷹從桌下抽出一支帶著血跡的青銅箭,小心翼翼的呈到梁緒寧手中。

梁緒寧細細打量著那只箭,看到箭簇部分的雕文,眼中寒光一閃。

“大事可成!”他難掩歡喜拍著黑鷹的肩:“你功不可沒!”

第捌拾柒章

一支羽箭,何以讓梁緒寧欣喜若狂?

尹殤打發了來報信的暗衛,回到屋中一看便已明白。

箭矢是遠程兵器中極為重要的存在,兩軍對壘之際若是有一隊弓手便可攻可守,將帥若是精於遠戰,可發揮出許多騎兵步兵不具備的奇效。

是以每征服一個地方削減軍備,大梁必做的一件事便是把當地所有兵器鍛造師特別是制弓造箭師逮捕起來或殺或擄,雖然民間奇人輩出,此舉防不勝防,很多武器靠著個圖樣也會被打造出來,可是箭矢卻不一樣。

長刀可換身,利劍可換柄,唯有箭矢,需一體成型。對於不是世代造箭的鍛造師來說,哪怕有了圖案亦是枉然,隨手造出的箭會存在飛行距離短、準心偏等種種問題,用起來別說殺敵,自傷的可能性還比較大。而造箭師也多為世襲祖業,一支好箭是結合了無數先人的試驗與改良,以箭模的方式代代相傳下來,銅水倒入,冰水淬煉,鋒利而平衡,才可搏擊長空制敵千裏。

陳是沒有造箭師的。

梁緒寧與尹殤敢如此肯定,不止因為之前他們親力親為的大肆搜捕,更因為黑鷹帶回來的這支箭。

這樣的箭型是大梁古傳的,只是不用於戰爭,而是用於祭祀時的射彩,去年陳謹兒不知用來什麽法子和梁皇要,梁皇準了,又煩朝中大臣非議,直接讓人倒了箭模送去的,此事知情者甚少,不過碰巧負責護送的將領同尹殤提過此事,所以現在幾人才想得通其中關聯。

尹殤覷著眼端詳箭簇上的紋章,又在箭鋒上輕輕一撫,細細一線血痕出現在手指上。“果然,”他冷笑道:“開了鋒的。”

“那箭不曉得在黑鷹靴子裏插了多久。”梁緒寧杵著下巴促狹的朝尹殤擠擠眼,尹殤一楞,趕忙將手在袍子上一陣亂擦,一面擦一面沒好氣的瞥他:“你如今倒有心情開玩笑了!”

黑鷹一臉冷漠:“有換襪子。”

梁緒寧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擺擺手道:“找個盒子裝了讓我帶走。”

尹殤無奈的看著他們,將話題拉回正軌:“下一步怎麽辦?”

“本來不過期望從戰馬身上尋些蛛絲馬跡,誰想蛛絲馬跡沒找著,黑鷹卻直接給我們帶回了鐵證如山!”梁緒寧目光灼灼的望著尹殤:“你說,這叫不叫天助我也!”

尹殤扶頷沈吟:“所以,殿下是想…”

“不錯!”梁緒寧猛然站起,眼中是志在必得的自信:“有了這箭,便省了許多力氣,直接朝堂對質便是!”

“不可。”尹殤搖頭:“安亭侯的親軍還駐紮在城外,還需謹慎籌謀才是。”

“還需籌謀什麽!”梁緒寧擡手一揮,焦躁的踱了兩步:“當斷則斷,機不可失!”

尹殤按住他的肩,緩緩道:“愈是成敗關頭,殿下愈要冷靜。”

梁緒寧深吸一口氣,神色覆雜,半響,低喃道:“你都不知兄長被他們逼成了什麽樣。”

尹殤一聽這話便有些無言,涉及到梁祁瑞,別說他了,怕是千軍萬馬也阻不了梁緒寧的方寸大亂。

倒是一向吝言的黑鷹點了點頭,也低聲道:“尹將軍說的有理,安亭候再待一陣子翻不出什麽波瀾便也走了。”

兩個心腹意見一致,梁緒寧也不好再執己見,蹙了眉回到椅子上坐下,自顧自沈思起來。

三人斷斷續續聊到了下晚,直至日頭偏西才從校尉府告辭出來。

偏巷側門前,已有一架小馬車在等著梁緒寧,尹殤偏頭想了想,繞著小巷子朝邀月樓走去。

邀月樓做的是晚上的生意,下午當然也有客人,邀月樓的明月與秋水並稱安陽的琴歌雙絕,偶有風雅公子下午來此聽琴會友小聚,可比起晚上的人氣來說,白天可謂僻靜了。尹殤到時大門虛掩,側門兩三個小廝出入打理著門庭,尹殤未驚動他人,翻身一躍踏墻而入。

在院內信步一走,明月已迎上前來。

“將軍來了。”她笑意明媚,福身一禮,無論何時都是光彩照人的模樣。

尹殤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他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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