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倒真是皇室奇葩了。

再一想他百年之後這權謀修羅場難以避免的兄弟鬩墻，梁帝更是禁不住悲從中來。

“祁瑞…”他招招手，柔聲喚了聲還在走神的大兒子。

“父皇。”梁祁瑞微微一楞，走到他跟前俯首站定。

“祁瑞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父皇每日忙於政事，對你時有疏忽，你不怪父皇吧？”梁皇嘆的語重心長，語氣中流露出少有的真情，卻驚的梁祁瑞慌張撩擺跪下，口中忙不疊稱著兒臣不敢，又懇切道：“兒臣只怪自己庸碌，無法為父皇分憂！”

梁皇傾身，握著他的臂虛虛一擡將人扶起，擡眼一看那孩子眼眶都急的發紅，心中又是忍不住一陣酸暖。

“你這孩子，一向德心仁厚，又愛逍遙自在…”梁皇頓了頓，溫和的望著他：“為父皇分憂不一定非在朝政，你若喜愛哪片山水便去做個閑散親王，造福一方百姓也是好的。”

“父皇…”梁祁瑞不敢置信的看著梁帝，剛確認了他眸中的疼愛之意，便聽梁帝打趣的笑道：“還缺一門親事，朕留意著給你賜了。”

梁祁瑞一臉訝異的僵在了原地。

梁皇說拉著自己兒子說這些體己話，本來說話聲音也不大，可混跡官場的人哪個不是早早練就一雙千裏眼順風耳，半聽半猜，早就將話裏話外的意思琢磨了個通透。

梁皇想給瑞王封個親王，明面上是左遷出都，實際是摸清了瑞王的性子，想護他個平穩周全，那另一個意思便十分明顯了——梁皇心中的接位太子，是寧王梁緒寧！

鎏金的杯沿堪堪遮住唇角一絲難抑的笑意，皇後借著飲酒的姿勢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梁緒寧，可惜後者跪的僵直，頭低低的垂著，完全沒接收到她的眼神，皇後鳳目微挑唇畔溢笑，飄佻的眼神不著痕跡的送達了再場的每一個人，無論他們是喜形於色、故作高深，還是把持不住的面色蒼白。

一場皇室花朝節家宴，竟就這樣突如其來的宣告了寧王一方的勝利，眾人心情各異，卻是一座皆驚，只尹殤歡喜不起來，以他對梁緒寧的了解，這個喜訊無異於平地驚雷，加之賜婚那一句，只怕要把人給逼瘋。

如同梁皇看著梁祁瑞以為那表情是擔憂一樣，皇後看著僵直在地，握拳死緊的梁緒寧，也以為他是高興過度緩不過神來，天家的父母子女之情，便是如此了。

又坐了半響，梁皇托倦攜著皇後一起回了，嘴上安撫著眾卿盡興，可下座又有幾人還坐得住？在恭請聖安後，都三三兩兩寒暄著打算退場。

梁皇一走，尹殤終於可上前將跪了許久的梁緒寧扶起來了，梁緒寧臉色煞白，被扶起時站立不穩的搖晃了幾下，險些倒在尹殤懷裏，即使如此，他還是一刻不待的在人群裏尋找著那個人。

梁祁瑞被一群神色沈重的大臣圍在中間，隔著起起伏伏的人頭與他對視，走到今日，過往種種似乎都在這一望裏面了，兩個皇子的眼神覆雜深邃的讓人猜無可猜，他們交換了什麽，決定了什麽，默契著什麽又鬥爭什麽無人能懂，長久而晦澀的對望之後，梁緒寧先收回了目光。

“走。”他對尹殤低聲道，聲音喑啞沙厲，狠狠壓制著什麽。

尹殤暗嘆一聲，隨著他大步流星的朝殿外走去，他們身後又陸陸續續隨了許多官員，各個面露喜色，腳下生風。

墨將離磨蹭到最後，才慢慢悠悠的放下酒盞，本來看了一晚上的戲還心有疑慮，如今看著貌似無措的梁祁瑞與他身邊明顯心有不甘摩拳擦掌的支持者們，反而倒是品出幾分轉機來，墨將離若有所思的又沈吟一會兒，唇角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這才站起身來朝殿外走去。

臨出門時發現安亭候在看他，便回一個挑釁十足的笑，也不行禮，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不同於那些追隨梁緒寧腳步而去的官員，除了的宮門的墨將離走的是另一個方向，他沒有那麽心急的要去道賀，眼下的情勢對他來說不算樂觀，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逐漸成型，人說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要跳墻，那對於瑞王那方的人來說，在這樣的生死存亡關頭似乎做出何事來都說得過去吧？

街道空寂，月涼如水，青石板上投著他長長的影子，步伐輕盈，帶著某種愉悅的味道。

第柒拾陸章

寧王府。

這夜如此漫長。

得償所願又展望未來的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個個滿面紅光，人人慷慨陳詞，許多搖擺不定的趁此機會站好了隊，同梁緒寧痛心疾首傾訴許久，一述苦心二表忠意，梁緒寧一一應肯，春風滿面的同眾人應酬。

月上中宵，寧王府還熙攘若白晝集市，梁緒寧留諸位大人喝茶宵夜，折騰至後半夜才紛紛散去。

直至最後一個賓客乘興而歸，梁緒寧臉上掛了整夜的笑意才如夏陽灼冰般漸漸消失。

尹殤不無擔憂的望著他，忍不住勸一句：“殿下…”

話為說完，被梁緒寧擡手截住，他道：“坐吧。”自己倚靠著雕花檀椅坐了下來。

只是一瞬間，一直維持的得意之氣在他身上散了個幹凈，徹夜挺直、甚至在罰跪時都不曾屈軟半分的肩背垮了下來，他整個人顯出一股頹勢，面色陰沈，眼眶發紅。

“陳那邊的動作，加緊去查，”梁緒寧聲音壓的很低，擡眼一瞥尹殤，眸裏洩出一絲狠戾：“我要盡快拿到證據。”

“怕是不妥。”角落裏有人出聲。

梁緒寧一擡頭，只見一個白面美髯，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末位，現下正放了茶盞面色凝重的望著他。

見是此人，梁緒寧同尹殤齊刷刷松出一口氣來。

“崔大人還未走。”梁緒寧笑的勉強，又招手道：“還請上坐。”

這便是何太傅為梁緒寧留的暗棋了，他的得意門生崔旭，官至翰林學士，看起來是不理政務的文士，卻深得何榮熹真傳，自何榮熹獲罪離開後，更是將輔導寧王的大任、朝中交好的關系一並交托於他，不可謂不看重。

未免別人識破，崔旭同梁緒寧等一向以書信相交，今日到府表面上看也是被同僚裹挾，而後又找了個內急的借口耽誤了些時候，本打算回來同梁緒寧商談一二，卻未想聽到他這番言論。

崔旭邁著四方步，走到梁緒寧左側坐了，緊蹙了眉，深長的看著他：“殿下難道忘了家師的教誨麽，形勢越是好，越是要低調穩重。此次宴上已因陳之故觸怒了龍顏，”他朝東邊一拱手：“陛下既出祁王封親之言，立儲屬誰便昭然若揭，殿下若還揪住陳之事端不放，意欲何為？”

“太傅教導斷不敢忘…”梁緒恭敬答了，有些語詰，半響，他沈吟道：“大人以為，朝堂之爭父皇察覺幾分？”

崔旭道：“洞若觀火。”

梁緒寧又道：“那我今日頂撞父皇，卻未被責罰，反而父皇三言兩語間透露出立我為儲的意思，大人對此又有何高見？”

崔旭嘆一聲，感慨道：“瑞王慈軟，卻無外戚之憂，殿下果智，皇後的勢力卻是盤根錯節，眼下朝堂之勢陛下心知肚明，今日陛下見殿下已敢當面頂撞——哎，便是俗話說的，翅膀硬了…陛下玲瓏心竅，又怎會想不到若再不立儲事後的風險呢？”他頓了頓，正顏厲色道：“陛下順勢退讓，給了殿下太子之位，殿下還欲步步緊逼，於臣於子，皆是大逆！”

梁緒寧的笑容生硬得有如紙糊：“本王不過心憂國之根本，怎在大人著便成了大逆不道了？”

崔旭怫然，瞪眼道：“萬千民生之計不見殿下操勞，專撿陛下心頭所好，以空穴來風抓住不放，這便是憂心國之根本了？”

“依臣所見——”毫不顧忌梁緒寧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崔旭咄咄責人道：“治國之道，正大光明才是正道，殿下權謀機巧令人敬佩，可為帝者需懂進退，莫因權變詐巧過激失了人心！”

梁緒寧聞言冷笑：“本王此舉乃大義當先，大人何謂權變詐巧？”

崔旭平日在翰林院待的久了，看的都是史書，仰的都是諍臣，又怎會懼怕梁緒寧的氣勢，當即拍桌而起：“殿下此舉是要同陛下鬧翻，逼宮奪位！”

梁緒寧不禁一怔，尹殤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這樣忤逆之言何止抄家，誅九族都夠了，是以即使心知肚明，卻不敢料崔旭還真敢這樣言之鑿鑿的說了出來。

空氣中是難堪的靜默，只有崔旭粗重的呼吸聲起伏著。

“殿下…”尹殤期期艾艾的開口，訥訥道：“崔大人說的有道理..”

梁緒寧微轉頭，一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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