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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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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釘得尹殤噤聲。

他驀然合上了眼,胸膛起伏幾下,再睜眼,眼中狠戾全消,已是一片溫謙。

“大人教導的是…”梁緒寧起身,恭恭敬敬朝崔旭作了揖,就如同之前對何榮熹一般。

“是小王思慮不全,未曾想到會落人話柄,若非今日大人在此,小王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要悔憾終身了。今後還要有勞大人,多多提點小王,小王感激不盡。”

他俯首躬身站的端正,埋的低低的頭看不清表情,一番話說的卻是情真意切偶帶哽咽。

崔旭顯然很吃這一套,他撚須微笑,一邊虛虛一扶,嘴上說著:“殿下折殺下官了。”神態卻是輕慢,頗為自得。

尹殤在心中暗嘆一口氣,默默搖了搖頭。青出於藍卻不勝於藍,對比起何榮熹,他這個得意門生只怕難當大任。

三人又坐了半響,聆聽崔旭教誨,待看人倦了,梁緒寧才將人千恩萬謝、戀戀不舍的送出府去。

尹殤業以告辭,卻是折至側門進了園子,在門廊處候著。

梁緒寧見他並不驚訝,只是扶著欄桿緩了緩神。

“殿下,崔旭之言…”尹殤還欲再耐心勸幾句,梁緒寧卻利落一揮手。

“去找黑鷹來,”他咬著牙,扶在欄桿上的手指節用力到青筋可見:“此事你不要插手,用死士去暗查!”

沈默半響,尹殤肅立,端正行禮道:“是。”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廊的盡頭。

“我等不了那麽久了…”梁緒寧臉色灰暗的喃喃著,似自言自語,又似說給已經離開的尹殤聽。

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這漫長的一夜總算要過去了。

第柒拾柒章

酒是好酒,倒在白瓷杯裏液清色潤,隔得老遠便能聞到酒香,離的近些便幾乎能用鼻子嘗到那甜醇的酒味。

梁祁瑞是一向愛酒的,此時手中端著這杯佳釀,無啻於捧了天大的誘惑無法抵抗。

可他舔了舔舌頭,還是沒敢將嘴唇湊上去。

“大人…此為何意?”梁祁瑞訕笑著,窘迫的望著白首紅面,略微發福的老者。

老者淡淡一笑,道:“殿下平日不是最愛此物麽,此乃取五谷,以山泉釀造的洞曲釀,芬芳醇美,特贈予殿下品嘗。”

“可是我行為有失…望大人直責…”梁祁瑞聽了他那話不單開心不起來,甚至聲線都帶了一絲顫抖。

這老者乃是潁中名仕劉氏氏族之長,位列三公,自李皓獲罪後,又兼任了禮部尚書,平日裏他對梁祁瑞最是嚴苛,莫看他長的胖乎乎的一臉可親的福相,平日發起怒來三角眼一吊,便悚得梁祁瑞暗自發顫。平日裏飲酒已被責罵,今日他竟然親自送了酒來,還是滿滿三大缸,由不得梁祁瑞心中打鼓。

見他那窘樣,坐在一旁的安亭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劉大人也難得和藹,耐心道:“殿下平日裏好品美酒,老臣總是勸阻,如今適逢其機,殿下可盡興暢飲,酣醉淋漓了。”

“可是因為父皇要封我為親王….日後行止便不用那麽拘束了…”梁緒寧怯怯的望他一眼,臉上已有了落寞之意。

“呵…”劉大人撫須,冷冷一笑:“殿下妄自菲薄了,鹿死隨手猶未可知。”

“可是…”梁祁瑞茫然的瞪大了眼,無措又滿心疑問。

安亭侯見不得他這副怯懦的小兒女模樣,輕輕一拍桌子,笑道:“讓你喝酒你便喝酒,婆婆媽媽做甚?”

梁祁瑞端著那酒怔了半響,雙眼突然垂下淚來。

“是我辜負了眾位大人的期待…”他哽咽著:“若是我…”,斷斷續續道:“還請大人成全…向父皇討了旨意,葬在母妃身旁….”

這話怪異得緊,安亭侯和劉大人不由蹙眉,眼一轉心念間已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兩相對視一眼,不由得都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色來。

“敢情殿下以為這是毒酒?”安亭侯哈哈笑著,大步上前一把奪過杯子一飲而盡,抹嘴笑道:“好酒!好香!倒讓我嘗了頭籌!”

梁祁瑞怔楞的呆瞪著安亭侯,劉大人瞥了他一眼,輕藐的哼道:“謀殺皇子是要誅九族的,殿下未免多慮。”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麽戰戰兢兢過來的。”安亭侯一手扶梁祁瑞的肩,對劉大人笑嘆道:“所以你的計劃還是全說了吧,免得他猜疑。”

“殿下。”劉大人望著他,緩緩道:“皇宴上,陛下對您之慈愛百官動容,不似作偽,若陛下疼愛的兒子一反常態,日日爛醉如泥,你猜陛下會做如何想?”

“龍顏大怒,貶為庶民?”梁祁瑞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可見劉大人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便知自己說錯了,趕緊閉上嘴殷殷看著他。

“龍顏大怒是必然的,可怒發完了一定會問為何你會如此反常。”劉大人耐著性子解釋著,誰讓潁中氏族選定了大皇子作為家族崛起的機會,再是阿鬥他都必須扶上一扶:“屆時殿下只需答‘一想到要離開安陽和陛下,心中悵戀難以自制,唯有飲酒欺之。’便可。”

“我明白了。”梁祁瑞福至心靈,眨了眨眼:“父皇聽了這話一定也會勾起舐犢之情,若父皇憐我不舍,那冊封一事便會暫緩,只要冊封不定,太子之位便不定,我們便有更多時間去斡旋。”

劉大人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也不說話,只低頭飲茶,安亭侯倒是笑,他粗狂的臉上流露出一股志在必得的豪氣,似乎梁皇的冊封一語不過是小小的、必然將被解決的障礙一般。

梁祁瑞想了想,從缸中舀出一杯酒,仰頭入喉,卻是苦的。

他心中五味雜陳,思緒更是紛亂,梁皇說要冊給封地,封為親王時他的確是開心的,那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自然而閑散的生活麽?然而從梁緒寧口中偶然得知的——母後的死因卻無法阻擋的在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覆仇的欲望絲絲縷縷的蔓延出來,並不算強烈,卻總是纏著他的腳步,讓他無所適從。

在此時,偌大的安陽裏,梁祁瑞怕是唯一一個舉棋難定的人,從瑞王府到街巷市井再到各機構衙門,每個人都有條不紊的行著自己手中的棋,朝既定的目標前進著。

將軍府西苑,墨將離在葳蕤將謝的紫藤樹下橫笛而奏,樂聲曼妙,清越九霄,可隨著音符起舞的阿音卻動作僵硬眼神空洞,這一幕詭異畫面被一只畫眉收入眼底,它歪頭瞧了半響,甚覺無趣,振翅而飛。

飛至半空,一只翺隼激降而下,淩厲的鋼爪狠準的抓住畫眉的脖頸,行雲流水的一記猛啄後,畫眉毫無抵抗之力的速落而下。翺隼追著失去生命的獵物,落在玄武軍營的一片空地上,它叨起獵物再次翺翔而去,便不曾察覺到在他身後的屋子裏被他驚擾的尹殤正下意識的蓋住某份圖紙。

叨著獵物飛至城郊的翺隼來不及飽餐一頓,便被一只羽箭射了下來。捏著他毫無生氣的翅膀的是一只粗壯的大手,那漢子哈哈笑著同同伴招呼:“老子箭法準不準?”

一片喝彩聲中,只有一個面目黝黑的漢子沒有笑。

那漢子道:“羅四,我們需一路低調,你再如此顯擺就不帶你去了。”

那漢子說話時神情十分古怪,只有嘴角在詭異的蠕動著,若是行走江湖久了的人便會看出,這是上好的人皮易容。

十幾個莽獷大漢都是皮甲短打打扮,身後的空地上堆了四個油布裹體上了漆封印的箱子,一看就是行鏢之人,也遵循著行鏢的規矩按時辰走,走到了時辰便歇,也不在乎是什麽地方。

只是現在荒郊野外,領頭的鏢頭雖說易容,卻未刻意使用偽音說話。若是墨將離或尹殤在,便能聽出來,這看似平常無奇的鏢頭,便是寧王手下第一猛將,黑鷹。

風卷著,雲四湧,看似晴朗的天氣,不一會兒便烏雲密布起來。

第柒拾捌章

入夏後的天氣一直沈沈悶悶著,整個安陽如同置於一個看不見的巨大蒸籠中,草木畜生和人一道在濕熱的氣候裏受著呼吸不暢的罪,熱風吹了幾日雲也湧了幾回,偏偏不見雨,萬物都蔫萎著,朝堂上下憂心忡忡,再這樣下去便是大旱,屆時民不聊生,又要禍端四起。

軍機處這段時間無甚要事,墨將離早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性子,這樣的天氣白日裏他是不願出門的,一直到日斜西山稍稍有幾分涼意了,才在阿音的驅趕下不情不願的出門活動活動懶散了一整日的筋骨。

他本想去西市碰碰運氣看看還有沒有未售完的糕點,走出將軍府沒多遠,卻見幾日不見的尹殤遠遠走在了前面,有心追上去打個招呼,卻又追不上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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