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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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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嘴一張將那花瓣吞下,片刻食之無味,又嫌棄的吐了出來。

梁曦被婦人裹在絲帛裏,先只是好奇的看著,見那鯉魚活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他探著手掙紮著想去撫弄那水面,曹媽媽也依他,半傾了身體讓他的胖乎乎的小手指在那魚頭上一點,魚兒受了驚,慌慌忙忙亂竄,梁曦愈發高興,手舞足蹈的呀呀樂了起來。

風微拂,樹蔭涼,大梁皇室的禦花園是恢弘精美的,偏偏曹媽媽就愛帶梁曦在這個角落呆著,小小孩童還不太懂事,於曹媽媽而言,這確是在陌生他鄉唯一的寄思之處,除了她也許也不曾有人留意過,陳國那破敗的後花園裏,也有一個矮矮石缸養了幾條活潑的魚。

“曹媽媽,該帶小皇子沐浴更衣了。”

柔柔的女聲在身後響起,是派給她的侍女小何。說是侍女,可曹媽媽一個伺候慣別人的人也用不著她的伺候,更多時候是提醒一些禮數和時辰,曹媽媽不端架子,回首含笑道:“是,要不是姑娘提醒,我險些忘了。”

她抱著梁曦轉過身來,背微微佝僂,一步一步順著小徑往未央宮走。

初夏好,暑氣還未生,小荷立著尖尖角,花朝節定在花謝的時節,倒也應了一個“朝”字。

梁皇今年是要大宴百官的,因著梁曦帶來的喜頭,今年操辦的十分隆重,宮裏不敢懈怠,參宴的臣子更加上心,才過午後,已有大半前前後後帶著禮物進了宮。

墨將離掐著時辰出的門,即不能顯得太急切也不能輕慢, 難得的一穿的玄青對襟正服是阿澄從箱底翻出來的,帶著樟木的香味和隱約的濕意箍在身上,夏日的光落在紅發上,亮的紮眼,他走的很慢,一路難免遇到許多同僚,認識不認識的紛紛拱手作揖。

直到進了宮門才稍稍得了幾分清凈,大臣們三三兩兩的朝祁陽殿去了,只墨將離一人順著宮墻往了左,問了侍衛未央宮的位置,他提著手中一個小盒,朝後殿慢慢走去。

一路亭臺回廊,園中有影影幢幢的身影,快速安靜的一晃而過,想來是備宴的宮女,人人忙碌著,反而沒人留意到多出來的閑人,墨將離走到未央宮門口,竟然沒被盤問一遭。

門口有女子立著,驀一見生人,眼中流露出幾分無措來,她一楞,還是直了直背,色厲內荏的喝道:“你是何人,私闖後宮?!”

墨將離微笑,作揖躬身:“玄武司軍墨將離特來探望小皇子,煩請姑娘通報曹嬤嬤一聲。”

這名字是模糊聽說過的,女子眼光微閃,有些遲疑和試探,卻也沒再多問,轉身進了殿內。

不一會兒,曹嬤嬤迎了出來,含笑福身,道:“見過先生。”

幾句寒暄,她引著他往裏走,正殿主座上,小小梁曦被包裹在金縷玉墜的繁覆華服裏,正不耐煩的扯著腰間的流蘇。

小何退下了,曹媽媽也少了拘謹,她仍舊將孩子抱在膝上,又看向墨將離:“先生請坐。”

墨將離挑了靠近的椅子坐了,端詳孩子半響:“胖了。”

曹媽媽噗嗤一樂,捏著梁曦肉乎乎的小臉:“可不是,下巴都寬了許多。”

“胖些好…”墨將離微微一嘆,纖長手指劃過梁曦的的眉眼:“安安生生,無病無災。”

原本輕松的氛圍漸漸滯重,兩人看著梁曦無辜清澈的黑眸沈默了。

安安生生,無病無災,胖胖的臉龐可以掩飾來自陳國血脈的英挺五官,可孩子總是要長大的。

他本身就是這個驚天陰謀的一部分,又怎能安安生生無病無災。

坐了半響,墨將離起身告辭。

曹嬤嬤打開他留下的小盒,裏面是一個褐色香囊,銀線刺著蝙蝠,是南疆古老的保護孩子的圖騰。

她捏著那香囊沈思了許久,還是放回了盒子,藏進了櫃子深處。

墨將離穿過禦花園朝祁陽殿方向走。

陽光很好,照著園子裏花草新抽的枝丫,石徑整潔,天很藍。

平靜的好似一潭死水。

他就打算這樣的兩手空空的去赴宴,並不在乎在官場上留下什麽名聲,在南疆的習俗裏,送禮講究情真意切,他送到了,便也就心安了。

時辰尚早,他也不急,尋了離祁陽殿不遠的花廊一坐,恰好背後有青石一塊,他靠著望天,懶洋洋的瞇了眸子。

生腥的草味是他喜歡的,藍天流雲,亙古時光,他本就易倦,望著望著,幾乎要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卻忽然有聲音響起。

嶙峋青石的另一頭,有人低語道:“準備的如何了?”

另一人答:“選址已定,絕不會有人想到會藏在青樓之下。”

兩個聲音刻意的壓抑著聲調與音量,卻是不容錯認的熟悉。

需要匿於禦花園角落處商談的事情必定無法公諸於世,偏生他趕得巧,聽的一清二楚。

墨將離蹙眉,糾結著要不要弄出些許動靜,卻聽那人道:“銅的來路必須幹凈,不能留一點痕跡。”

心頭一凜,墨將離全身繃緊,暗自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越聽越是心驚。

他一向知梁緒寧有野心,卻未曾想過他竟有私造兵器造反的膽子,還有尹殤,滿口仁義大道心懷天下的尹殤,竟也願意做這樣見不得光的齷齪之事。

蜷縮在石頭後面,墨將離心底五味雜陳即驚且疑,聽到最後,竟回味出苦澀的悲涼來。

再一次,他再一次提醒自己,自己從來未真正認識過尹殤。

直到兩人走了許久他才活動著發麻的腿腳站起身來,微垂的睫覆蓋了所有思緒,不遠處傳來隱約樂聲,宴會已經開始,墨將離看著天際一片血色晚霞,整了整衣襟,朝著祁陽殿走去。

第柒拾貳章

弦樂叮咚夾雜著歡聲笑語,還在殿外便聽得一片嘈雜。禮官一路看著墨將離踏階而來,卻是雙手垂袖的姿態,他從鼻腔中輕嗤出一聲低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延手行了禮。

墨將離頷首算是還禮,擡腳踏進了殿內。

祁陽殿今日是重新布置過的,燈燭輝煌,輕紗曼舞,隱在角落紗幔後的樂師們彈奏著絲竹華彩,寬闊的殿內百張案椅放置成三排環狀,侍女捧著美酒佳肴穿梭期間一一布菜,再往裏空出一片鮮花琉璃裝點的場地,身姿曼妙的舞女跟隨著節奏踏著蓮步,舞姿雅致,祁陽殿的盡頭,皇位案前佳肴已布,只待天子光臨,這一場盛宴便可開啟。

墨將離還在張望,手臂被人輕輕一拽,他側頭,原來是尹殤。

尹殤眉目舒揚,似嗔還笑的打趣他:“還擔心先生要睡過頭。”

墨將離垂眸拱手,和和氣氣的答:“勞將軍掛心。”

說話間,已不著痕跡的將手臂從尹殤手中抽了出來。

尹殤幹脆搭手攬上他的肩:“這邊來。”

墨將離順從的跟著他走,這才發現一個半環被分開兩邊,朝中大臣分別跟著自己擁護的皇子左右而坐,剩下幾個政見不堅的被強拽在了中間,左右躬迎局促不堪,幾人臉上都或多或少的顯出幾分尷尬來。

墨將離被尹殤帶到了第二排的空位,甫落座便見坐在左首的梁緒寧對他點頭示意,他稍稍一拱手,已覺如芒在背,右邊幾道眼光毫不收斂的打量過來,其中不屑與敵意顯而又顯。

調笑聲乍時喧囂起來,墨將離懶得去分辨他們在議論什麽,皇帝未到還未正式開席,他幹脆拿了酒壺玉杯同旁人一樣自斟自飲起來。

酒是應季的桃花釀,入喉綿柔,應是釀造時加了水果蜂蜜調味,飲起來清甜爽口。春光美酒,都是不可負的佳物,哪怕身處討厭之處,墨將離也不得不承認這酒乃不可多得的上品。

他仰頭飲盡,又斟一杯,眸微闔,唇畔勾起一摸彎。

這不甚明顯的小小愉悅看得尹殤忍不住莞爾,滿殿百人,他怕是唯一有心品酒的一個了。就不知這物我兩忘的超脫之態是本性還是面具,愈是深想,尹殤愈發覺得有趣起來。

連飲了好幾杯,墨將離才發現尹殤似笑非笑的斜睨著他,尹殤倒是大方,明目張膽的盯著人看了半響,還能在視線交錯的時候毫不局促的舉杯示意。

墨將離失笑,剛隨著他擡起了杯子,視線驀然被一雙腿擋住了。

從坐著的角度看去,眼前的雙腿敦厚有力,再往上看,銀甲虎靴一身戎裝,橫肉浮臉面有戾色,這長了一雙吊睛目的武將卻是不曾見過的。

那人握著杯子,卻不敬酒,只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他仰首垂目的姿態帶著一抹鄙薄神色,半響哼笑一聲,道:“這便是去年來的南疆司軍咯?”

墨將離站起身來,好脾氣的一拱手:“在下墨將離,閣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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