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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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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出:“陳,有反意?”

尹殤壓低了聲音:“既有銅造器,便有銅鑄兵!”

“還有何異常?”梁緒寧目光咄咄,近乎直覺的追問。

“城中未見增兵…”尹殤思索半響,微微搖頭。他稍稍沈吟,臉上猶豫一閃而過,被梁緒寧盡收眼底。

逼視的目光愈發銳利起來。

明明是虛弱病子,卻不減皇家尊嚴。

尹殤在他的目光下垂了頭,半響,喪氣般的垂頭一笑,澀然道:“我見到了蘇清。”

梁緒寧驀然瞪大了眼:“蘇清?!”

那個記憶中被尹殤提起過無數次的名字,在尹殤心中的地位無異於再生父母。

“那他人呢?你為何不帶他回來?還有你一直尋找的昔歸也見到了麽?”一疊聲的失聲詢問,語中關切清晰可聞。

“...他不願。”尹殤苦笑,笑到最後嘴角微顫,似是要哭出來的表情。

“唉…”梁緒寧嘆一聲,心覺其中曲折怕是難與外人道,只得嘆造化弄人。

漫漫沈默中,尹殤握起了拳。

“是還有些事,我想查清楚再同你講。”他再擡起眼來,眼中膠結著猶疑,痛苦,還有做了某種艱難決定的決然。

他沒有用“屬下”這個詞,也未稱“殿下”,所以這句話是講給兄弟梁緒寧的,而不是稟求寧王。

梁緒寧微微一楞,只得說:“好。”

尹殤猛然站起,俯首一揖:“屬下告退。”他頓了頓,又稍軟了語調:“殿下好好休養。”

滿腹心事的人留不住,梁緒寧不再說什麽,頷首任他去了。

回府的路途不算長,尹殤卻走的舉步維艱。

出現在陳國的蘇清,出現在大梁的墨將離,絲絲縷縷毫無頭緒的聯系,會在某個時間發病的人,身上熟悉的紋身,路過的墳墓,蘇清所說的種種…以及,龍血瑰石取血那一幕。

為何一向不愛多管閑事的墨將離會主動請纓,為何貴為公主的陳謹兒會放心將自己的骨肉教給一個陌生人處置?

加上這幾日探子的回報,墨將離與瑞王的關系到底又有什麽淵源,那寧王這方不停損兵折將是咎由自取還是有所算計?

剪不斷,理還亂,局勢至此,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第柒拾章

五日之後,梁帝封賞下來了。迎回皇子雖是大事卻也算不得什麽豐功偉績,加官進爵不至於,梁皇的賞賜除了金銀之物卻還多了一樹一人高的珊瑚,招搖過市那一日,整個安陽都沸騰了。

從宮門到將軍府一路,被百姓圍的水洩不通,這傳說中的皇室珍寶是梁朝祖傳之物,據說天下不過兩株,梁皇愛重,一直藏於深宮,如今竟肯分一株給臣下,心意為何,不言而喻。

將軍府的拜客絡繹不絕的多了起來,管家得了空便揉著後腰同尹殤嘆叨禮單,臉上喜憂參半。

尹殤倒還從容,吩咐錢財之物一概謝了,只收些手串、玉像、山參之類的玩意兒,未免被指摘不通人情世故。

這廂尹殤應酬不斷,那廂的墨將離卻不堪其擾,所來者為求禮數周全,往往連借住在將軍府的墨將離也要晤見一番。為了躲避各種見客,這一向懶睡的人竟也養成了早起的習慣,每日去軍機處點卯,竟沒一天遲到的。

日日早出晚歸,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人,慢慢的竟連打個照面的機會都銳減了許多。

所以墨將離也未曾想到,應酬纏身的尹殤還有抽空來軍機處尋他的一日。

後院的老海棠綠葉成蔭,枝頭小小果子已經稀稀落落長成了形,已偏西的日光不烈,透著枝丫灑下淺濃錯落的光影,滿屋舊書古卷的味道中,時光靜好。

墨將離是在偶然擡首的時候瞥見尹殤的身影的,他逆光走來,漂亮的流光在鐵甲上勾勒,偏偏走路的步子帶著痞氣,看起來不像將軍,倒似江湖的浪客。

只瞥一眼,墨將離便垂了頭,手上不停,是正在謄寫的舊文。

逐漸清晰的是腳步聲,繞過碩大的書架,繼而是鐵甲與衣襟摩擦的窸窣,然後帶笑的聲音在面前響起,“幾日未見,先生倒是躲得清閑。”

懸紙的腕提了一提,墨將離揚起臉來,也客氣的笑:“將軍公務纏身,今日怎得空過來?”

尹殤手一揚,將一個禮布包裹的小盒放在案上,他一揚下巴:“來給先生送禮。”

“哦?”墨將離來了幾分興致:“在下何功之有?”

尹殤道:“我今日被召禦書房覲見,宮裏的曹嬤嬤感激你一路照顧,特地托我帶來的。”

“哦…”墨將離稍稍沈吟,同行一路,未問名姓,如今尹殤一說,才猜到那乳母是姓曹的。

他歪頭看著滿屋子亂踱的尹殤,問道:“她還好麽?”

“...封了二品女官。”尹殤含糊應著,終於在角落裏看到一只雜陶壺,撿了杯子倒出一看,茶卻是涼的,入口一嘗更蹙了眉:“你這兒怎茶水都不換,下面人如何伺候的?!”

墨將離莞爾:“不怪他們,是在下不喜打擾。”

尹殤聞言便也不再說什麽,隱著一股不悅端了涼茶到墨將離對面坐了下來。

他沒有走的意思,墨將離只好帶著歉意的笑:“委屈將軍了。也有勞將軍將禮物帶到,多謝了。”

尹殤點點頭,算是受了他的謝,也不多言,只捧茶靜靜坐著。

墨將離本不欲管他,提了筆繼續謄寫,沒寫幾個字,卻被那若有實質的目光迫的難受,無奈暗嘆一聲,他只好擱了筆,再次擡起頭來。

“將軍可是還有他事?”耐著性子保持微笑,墨將離問的客套。

尹殤搖了搖頭:“在你這兒躲躲清閑。”

“哦?”墨將離輕挑了眉,打趣道:“久在官場,打理關系之類的不該是如魚得水麽?”

“非也…”尹殤嘆,神色也稍稍疲重起來:“你以為那些人都是見風使舵拉攏與我,卻不知試探者有之,警告者有之,自我們從陳回來,朝中局勢愈發錯綜覆雜了。”

“竟然如此。”墨將離不經心的感嘆,又道:“那真是辛苦將軍了。”

“卻不知先生對眼下局勢有何看法?”尹殤看似隨意的問一句,茶喝完了,他便拿著那個粗陶杯子在眼前把玩。

“眼下局勢?”墨將離流露出一抹茫然,繼而哂笑道:“在下不過一個司軍,朝堂之事就算風雲變幻也傳不到著軍機處的院子來,也實在不敢妄加猜測。”

“哦?”尹殤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睛:“多了一個皇子,立儲之爭愈發激烈,瑞王那邊的人三番四次上書請立不說,還有各種折子指摘寧王殿下的錯處,沒了太傅,這些折子擋都擋不住的直呈聖前,現在兩派鬥爭已浮到臺面上了,這些事,你都不知道?”

坦然的迎著他的視線,墨將離搖頭:“不知。”

“如此,”尹殤勾唇,笑的玩味:“是我疏忽了,以後該與先生愈發親近些才是。”

“將軍所需,在下自當竭盡全力。”不假思索的含笑回答,墨將離還蹙了眉露出遺憾又抱歉的表情:“只是朝堂之事,非身處其間,只怕判斷有誤,不知寧王殿下下一步做何打算?”

語調與眼神,全都是恰到好處的懇切,若不是太多草蛇灰線都指向這看似游離在政治邊緣的南疆賢者,尹殤幾乎要被他的從容所打動。

所以尹殤短暫而局促的笑了笑,眼神微微躲閃,又帶著掩飾,他故作輕松的呼一口氣:“還能怎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殿下也別無他法。”

“哎…”墨將離嘆息一聲,垂了眼,又捉起筆慢慢謄寫起來。

尹殤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微顫的睫,努力分辨著想從他臉上尋到哪怕一絲一毫若有所思的神色,卻是徒勞,墨將離運筆,字跡方正,他似真的未察覺到尹殤的遮掩態度,只專註於自己手中之事。

待到天光將暗,兩人才一前一後從軍機處往回走。

街上仍舊是熱鬧的,又一年花朝節將至,加之今年還有小皇子歸朝慶典,又比往年要熱鬧許多。

街上張燈結彩,春末未謝的花已早早擺成了喜慶的形狀,酒樓推出了許多應節的菜品,胭脂鋪也推出了桃花妝,正是晚飯時分,生意十分火爆。

尹殤帶著墨將離繞過西市,好容易在一家酒樓找到個臨窗的雅座,兩人點了菜聊著天,說起去年花朝節的種種趣事忍不住撫掌大笑,幾日淡漠,似在這一餐飯裏得了和解,待勾肩搭背回到府中時,下人們看著又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模樣了。

第柒拾壹章

近夏的風有些調皮的在枝頭亂裹而過,挾了那戀戀不舍的花瓣落了下來,在水面打出一圈圈小小漣漪,水缸裏游著幾尾紅鯉得了趣,擺動著尾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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