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關燈


“不是的。”梁緒寧側頭看他,一雙澄澈雙眼對著梁祁瑞,莊而又慎的認真道:“我見眾生皆浮光,唯你是星辰。”

梁祁瑞眉眼一動,很快恢覆了平靜,他難得的沒有翻臉拂袖而去,只淡淡道:“你為何總是想不明白。”

“就是因為我明白。”指尖扣著梁祁瑞的腕子,梁緒寧似嘆息一般,“對我而言,皈依你才是生路。”

梁祁瑞搖頭:“我不是佛,渡不了人也渡不了己,“他語重心長的嘆道:”你我生在皇家,萬物皆有本分,我們的本分便是讓眾生安穩。”

梁緒寧澀然失笑:“又和我講道理…你同我講過許多道理,正理,歪理,我都忘了。你教我的我只學到一種,如何去愛一個人。”

梁祁瑞艱難的望著他,梁緒寧垂了頭:“我只想要一個如來。”他說的很輕,壓抑著呼吸,“若你我不是兄弟。”

月光將兩人身形在地上投了模糊的影子,如同木偶般相依相偎的沒有空隙,菩提沙沙,聲卻似悲且泣。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梁祁瑞心底莫名的響起了這一段經,初讀時懵懂,再記時晦澀,未曾想過今時今日終於明了,卻是痛徹心扉的頓悟。

昨日心不可得,今日心不可得,明日心不可得。可星空的璀璨絕美是真的,因為可以飲一壺酒,因為可以再次靠近,熟悉的體溫,春夜山林的靜謐,偶然嗅到桃花的芬芳還有拂面的晚風,四季變遷時光如梭,生命裏最留戀的溫柔,也不過如是。

“來生不做兄弟…”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喃喃的模糊著紅了眼眶:“便是所愛隔山海,山海也皆可平…”

梁緒寧笑。

“夠了。”他傾頭,顫抖卻執拗的咬住身邊人的唇。

大顆大顆的淚珠止不住的奔湧而下,他以一個強硬的姿勢將人禁錮在懷裏,卻哭的如同一個孩子一樣。

第陸拾陸章

唇微涼,帶著酒香,梁祁瑞嘗到眼淚的味道,又鹹又澀,他一怔,忘了要推開。等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梁緒寧才在他懷裏軟了身體,他靠在梁祁瑞頸畔,一顫一顫的抽噎著。

梁緒寧在這場肆意的哭泣中用盡了全身力氣,此時如同一只受傷的幼獸,弱小又可憐,梁祁瑞笨拙的回抱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他有些失神,如果說上一次還可以推脫給一個酒醉無覺的借口,那今夜的吻又是因為什麽?他十分清楚自己此刻是清醒的,心中沒有多少憤怒,反而是揪心的疼帶著無措的茫然,讓人透不過氣。

“兄長…”

梁緒寧的聲音帶著哭泣後的沙啞,在他耳畔低低喚了一聲。

梁祁瑞將人稍稍推開些許,對上那雙淚珠盈睫的眼睛,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心亂如麻的垂了頭。

“兄長…”梁緒寧用手擡起他的下頷,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似下了極大決心,他深深呼吸,一字一頓的說:“有件事,我應當告訴你。”

梁祁瑞眼中顯出疑惑神色來,梁緒寧摒住呼吸,緩緩道:“你我並非兄弟。”

梁祁瑞一震,直楞楞的瞪著梁緒寧的臉,他嘴唇幾顫,卻未發出一個音節,似是完全不敢置信梁緒寧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麻木的呆在了當場。

梁緒寧死死扣住他的腕子不許他逃走,他近乎急切的盯著他的眼睛,倉促又緊張的解釋著:“是真的…你和我並無半分血緣關系,我們根本不是什麽手足兄弟…”

“你是醉了…”梁祁瑞呆呆的搖頭,夢囈一般的喃喃道。

“我有證據!”梁緒寧提高了聲音:“你母親寫的親筆信!你不是父皇的兒子,你是她同宮中侍衛…”

啪。

來不及說完的話終止在清脆的巴掌聲中。

梁緒寧來不及在意臉頰上的燒痛,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梁祁瑞。

梁祁瑞頭暈目眩,短促而痙攣的呼一口氣,一把將梁緒寧推的遠遠的。

明明懷抱餘溫尚存,卻有冷汗順脊背流下,那些小時候古怪的記憶,年少時種種猜想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

年少多少個月夜裏,溫柔婦人攬他入眠,他也曾好奇的問過,為何深居宮苑的母親會知道那麽多民間的趣事,他還曾天真的懇求過,母親一直說要帶他出宮,能不能把弟弟也一起帶走?

長久的靜默中,梁緒寧的神色夾雜著慌張愈發的古怪:“...你不信我?”

“…我的母親,到底是怎麽…”半響,梁祁瑞目光覆雜的擡頭看他,喉結在清白的脖頸上滾滑,他的耳中盡是嗡嗡轟鳴,腦中白紙一張,幾乎詞不達意。

可梁緒寧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梁祁瑞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算高亢,在夜色裏卻有撕心裂肺的淒厲。

“母親一向怕水,為何那時會忽然想去游湖?為何第一次游湖便溺水身亡?她的遺書又怎會在你手中?”

歷歷質問,萬箭穿心。

那些塵封的記憶隨著月光逐漸鮮活起來,那些差點忘記的問題終於在這一夜得到了最可怕的解答。

他當然相信梁緒寧不會騙他。

近乎本能的直覺在此刻望著他泫然欲泣的臉時得到了最好了肯定。

可是呢。

然後呢。

梁緒寧擡著手,一個頹然的,乞求的姿勢。

梁祁瑞卻僵在原地,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抗拒。

他們攜手印心過,分庭抗禮過,針鋒相對過,卻從未有一刻如此遙遠。

月光填滿了兩個身影之間的空隙,兩人隔著長河,如同木偶。

“是又怎樣…”梁緒寧捂著心口,紅了眼眶:“便是如你所想又怎樣,我們身在皇家,母後也是你母親也是,後宮冤死的那麽多嬪妃都是…哪一個不是權謀的犧牲品,至少那時候母後保住了你!而我那時不過是個孩子!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做不了!”

“呵。”梁祁瑞垂了眸,低低笑了一聲,他了然一般的嘆:“我是該感激皇後娘娘,畢竟自你出生後後宮便再無皇嗣誕生,而我得以茍活…”他輕輕瞥一眼梁緒寧:“多虧了我的身份…”

梁緒寧聽到自己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停了聲音,然後崩然破碎。

梁祁瑞彎著眉眼,唇角笑意愈發嘲諷。

“寧王殿下意欲如何呢?”他幽幽問道:“是要我不必拘於血脈陪在你身邊,背負著妖媚惑主的禁臠身份被唾棄一世?”他頓了頓,眸色漸冷:“還是…將我的身份昭告天下,將我母親的屍骨從皇陵挖出棄屍荒野永世不得安息?”

“不是…我沒有…”梁緒寧語無倫次的慌張起來,他無助的擺手,又想去觸碰梁祁瑞的手,被對方掙脫後手足無措的窘迫當場。

梁祁瑞一把搶過他身邊的酒瓶,仰著頭將瓶中酒液一飲而盡。

他望著月亮,眸子閃閃爍爍,是看不清情緒的光芒。

“不是口口聲聲說非我不可麽?”笑裏染了癲狂,他偏過頭打量梁緒寧:“同我走你又願是不願?”

梁緒寧一楞:“...同你走?”

“是。”梁祁瑞斬釘截鐵的回答他:“拋了你的榮華富貴無上皇權,你我二人浪跡天涯去做普通人。”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玩味,帶著報覆一般的惡劣。

梁緒寧垂眸,半響輕飄飄呼出一口氣,“好。”

“好?”梁祁瑞挑了眉,別過眼笑的邪氣:“你可想好了,答應我的代價。”

“我很清楚。”梁緒寧緊緊握拳,又慢慢放松:“...說到底,我本也就是個自私的人。”

“何時啟程?”梁祁瑞追問。

“至少…”梁緒寧臉上劃過怔忡,懇求一般的望著他:“等尹殤回來告個別。”

“好。”梁祁瑞一點頭:“那便五日後卯時,我在西城門口等你。”他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梁緒寧:“你也可好好想想,來是不來。”

梁緒寧苦澀一笑:“我之心意,兄長又有何疑?”他轉身,捧起梁祁瑞的臉將自己的額頭抵上去。

呼吸相聞,只聞一聲幽然嘆息,梁緒寧輕輕道:“你允了同我在一起,無論為何,我都很開心。”

梁祁瑞一怔,垂了眸。

“嗯。”他說。

第陸拾柒章

車隊進城之前,安陽剛落完一場雨。

車軲轆碾著黃土路,泥濘黏黏膩膩的濺出輕微有節奏的聲響,一路奔波,車裏的人昏昏欲睡。

墨將離先聽見了由遠及近的噠噠馬蹄,繼而車暫停,簾子被挑開些許,露出尹殤的半張臉來。

尹殤說:“進城了。”

見墨將離頷首,他放了簾,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車隊徐徐行進起來。

這樣惜字如金的尹殤讓墨將離禁不住些許走神,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