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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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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散在風裏,輕的似嘆息一般:“我想知道,當年的事情。”

“當年?”尹殤望著頭頂浩瀚星河,一字一頓語帶悲涼:“最初真的只是平亂。”

“南疆內亂,屍禍四起,殃及了周邊百姓,陳不出兵,梁卻不願坐視不管。”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可是有戰爭的地方,便有無辜流血。”

“被殃及的南疆人開始了反抗,那是大梁第一次見識到蠱術的厲害。”尹殤的語氣逐漸僵硬:“那以後,梁皇坐立難安,日夜擔心南疆的報覆。”

“南疆一向知理溫和,又怎會因大梁出兵平亂而妄加報覆?”墨將離打斷他,冷冷的質問。

“我曾聽人提起過前丞相,他同你說過一樣的話。”尹殤側過頭,目光覆雜的望著他: “他本是梁皇最為信任的臣子,然而你知道他的結局麽…五馬分身,死無全屍。”

尹殤沮喪的搖了搖頭:“信任的成本太高了,比起不停的試探與猜測,徹底毀掉南疆要輕易很多。”

墨將離克制著自己,將唇咬的發白。風聲吹的無葉木枝刺啦做響,暗夜鬼哭一般。

風中,他聽尹殤聲音逐漸帶了顫:“這些都是我後來才知曉的內情,皇上忌憚南疆在百姓民眾心中的地位與威望,那時候大舉侵略,卻是分兵散行,所有人,包括我,收到的命令…是助南疆平亂。”

胸口擂鼓陣陣,一下一下,痛徹心扉。

墨將離的目光似冷劍指著咽喉,而他早已被自己打敗。

尹殤將臉埋在手裏,粗糙的指尖抵著灼熱的眼眶,他心如刀絞,卻愧疚的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來次征戰之前我便到過南疆許多許多次,在昔歸一次又一次的描述裏。他一心想去看大千世界,我卻只想和他一起回南疆…每每戰場將死,我都想著我要活下去,我要找到他,同他一起在他口中那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安度一生。”他嗚咽著,夜色覆蓋了一切放肆著脆弱,他惶恐無助一如那幼無所依的少年:“可南疆再也沒了!我也是毀掉它的人——昔歸不會原諒我了對吧,師父也不會原諒我的...”

“恨你作甚。”墨將離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嗤笑,他擡頭望著亙古不變的絕美星空:“不是你,也會是別人。”

尹殤一怔,終於撕心裂肺的哭出聲來。

墨將離置若罔聞不發一語,待尹殤哭夠了擡頭一看,他已倚著石垣闔目睡著了。

紛亂夢境攪擾著,墨將離亦不知自己是夢是醒,被尹殤推醒時只覺腿腳酸乏的不由自己,再擡頭一看,尹殤臉色灰敗,眼似核桃,他大約是一宿未眠。

“該啟程了。”尹殤的聲音殘留著哭泣後的沙啞, 天光朦朧,前路依稀可見。

墨將離整了整衣襟站起身來,“走吧。”他說,一面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費力的爬上馬背。

這一路再無他話,沈默異常尷尬,可尹殤只要一想到他昨夜竟在墨將離面前放聲大哭,便寧願尷尬著也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相處交流了。

兩匹馬兒盡職盡責,忍著饑渴蹄速不減,終在日落之時將兩人帶離了瘴林,拐過山口,前方城墻輪廓依稀可見,這是大梁的邊境肅梁關,過了這,便是陳的地界。

尹殤快馬加鞭奔到城下,從腰間掏出腰牌高舉,大喊道:“玄武將軍尹殤,開城門!”

墨將離追上他時,已有守城將領下了城墻察接,確認腰牌無誤後,守城將領揮令道:“開門”

斑駁的巍峨城門徐徐打開,墨將離這才見到城墻上站起兩排兵士,全是持弓嚴陣以待的弓箭衛,再往裏走,只見此城屯兵有序,設點相銜,一道道關卡各有機關,著實是排兵布陣的鬼謀之算。

他心中默然,總算是明白了尹殤對梁緒寧的崇敬由何而來。

兵謀之事最見格局,能將一座邊疆守城建立成這樣,梁緒寧治世大才難沒。而如此城池還有七座,聽說皆是梁緒寧親手布置,各城因地憑時起勢,各有機巧不同。

守城將一路將他們領到驛館才俯首告退。

驛館裏的伺者早得了消息,已備好了酒菜客房,兩人饑疲交加,一頓飯吃的狼吞虎咽,吃完又去沐浴更衣,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各自回房休息。

“明日便進陳。”

整整一天,這是尹殤同他說的第二句話。

第陸拾叁章

疲憊至極終是換了一夜好眠,次日清晨兩人在驛站門口匯合,潔凈的衣服一換,兩個灰頭土臉的旅人又恢覆了幾日尋常神采。

同守城將別過,離了肅梁關,便是陳的地界。

陳國土狹長,兩人由中部踏足而入,打馬慢跑兩個時辰便到了都城。

戰後的蕭索還在細枝末節的風物裏延續著,最顯見便是人們的眼神,那種直指而來的目光充滿了對陌生人防備與敵視,便連茶肆的小二也是愛答不理的冷漠模樣。

半問半猜一路尋著,兩人順都城大道往東,越過護城河見到屹立的城墻與城門邊挺直的兵士,總算是抵達了目的地。

通關文牒層層驗過,不一會兒,一個年近不惑的宦官出來了,他滿臉褶子堆滿笑,口稱“貴客”,點頭哈腰的迎著兩人往宮裏走。

墨將離默默跟在尹殤後面,進了宮墻,宮內守衛竟然銳減許多,年久失修的樓閣偏角,荒草叢生多顯淒涼,老宦官帶著他們左轉右繞,一路只見寥寥幾個人影,見了他們也不行禮,只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

又轉過一闕宮殿,題著“蘭玉宮”的牌匾現在眼前,跨過門檻,是一處花木扶蘇的庭院,宮女侍衛也多了些許,倒是禮數周全,一路躬身福禮。

老宦官帶他們走到正殿前,彎腰一延手,道:“女王已候,兩位請進。”

門內有人唱:“梁朝上使到。”

尹殤一撩衣擺,擡腳跨入正殿,走了幾步單膝跪下,朗聲道:“玄武將軍尹殤,參見女王殿下。”

墨將離在後,亦跪下行禮。

“兩位免禮,一路前來,旅途可是十分辛苦?”一道嬌柔慵懶的聲音響起,不過是最客套的應答,卻飽含了無限嬌羞情意,聽起來竟如同撒嬌一般。

尹殤起身,定睛朝前望去,金紗之後雕鳳椅上空無一人,旁邊燈臺燭火微閃,一女子正纖手巧挑著燭光。

她從燈臺後轉出身來,雪白清麗的容顏,一雙微挑的眼,正笑意盈盈的望著尹殤。

尹殤手足無措,趕忙垂眸合揖,恭聲道:“見過女王殿下。”

似是被他發楞的模樣逗到,陳謹兒輕聲笑起來,聲如同夜鶯般婉轉悅耳,她笑夠了,才輕喘著道:“將軍何必如此拘束,你瞧我今日一身常服,只是迎你們到來,並不算什麽正式覲見。”

尹殤局促的又瞥一眼,果見她一身素青襟朱砂裙,發也未束,一頭青絲散散垂著。

即使不是正式覲見,作為屬國女王接見來使,她這幅模樣也未免太過隨意輕浮。

朝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似乎在此時有了模糊的答案,這個女子實在不太尋常,代代言傳身教的女容女德在她身上沒有半分體現,她的眼神,她的語調,她的表情與動作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嬌憨,如同巷口眼眸明亮身手矯捷的貓,讓人心向往之卻捉摸不定,除非她自己願意,否則誰也別想觸摸到她美麗的皮毛。

這樣的女子,難怪讓梁皇欲罷不能,即使隔了萬水千山也寵愛有加。

陳謹兒款擺著腰肢走下臺階來,緩緩繞到尹殤身旁,發絲的清香送入鼻端,她卻還嫌不夠一樣的又貼近幾分。

尹殤倉促退開兩步,又惹得她嬌笑起來。

“同將軍一起的禮隊呢?”她一面笑一面問道。

“明日抵達。”尹殤盯著地板,不擡頭的答。

陳謹兒打個呵欠,懶洋洋的一擺手:“那便明日再說吧,想必你們也累了,今天好好休息。”她一面說著,錯身往殿外走去。

尹殤急聲道:“殿下留步!”

“嗯?”陳謹兒停下腳步,歪頭看著他,神態嬌憨。

“殿下,”尹殤眼觀鼻鼻觀心,一板一眼的陳述道:“禮部觀星定了時辰,小皇子認祖須在今日未時。”

“嗯。那便是此時了。”陳謹兒點點頭,朝侍女道:“那便將曦兒抱來。”

侍女領命去了,她也別無他問,折身慢悠悠的走到鳳椅上坐下。說是坐,卻也不太規矩,半倚半靠的姿勢,偏生嫵媚的緊。

小皇子沒一會兒便被奶娘抱進了殿,午睡被擾,他眨巴著一雙眼,懵懂又無措的打量著眾人。

陳謹兒並無要抱他的意思,只含笑望著尹殤,道:“這認祖如何個認法?”

尹殤道:“需取血。”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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