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夜空娓娓道來：”他們衣服都是自己做的，養桑麻，種染料，顏色很漂亮，喜愛銀飾做配，流光溢彩的十分美麗。也許是因為博學之顧，似乎對世間萬物都看的透徹，從老人到小孩都愛笑，不論什麽情況，他們好像都生活的十分幸福…對了，南疆長滿了奇花異草，林子裏也有奇珍異獸，南疆人認為那些東西都是神賜，所以不輕易砍伐捕殺，反而十分珍愛。“

他在記憶裏搜索著，帶著遺憾笑了笑：”我沒有好好嘗過那邊的食物，不過聽昔歸說起過，一年四節都有應季的美食，我記得那時他說一面說一面咽口水的模樣，想必味道十分不錯。”

“還有，”尹殤眼一轉，目光灼灼望著他，語帶得意：“南疆人熱情好客，如果有客人到了寨子會舉村以舞迎接，他們唱的山歌很好聽，你明天就知道了。”

“竟是如此美好的麽…”墨將離垂眸，呢喃般的笑嘆。

他靠在峭石平壁上緩緩闔了眸子，道：“多謝將軍。”

那是一貫溫和卻清冷的語氣，沒有半分的欣喜與向往，在這樣沈寂的夜色裏反而生出一絲傷感，尹殤心中有淺淺的狐疑，卻無法再深究，暗自思索著，他沒一會兒也睡了過去。

也不過淺眠，蟲蟻走動，鳥兒交啼無不入耳在心，第一絲曦光劃破暗夜，尹殤便睜開了眼。起身一看，墨將離已收拾好自己，站在馬旁候著他了。

尹殤心中暗駭，他竟未察覺一絲一毫墨將離起身的動靜，可墨將離臉上平靜無波，並無扭捏模樣。

尹殤只得將心中驚疑暫壓，牽過馬，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向了下山的陡路。

第陸拾章

霧氣將散未散，清晨的山林彌漫著一股微澀回甘的獨特味道，落花寄曲水，曲水清躍，他們踏著腐爛潮濕的泥土順著山間水流往下走，枝葉撫頭，朝露濕衣。

這條小徑幾近荒廢，濕滑又陡料，兩人雙股顫顫，艱難的走了大半個時辰，待踏實踩上平地時竟然生出大夢初醒的恍然感來。

稀疏樹林的另一邊，村莊輪廓隱約可見。

尹殤看著同自己一樣潦草狼狽的墨將離，忍不住失笑，他擡手，細致的將墨將離發間那些碎葉殘渣一一理下，又拍拍自己身上風塵，輕快的眨了眨眼朝前一揚下巴：“就在前面了，走吧。”

墨將離微微頷首，牽了馬，默默跟了上去。

穿過小林是蜿蜒的黃土道，雖是清晨，路上卻未見一個行人，十分安靜。

兩人一前一後往村莊方向走，行了約莫一裏地，波光粼粼的水田出現在道路的兩旁，視線再遠的地方有個模糊的黑影，依稀可見是個佝僂著身子插秧的耕者。

尹殤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含笑揖手，朗聲道：“請問閣下可是這村子裏的人？”

那人似被他嚇了一跳，驀然直起身來卻站立不穩的往後一仰。

尹殤眼疾手快，往前一步剛好扶住，待攬著人站定了，兩人才發現竟是一個髦髦之年的老者。

老者摘下鬥笠，一面擦著汗一面心有餘悸的道著謝，他那布滿深深皺紋的臉上是一雙渾濁無光的蒼老眼眸，需要費力的覷著，才能勉強打量清楚眼前的年輕人。

“老人家已到頤養天年之時，何必如此辛苦下田勞作？”尹殤將老人扶到路邊坐下，語帶關切的問道。

“這些田地都是我家的。”老人擡起橘皮似的手來，虛虛畫了一大圈，齒落不關風，他說的緩慢又含糊。

尹殤耐心的側耳聽著。

老人又指了指腳下：“可養活家人的，只有這一塊。”

“為何？”尹殤挑眉追問。

老人低低笑了兩聲：“十田有九收成都要拿去交稅，我那苦命的兒子去的早，尚有幼孫嗷嗷待哺。我這把老骨頭，管得了一日是一日了。”

尹殤愕然，都說南疆富庶，朝中一向以此證明當年平反收覆南疆是正確英明的決策，如今看來，富庶竟是由此而來，十田九賦，蒼首血汗。

垂下眼，尹殤不忍再問，心緒久久難平。

老人卻是平靜的，似沈枷壓久了的人，早已忘記當初的自由與快樂，他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坦然，咧著缺牙的嘴，和善道：“你們要進寨子？”

“是。”尹殤答，又說：“我記得這裏有一條路通往南疆腹地，不知故道可還在？”

老者搖頭：“進寨子順這道走便是，你說的路，老朽不知。”

尹殤謝過，又從懷裏掏出兩錠銀子塞給老者，覆帶著墨將離朝寨子走去。

接了銀子的老者只是從容一謝，並未像尹殤預想般欣喜若狂，方才站在他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他也只同尹殤說話，並未看墨將離一眼。此時他們走了，老者卻負手田壟間，一直看著墨將離的背影久久無法收回目光。

“我們先到寨子探路吧。”尹殤轉身，故作輕松的對墨將離笑一笑。

墨將離擡頭瞥他一眼，卻終究沒有開口，他太清楚一個笑容可以做多少掩飾與偽裝，可是聲音是騙不了人的，尹殤的失落遠遠不夠，他永遠不會明白，玄武的鐵騎毀滅的到底是什麽。

再走一段，兩棵的碩大的巨樹出現在路口，樹高二三丈，通體碧綠，剔透的葉片在陽光下舒展著，隨風婀娜。

這是中土不曾見過的樹木，尹殤轉身對著墨將離興奮歡呼：“到了！你看，這是巴旦樹，南疆種在村寨入口守護家園的聖樹。”

墨將離倦倦一笑，配合的稱讚道：“的確美麗。”

尹殤高興的朝他招了招手，雀躍的朝前大步走去，記憶裏的南疆聖樹蔥翠如夕，似給了他極大的鼓舞與快樂。

墨將離不緊不慢的牽著馬隨在後面，轉過路口，果不其然看到那個僵立的背影。

尹殤脊背挺的筆直，緊握在身側的雙拳卻克制不住微微的顫抖，墨將離可以想見他此時臉上的神情，難以置信，不敢直視，急痛攻心...也許還有，悔不當初？

你會後悔麽，尹殤？

墨將離站在他的身後，灰眸凝冰，近乎惡毒的視線凝固於他的背上，心底有一種刀戧創口的快感。

你記憶中的南疆被你帶來的戰火燃盡，再也沒有跳舞的人兒，快樂的歌，再也沒有歡笑，再也沒有昔歸。

你會後悔麽，尹殤。

他在心底追問著一遍又一遍，卻只是視若無睹的牽著馬越過他，走進那滿目瘡痍荒蕪貧窮的南疆寨子。

玩耍的孩子，躬身洗菜的婦人，正要出門的農夫。

寨子裏稀稀拉拉的居民都停下了手中動作打量著他，這些人莫衷一是的瘦弱病形，臉色蠟黃，長著長期吃樹皮才會感染的黑皮斑。

他們中有黃色的眸子，深藍色的眸子，卻無灰眸，更無一人似他有一頭血染的緋發。

他們安靜看著他，眼神中有防備與忌憚，並無一人相迎或表現出明顯的好奇。

墨將離走到一個在巴旦樹下抽煙的老婦人面前，躬下了身，溫聲問道：“老人家，這裏可有可吃飯的地方？”

老婦磕磕煙鬥擡起頭，一見墨將離，臉色一僵又極快的平緩下來。

“自己都吃不飽，哪有多餘的吃食可待客。”她用尖啞的聲音幹巴巴的說著，半闔著眸重新填上新的煙絲。

“那去南疆腹地的路從哪兒走？”墨將離含著笑，一貫的謙恭。

老婦擡手，指了個方向，又搖搖頭：“走不通了。”她意味深長的瞥著墨將離，“那裏都是瘴氣，牛馬沾了都立地倒斃。”

“多謝了。”墨將離深深躬身做了個禮，是和中土不同南疆的問安禮。

老婦點點頭，撐著膝蓋站起身，樹下有個玩泥巴的孩子探頭探腦，被她一把揪住衣領提在手裏，一老一小往村內走去，奇怪的語調講著聽不懂的語言，只看見那孩子小小的身體戰戰兢兢的縮了縮。

尹殤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墨將離身後，面色哀郁又一頭霧水的看著這莫名其妙的情況。

若是他同墨將離一樣聽得懂南疆語，便會知道那老婦正在教訓侄孫，說紅發的人是傳說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生人見了要避之不及，否則必有噩運。

墨將離微微一笑，道：“走吧。”

他不知道尹殤是否聽到老者所說的瘴氣之言，見他現下著失魂落魄的模樣，也不見得還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他牽了馬朝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尹殤也未出聲反對，只楞楞隨著。

第陸拾壹章

穿過村寨再往後，土石碎峭，荒灌雜亂，尹殤滿腹心事，腳下深深淺淺走的蹣跚，幸而帶路的墨將離走的也不快，時不時有意無意的停下來等他。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尹殤驀的撞在一道阻攔上，他擡頭，胸前橫著墨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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