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關燈
,我還能將他查出來不成?”他擺擺手,心煩意亂的搪塞道:“你且去吧,我自有計較。”

尹殤思量一番,還是道:“自古成大事者不因情困,只望殿下莫忘年少時同我許過的豪言壯語。”

他這話一出,梁緒寧臉色愈發難看,尹殤知曉說到他心中去了,便也顧不得其他,他躬了身嚴嚴正正行了一禮,自己退了出來。

第伍拾肆章

次日一早,梁緒寧先去拜會了何榮熹。

倒春有些寒意,兩三點雨淅淅瀝瀝,朦朧雨霧中散散開著幾樹桃花,雖春陰難喜,這光景倒也愜意。梁緒寧穿落花滿徑的小路,便見花苑盡頭亭臺上何榮熹正在執筆丹青。

小廝撐著傘,梁緒寧在臺外一揖,:“太傅倒是好興致。”

何榮熹正以狼毫勾一簇花蕊,頭也不擡,只笑道:“殿下來了,快請入內。”

梁緒寧踱到他身旁,欠身一看,何榮熹正畫一幅扇面。白檐飛角粉桃花,燕子歸巢,畫的是屋檐一隅,春意盎然中透出歲月靜好的恬然,一窺之下便見畫者胸中桃源。

都說詩意明志畫意寫心,看著這樣一幅畫,梁緒寧不由得嘆出一口氣來。

何榮熹頓了頓筆,笑瞇瞇的瞥他一眼,道:“殿下不喜歡麽?老臣得了上好的扇骨,此畫還打算做了扇面送與殿下呢。”

梁緒寧苦笑:“太傅之畫自是極好,是我心郁結,無品畫雅興。”

何榮熹撫須擱了筆,稍作沈吟便揮退了伺候的侍女,他引著梁緒寧在臺中石桌坐下,奉上新茶,道:“可是出了事?”

梁緒寧嘆息:“頗為棘手。”

捧著一盞熱茶,梁緒寧將同尹殤二人的猜測商議一一告知,何榮熹既驚且怒,待梁緒寧分析到此事發酵後對宮中妹妹的影響,他的臉色終於凝重起來。

“依殿下所言,接下來該當如何?”何榮熹幾番躊躇後遲疑著開口,他本想著憑借三公世家的威望直接上書說明此事,可梁緒寧今日來了,必是另有他意。

梁緒寧緩緩道:“請太傅按兵不動。”

“難道不是盡快想辦法置身事外?”何榮熹驚疑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太傅此番是無法置身事外了。”梁緒寧將一杯涼透的茶澆了花,雙目渺渺,望著滿天煙雨:“只等黑鷹那邊探查,靜觀其變為上。”

何榮熹在心中將此事權衡審度,沈默半響,低緩一嘆:“那便如此罷了。”頓了頓又說:“七具童屍皆是嬰孩,慘然橫死,家人必不幹休,從苦主查起,此事必有眉目。”

梁緒寧喟然微笑:“正是如此。”

一旦多生了枝節,事態發展果如梁緒寧所料般一瀉千裏,何榮熹休沐一過,甫上朝便聽到了參他的本子。

參他的是門下將,主監百官行止,老頭子在朝內一向以言辭犀利著稱,年紀比何榮熹還長了幾歲,顫顫巍巍在朝堂上慷慨陳詞, 義憤填膺的請求梁皇將這當朝第一太傅下獄嚴查。

梁皇隱在珠簾之後,模糊的面目看不清神色,帶門下將說完了許久,才杵著椅子站起身來。

“何大人,你有何話講?”他聲音並無起伏,何榮熹卻感到了山雨欲來的沈沈威壓。

他垂首出列,俯身跪下,惶而不慌的沈聲道:“事關皇嗣,老臣對陛下之心可鑒日月亦不敢妄辯,老臣旦聽陛下發落,唯願黑鷹校尉早日查出真相,還天下一個公道。”

梁皇蒼老的手握緊又松開,殿上眾人屏息垂眸,竟是無人敢出列多進言一句,良久,梁皇冷冷一哼,道:“退朝。”

百官唱喏,潮水似的朝殿外湧去。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梁緒寧才走過去將何榮熹扶起。

“委屈太傅了。”看著雙股打顫額浮薄汗的老人,梁緒寧深覺歉意。

何榮熹輕輕拍拍他的手,發白的唇微微一動,卻還是什麽都沒說,他眼裏有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一縷悲意,怕兩人糾纏久了惹人議論,他放開梁緒寧,一步一晃的朝外走去。

梁緒寧看著那孤涼的背影,只覺萬般滋味,難以言喻。

他嘆一聲,也緩緩朝外走,走到門口,卻見廊柱下有人張望著。梁緒寧一瞥即知那是誰,然而此刻心境又不知怎樣面對他,只垂了頭,加快了腳步。

梁祁瑞一把拽住匆匆而過的人,急聲道:“還未查出頭緒麽?”

梁緒寧被他扯著衣袖走不了,聞言垂眸一笑:“兄長希望我查出什麽?”

梁祁瑞呆住了,片刻跳腳道:“真兇啊!死了那麽多孩子!”

梁緒寧擡起頭來,神色覆雜的瞟他一眼,道:“你也曉得孩子無辜。”

梁祁瑞瞪著眼怒道:“那可不是,誰家孩子不是父母的心頭肉...何況他們還那麽小...”他說到一半,忽而回味過不對來,梁緒寧今日見他不帶笑不輕浮,眼神言語都淡淡的,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疏離。

“你這是怎麽了...”心中還在遲疑,話已怔怔脫口,他自己都不察覺帶了許久未有的關切。

梁緒寧將他的手從袖上拂開,微微勾起的唇角帶了自嘲:“我左支右拙,好讓兄長喜聞樂見。”

梁祁瑞一楞,將他這話放在心中回味幾番,睜大的雙眼從驚疑到不可置信,又漸漸透出悲憤來。

“你是認為...是我...?”他殘破的問出不堪的半句,不忍下說,眼眶先不爭氣的紅了。

梁祁瑞抽抽鼻子,眼盯著腳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懷疑,是我,殘殺嬰孩,嫁禍與你們...”

“不是的...”梁緒寧不由自主的放柔了聲音脫口辯解,明明心中所想正是如此,被他一語道破正該趁勢追擊,卻不知為何心中慌亂起來,理智來不及思考,直覺卻在他紅了眼眶的那一剎否認了一切。

最是見不得他哭,梁緒寧此時心若刀絞,想將人攬入懷中好生安慰,卻又顧忌著朝堂殿外人多眼雜,正是左右為難,梁祁瑞擡起頭來了。

“真是好得很。”他毫無端莊的兜起袖子將涕淚一擦,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我在你心中如此不堪,正好讓你收了那些荒唐心思。”他頓一頓,認真道:“若你走回正道我便懶得同你爭了,你只需好好坐上太子之位,日後容我一命,發了邊疆做個閑散親王便可。”

他說一句,梁緒寧眉頭蹙一分,待他說完,眉已成鎖,心痛不可抑,也顧不得身在何處了,他一把將人扯入懷中牢牢抱住,沈聲道:“想都別想。”

話音落,梁祁瑞拼命的掙紮起來,他的抗爭無聲無息,手腳卻極用力,還在哭,炙熱的眼淚一點一滴打在梁緒寧頸上,灼的心亂,只得不管不顧的將人鎖的更緊。

直到耳畔響起一聲輕咳,兩人才同時一僵,放開了彼此。

梁緒寧擡頭,只見尹殤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們身旁,他站的近,卻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垂了眼,只唇畔微微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煞是礙眼。

梁緒寧舒了舒衣袖,淡然道:“尹將軍還未走?”

尹殤這才擡起眼來,躬身道:“見過寧王殿下。”又轉向梁祁瑞:“瑞王殿下。”

梁祁瑞抹抹鼻子,十分不好意思,嘟囔道:“多日不見,尹將軍安好,”話一出口鼻翼濃重,他霎時紅了臉,急急忙忙回了一揖:“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語罷扯了衣擺,風一樣的快步離開了。

梁緒寧覷眸看著那匆忙背影許久,輕聲道:“你嚇著他了。”

尹殤訝然失笑:“兩位皇子殿外拉扯,我這打掩護卻是錯了?”

“是,還多謝將軍了。”梁緒寧微微一笑,負手往前走了幾步,又若有所思的頓了腳步,尹殤走近,便聽他低聲道:“兄長從來善良又心軟,此事的確不像他所為。”

尹殤沈吟,斟酌道:“會不會是支持瑞王的勢力擅自為之?”

梁緒寧搖搖頭,一面走一面沈思,尹殤頓了頓,道:“殿下也說過不會是太傅。”

“眼下也只有看看黑鷹那邊了...”他轉頭,若有所思瞥向尹殤:“墨先生那邊,你也多留意幾分。”

“是。”尹殤肅然答他,心卻慢慢沈重起來,他試著捫心自問,自己敢不敢如寧王信任太傅與瑞王一般斬釘截鐵的說不是墨將離?

答案是猶豫的。

如同隔了一層薄霧,他至今都無法全然看清這個一直護著的人。

第伍拾伍章

桃花開的艷,卻也謝的極快,不過短短時日,一樹落紅化春泥,已是綠葉成蔭小子掛枝了。

青梅如豆柳如眉,鶯飛草長,此花謝罷彼花開,緋櫻繽紛海棠紅,油菜花月季又粉墨登場,真真是千花白卉爭相明媚。

春分天氣雨霽風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