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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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踏青好時節,鄉間石板道,清溪石拱橋,行人接踵擦肩,不願錯過山間梯田一抹抹逶迤春色,亂花迷人眼,人還尚比花嬌,芳華女子愛制花筏一張,寄與心上人,問春色好,同去否?

春光艷,卻不是人人有福氣享,黑鷹帶著城防軍日夜穿梭於賞花踏青的人群裏,格格不入的兀自忙碌著。

丁部與戶部的小吏協同辦案,早已走破了幾雙靴子,黑鷹因著心焦上火,嘴上也起了兩三個燎泡,其餘眾人或坐或站都抓緊時間捶著腿,亦是一臉臉苦不堪言的神色。

他們今日又走了兩個村子,如今在這茶攤歇腳也不得閑著。

“關牒?從何而來?可聽聞幼童走失?”黑鷹一張口嘴角便燒辣辣的疼,於是說話務求簡潔,他本就魁梧黝黑,如今嘴角長著泡冷著一張臉,毫無起伏的聲線聽起來嚴肅又可憐。

路人大多忍俊不禁,笑嘻嘻的掏出進城關牒給隨行士兵查驗,又學著他的聲調捏著聲音答:從某某處來,未聽聞孩童走失。

整整七八日,安陽連並周邊三城,一個童屍的線索都未查到,黑鷹可謂心力交瘁。

雖說計劃中要的便是如此結果,他表面不多言,心中卻愈發覺得此事詭異沈重。死去的是孩童,卻連流民都說無人走失,這要麽是屍體從更遠的地方來,要麽就是這城中有了他們不知的,更為神秘的勢力,每每思及此,黑鷹夜不能眠食不知味,加之連日奔勞,人都瘦削憔悴了一圈。

離梁皇給的半月期限還有七日,他愈發席不暇暖的盡力追查著,只盼能查到些許蛛絲馬跡,好同梁緒寧再做商議。

黑鷹這邊日夜奔忙,尹殤這邊也未曾閑著。

他一面安排探子往更遠處追查,一面調派親信喬裝商人進入陳國打探,墨將離身邊也借由擔憂他身體的原因加了三五個眼線,然而信鴿軍報日日來,卻同樣是一無所獲。

這日傍晚,他從軍機處回來,本想再去探探墨將離口風,卻在途徑後院時聽到一陣竊竊私語。

那聲音極微,掩在花叢後,即便他凝神去聽也時而被風吹樹枝的微響一蓋而過。尹殤屏住呼吸壓輕腳步,極小心的朝那方向探了過去,他將自己隱在假石之後,終於模模糊糊的聽清了言語的內容。

“吃下去。否則死。”

“...莫再反抗,你逃不了的。”

“....不行。”

一句句斷續傳來,聲色熟悉,卻聽不清答話之人說的是什麽。

尹殤的心一寸寸懸到了嗓子眼。墨將離為何會出現在這麽僻靜的角落?他又是同誰在說話?這樣高高在上充滿威脅的語氣,他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纖弱書生,又有何本事威脅別人?他究竟是什麽人,又打算做什麽?

疑問環環相扣,偏偏假石阻了視線難以一窺,尹殤穩了身體,前思後想,如履薄冰又探出半個身子,剛巧墨將離往後一跌,堪堪穩住身子轉了過來。

他似被突然出現的尹殤嚇了一跳,眸子駭然睜大,兩人四目相對,都有幾分的難言的尷尬凝在臉上。

“將軍回來了。”互瞪片刻,墨將離斂了心神微微躬了躬身。他手上抓著一團不住掙紮的毛球,夕陽勾了絨絨一層碎金,多了生人愈發慌張,毛球竭盡全力張口求救,卻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喵~”。

千思百慮,萬萬未想到一向峙若蘭淵的墨將離竟在同一只貓兒說話。心臟乍緊乍松,尹殤臉上紅白不定,只得撓著頭幹笑道:“將離在這做甚?”

他如今回神定睛一看,墻頭上還露出了半個人臉,正是他安排的名為小廝實為高手的眼線,那人顯然一直在打手勢卻被尹殤忽略,如今一臉哭笑不得,正促狹的望著他。

墨將離全無察覺,只淡淡笑著,道:“將軍來的正好,勞煩幫忙制住這小貓兒,他一直掙紮,沒法餵藥。”

尹殤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那只黃白相間的小貓,垂眼間只見他蒼白手腕上幾道滲血的抓痕,心中微微一刺,不自覺的將那貓兒捏緊了些許。

墨將離慌忙掰他的手指:“輕些,它尚年幼,經不得這樣的力道。”

尹殤一楞,手稍稍往下移,只捏住貓兒四肢。春暖天氣,墨將離的手指怎還像死人般沒有半分溫度,他又疑又憂的擔擾著,怔怔望著那纖細指節分開的小貓下頷,極快的塞進一粒黑丸,又被毫不留情的咬了一口,指尖霎時凝出血珠來。

尹殤臉色一凝,不由自主微微一顫,仿佛被咬到的人是他一般。墨將離卻不以為忤,從袖間摸出一條小魚幹塞給那貓兒,又寵溺的揉了揉它毛茸茸的頭。

尹殤將那貓放在草地上,那貓兒約莫掌大一只,看起來不過數月大小,卻是聰穎,得了墨將離的魚幹恩惠知曉此人沒有惡意,此時也不跑了,兩爪抱著那魚心滿意足的啃起來。

“為何要餵它吃藥?”尹殤打量著那貓兒,死死克制著莫名其妙想將它捏死的沖動,只得問些別的轉移自己註意力。

“它吃了夾竹桃的種子,不解毒會死。”墨將離將受傷的手指放在唇間吮吸著,含糊不清的回答他。

“好好一只貓,為何會,“尹殤惑然一擡眸,夕光之下墨將離正伸出半截粉舌舐去淺淡唇間那一抹殷血艷色,帶了狡黠的頑皮是未見過的姿態,尹殤從未覺得他有一刻像現在這般鮮活有生氣,也從未覺得他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誘人。

心跳驟激,尹殤舌頭打結:”...吃夾竹桃...的種子?”

墨將離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本是在樹下玩耍的...在下不經意嚇到它了。”

說話間,他手指的血止不住又滲出來,他略帶抱歉的朝尹殤笑一笑,似對自己的失禮無可奈何,還是故技重施的將手指放入唇間。

尹殤喉頭發緊,不自在的移開目光,訥訥道:“去找郎中看一下吧?”

墨將離含著笑意:“在下不就是郎中麽?”他合手一揖:“多謝將軍,在下先去處理下傷口。”

他轉身,捏著流血的手,朝西苑走去。

“將離。”尹殤叫住他,抿唇輕聲道:“對不起。”

墨將離頓住了腳步,轉過小半邊臉。夕陽勾出熠熠光華,看不清表情,尹殤知道他在等為什麽。

“我不該懷疑你的。”尹殤鼓起勇氣,毫不猶豫又懇切的說道:“南疆對生命向來敬重,你對一只小貓都無法見死不救,又怎會下得了手殘害繈褓中的嬰孩...是我多疑你了,我道歉。”

眼睫微顫,墨將離扯了扯嘴角,又放下了。

他別過頭,走的緩,餘暉茫茫影子長,韶光太好,怎麽走過都是辜負。

心如止水,他明明並不在意尹殤怎樣看待他,只是手上的傷口噬骨般刺痛起來。

總是疼痛。

他想為什麽呢。

他已經很多年,可以行屍走肉一般無知無覺的活著。

為什麽和尹殤在一起,總會感覺到疼痛。

第伍拾陸章

黑鷹指間是一紙新簡,墨跡未幹,透著清香。上面蠅頭小楷,細細記了日期與例常檢屍的情況。

那些童屍是在被發現四日後開始腐爛的,過了小半個月,依舊未能查明死亡緣由與屍中藥性,今日亦是往常的幾項分析,只在末尾處註疑,說是其中一具童屍身上浮出一個有些似圖案的花紋來,不排除是正常的屍瘢。

當值仵作筆力不佳,鬼畫符似的勾出個模糊形狀,一望令人遐想,再看卻又算不得什麽形狀。

黑鷹覷目端詳了一番,隨手一折將那紙新簡塞進懷裏。他身前案邊臺上,案宗、追記、檢志堆成一地亂糟糟的繁瑣,曠日的追查折騰讓他無心亦無力收拾這些無用的線索,他微微一嘆,索性踮了腳尖踩著空處躍走出來。

門外侍衛垂首拱揖:“將軍要出去?”

黑鷹從喉頭嗯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朝外走去。

市井上叫賣的小販小跑的收拾著攤子,街坊老人喚孩童歸家,行色匆匆的往屋檐下走,黑鷹剛走到街上,雨便落了下來。黑鷹擡眼一望,買傘的小販無跡可尋,幸而春雨潤物,只是輕攏著薄霧沾濕了衣襟,他嘆口氣,加快了腳步。

待到了寧王府,人已一身狼狽。

草草擦過水汽,下人引著他往花廳走去,黑鷹進廳一看,原來今日趕巧,尹殤墨將離同何榮熹都在,梁緒寧坐主位親手烹茶,正溫和如常的看著他。

幾人見過禮,梁緒寧笑問:“今日怎有空閑過來了?”

未等黑鷹回答,墨將離亦笑:“黑大人可是從田壟間來?”

黑鷹訝然,一垂目只見素理石地上被他踩出幾灘青黃汙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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