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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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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子也顧不得管了,直攙著他去報官。

一個時辰後,才起床沒多久的墨將離被客客氣氣的請出了將軍府,又被毫不客氣的帶上了枷鎖,一隊城防軍押著他,浩浩蕩蕩的往城防校尉府走去。

饒是墨將離穩重,這禍從天降的莫名其妙還是讓他臉上顯出幾分忐忑來,走出府外幾步,他忍不住問旁邊的兵士:“在下這是犯了何罪?”

士兵不理他,聾啞了一般目不斜視,只扣著他的肩往前推。墨將離一頭霧水,=只得暗自嘆了口氣,整整衣擺順從的隨著隊伍往前走。

伴著一路的指指點點竊竊議論聲,他被帶到了城防府的地牢,押解他兵士將人往裏一推,腕粗的鐵鏈將門鎖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是城防軍暫時關押犯人的地方,由地窖改造而成,幸而年關剛過沒那麽多人犯事,半大不小的牢房裏就墨將離一人,也算清靜。

枷鎖已被卸下,墨將離揉了揉酸痛的腕子,瞇起眼來打量這陰暗又潮濕的地方。尺方的懸窗高高在上,是唯一可透光的所在,地面上的積水便也順著這窗一溜而下,帶著泥土的腥味充斥著空間,讓人覺得緊仄又壓抑。地上薄薄積著一層綿軟,分不明是腐朽的稻草抑或棉被,千百人在這踏過臥過甚至死過,徒留墻上那些模糊的汙漬,都是一樁樁不甚光彩的舊事。

墨將離來回踱著步,好容易找到一個還算幹凈的角落隨意坐了下來。背靠灰墻手搭膝上,是同在自家後院一般的閑懶姿態,身陷囹圄,他臉上反而沒了之前游街時的緊張,一雙灰眸沈靜的微挑著,無甚情緒也無甚表情,加之蒼白的臉色瘦削的身材,倒也與這地牢有了幾分般配之意。

尹殤來時,見到的便是這人全然放松,頭抵在墻上呼呼大睡的模樣。

天已全然黑了,他執一盞油燈,身後跟著獄卒,才進牢房便見角落裏無聲無息的墨將離,他胸口一滯,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轉念一想不可能動刑,便趕忙三兩步走到人前屈膝蹲下。

尹殤略帶擔憂的伸手搖了搖墨將離,只覺體溫一如既往的偏涼,幸而人微微一動,已經慢慢擡起頭來。

墨將離迷迷糊糊的一睜眼,便見尹殤忍俊不禁噗嗤一笑,他楞了楞,無奈道:“將軍是來看笑話的?”

初醒的嗓音來帶著幾分懵懂的沙啞,配著額上被壓出紅痕的緋紅刺青,似花妝的小戲子一樣看起來可憐又可笑。

尹殤強忍著胸中翻滾,微微別開了眼,剛開口卻沒憋住又一聲低笑。

墨將離已經全然清醒,揉著額角冷冷斜他一眼,嘆道:“在下遭此無妄之災,便這般讓將軍歡喜麽?”

“你是不知你現在何許模樣…”尹殤抑不住上挑的嘴角,只得擡手撫上他額頭輕輕揉著,又笑嘆著問道:“這種地方將離是如何睡得著的?”

他掌心溫熱,語氣也因著笑意聽起來帶了一絲寵溺,墨將離微微一楞,這才後知後覺的覺著寒涼起來,他有些後悔出門時未多加一件衣裳,又想到桌上未吃完的半碟桂花酥,肚子也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尹殤忍不住又笑,墨將離有些惱,揮開他的手別過頭去,卻見尹殤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件披風與一個食盒。

尹殤道:“這地牢夜裏愈發冷的,你先披上。”說話間也不問他的同意,極自然的將人稍稍攬過來解開那披風覆在他身上將絲絳系好,又將食盒打開,四碟小菜一碗熱飯散著食物的香氣,都是墨將離平日喜歡的菜式。

他將竹筷往墨將離手了一塞,柔聲道:“先吃飯。”

墨將離擡頭瞥他一眼,一腔不快沒骨氣的煙消雲散,他撚一塊青瓜送進嘴裏慢慢嚼著,安慰自己美食當前便不去同尹殤計較了。

尹殤靜靜在一旁坐著,看他吃完才徐徐開口,他道:“怕要委屈你在這裏多待一夜了。”

“嗯。”墨將離微微一點頭,並不驚訝,他望著尹殤,神色淡淡,語氣淡淡:“只問將軍,所為何事?”

第伍拾貳章

尹殤嘆了嘆,道:“今日上山打獵的獵戶遇了件可怖的怪事。”

墨將離一挑眉,換了個舒適的坐姿將自己靠在墻上,默默的等尹殤說完。

春日天朗氣清,野物出巢,山中野菜野筍也發了新芽,獨一份的春味又怎容錯過?安陽城邊小東村的獵戶朱剛一早便背著背簍上了山,他自幼長於山間,林中之物了如指掌,順著小徑往山裏走,一路采了許多野菜野果,又在密林深處的兔子巢邊遇到一只肥碩的灰兔。

朱剛心喜,那一膘兔肉足夠給家人燉一鍋好湯,那油光水滑的皮毛更是能給患頭風的老父制一頂新帽。他當即舉弓射去,那野兔卻也機敏,聲隨風動,耳一立便避開了竹箭。於是一人勢在必得,一兔性命攸關,一追一逃,那兔子竟被朱剛逼到了懸崖邊上,眼看退無可退,那兔子竟鐵了心不入人口,毅然縱身躍了下去。

說是懸崖,也不過東山上一個小小斷壁,東山本就小丘一座,斷崖亦不過幾丈之高,朱剛心有不甘,又憑著經驗估到這兔子十有八九會跌傷腿,於是他尋了個緩坡蹀躞而下,撥開叢叢灌木尋找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低窪處的一個平地。

跌折了腿的兔子正在那掙紮著匍匐往前爬,可朱剛已再沒半分膽量去逮這到嘴的兔肉,他如遭雷掣僵立在原地,被眼前的場面駭得心膽俱裂。

黃綠交織的淺草地上,七具嬰兒的屍體頭東腳西,被擺放成一個精確的圓,圓形中央,細碎的黑石描繪出一個詭異的圖騰,圖騰尖角直指北方。

那是多麽淒厲的一幅畫面,以致於讓朱剛這樣一個見慣了血腥的獵戶漢子在城防府描述時都陸陸續續吐了兩次——不過半臂大小的嬰孩,眼睛被人殘忍的剮去,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瞪著蒼天,具具童屍表情扭曲,生前不知遭了多大的痛苦,偏偏還被人以藥制屍,活生生將那死不瞑目的扭曲表情凝固在臉上。

春日天氣尚在寒涼,那幾具屍體僵而不腐,透出滲人毛骨的青黑色,也未見蟲豸啃食,那一窪平地連飛蚊蠅蟻都無,在這生機盎然的山林裏,詭異的死寂著。

尹殤說到這,就著昏黃的燈光瞥一眼墨將離,只見他眉頭微蹙,臉上卻無甚不適的意味,見尹殤望他,墨將離平緩追問道:“然後呢?”

“黑鷹自是即刻帶著兵衛同仵作去了…也未查出什麽線索,只是,”尹殤垂了眼,說的幾分吞吐:“仵作裏有博識的老人,懷疑那圖騰是南疆的畫法…”

墨將離嗤笑一聲,“所以在下便被請到這兒來了。”他半回眸,琉璃般的淺灰眸色被燈火映著,眼底嘲諷愈發清晰。

尹殤只覺喉嚨發癢,半響幹巴巴擠出一句:“這事兒驚動了聖上,卻說要封鎖消息暗查,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南疆早被大梁滅了。”墨將離緩緩開口。

尹殤一楞,不知他為何又說起這番舊事來,他惑然擡眼,視線剛好撞上墨將離了然又清冷的目光,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墨將離勾著唇角,緋發垂肩似血,額間刺青在燈火跳躍中詭異的艷麗著,他笑道:“用得上時,我是南疆名仕,出禍事時,我是非我族類,這便是將軍想要的天下一統太平盛世?”

這話說的大逆不道,尹殤卻愈發局促起來,他試圖解釋,剛開口說一個我字便被墨將離打斷,墨將離望著他,臉上依舊那副萬年冰封的微笑表情。

他道:“他們圖我什麽懼我什麽我一清二楚,否則也不敢來安陽這龍潭虎穴,可是將軍,你三番四次護我保我,又是要什麽呢?”

尹殤楞了楞,眼底有極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他垂頭避開墨將離的目光,無措的笑了一下。

“你莫想那麽多。”他拂了拂衣袖,擡手想摸一摸墨將離的頭,卻又訕訕放下了。

“時候不早,我該回了。”他站起身來,將那一盞燈留給墨將離,躬著身子跨出了矮小的牢門。

門外有嗑嗑嗒嗒鐵鏈落鎖的聲音,獄卒侯了多久聽了多少墨將離全不在意,他只靜靜的聽那腳步漸遠,又將披風裹了裹,靠在墻上繼續睡去。

人間煙火是尹殤的,喜怒哀樂是尹殤帶來的,如今他走了,他便又變成那個面目蒼白毫無人氣的鬼魅,待在這樣的地方也並無半點不適。

卻不曾想,尹殤說的要他多待一夜便是多待一夜。

次日一早他被獄卒叫醒,又恭敬的迎了出去,一看,將軍府的馬車已在偏門候著了。

墨將離擡腳上車,倦的一句話都懶得問,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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