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將這一切訴諸天地。

她的雙眼是空洞虛無，似南疆最初的神，以舞為奠。

第伍拾章

“父皇的血脈是大梁根基，生長在屬國於禮不合吧？”

“陳屬國也是大梁的一部分，且幼弟生母也是皇室出生，一定會將弟弟教導的很好。”

“可是弟弟一定很可愛，緒寧不覺著幼子承歡父皇膝下才是天倫之樂麽？”

“兄長就不記掛陳公主麽，她初育一子，又怎會舍得小皇弟遠行呢？”

梁皇單手支下頷倚在椅子扶手上，半闔的眸子眼稍微挑，聽著兩個兩個兒子你來我往唇槍舌戰，他的唇畔不禁浮出了一絲笑意。

這一天他的心情十分的好，春雪消融順眼，細瓷瓶裏插的青枝順眼，連帶著兩個聒噪著爭論不休的兒子也難得的顯出幾分稚氣的可愛來。

垂在身畔的另一只手上還捏著薄薄的信箋，他粗糙的手指久久摩擦著上面娟秀的字跡不願放下。

梁曦。天地鴻蒙曙光初生，他想真是個好名字，念著看著心間便一片燦然，他忍不住在心底描摹那個未謀面的孩子，不知是否眉目如他少年時一般英挺，還是會像陳謹兒，大方又明朗？

梁皇沈浸在難得柔軟的情緒裏，噙著笑，卻一言不發。

在惹惱他之前，梁緒寧率先收了聲，他深知自己父皇的喜怒無常，心有忌憚不敢造次，卻還是忍不住狠狠剜了梁祁瑞一眼。

後者先是微微一楞，繼而回他一個挑釁的笑，梁祁瑞吃準了他的性子，一副落井下石的狡黠模樣，甚至在梁皇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朝他揮了揮拳。

梁緒寧心中一梗，悻悻收回了目光。

眼見他吃憋，梁祁瑞士氣大漲，眼中光芒愈盛，笑意也越發放肆起來。他道：“如今天下太平，父皇亦是龍虎之年，正該將幼弟接回放在身邊親身教導，兩國皇室血脈庇佑，許會為天下培養出一個偉大的主君呢！”

他說完，得意的沖梁緒寧揚揚下巴，笑道：“對吧，緒寧？”

梁緒寧黑沈了臉，梁帝卻聽的低低笑了起來，他一面笑一面打趣的看著大兒子：“曦兒才出生，你想的倒是長遠！”

梁緒寧躬身垂目：“兄長一向性子跳脫，父皇莫惱。”

梁帝揮揮手：“這大喜的好日子，怎會惱呢。”他笑瞇瞇的望著兩個兒子，春風和煦一般嘆道：“我梁室兒郎，個個都非凡出色，孤欣慰了。”

得了誇讚，兩人連忙合袖謝恩，又閑閑聊了幾句家常，梁皇始終未就小皇子一事做出定奪，兩人只得告辭出來。

春雪初消，暮風尚涼，風吹的衣袖鼓起，發帶飄揚，高聳的宮墻圍出狹長的步道，暮色中兩兄弟一前一後走著，看似和睦的畫面卻有風吹不散的火藥味。

行了很遠，梁祁瑞聽到梁緒寧恨恨的質問：“兄長就那麽願意給我樹敵？”他聲音壓在喉嚨裏的，格外低沈又飽含怒意。

梁祁瑞回眸一笑：“這是救你。”他打定主意要嗆他一嗆，卻在轉身時微微一楞，不知何時，兩人的侍衛已遠遠落在後面，順著狹長的步道望去只剩幾抹模糊的身影。

梁祁瑞被梁緒寧一瞬不瞬深不見底的目光盯得有些犯怯，面上卻還崩得一片平穩，他故作聲勢板起了臉，逞強的把話說完：“趁早收了你那不靠譜的野心，同我一般做個閑散王爺也好平安終老！”

“不靠譜的野心？”梁緒寧獰笑著，人已傾過身來。梁祁瑞不自覺往後一退，堪堪抵在漆紅的宮墻上，他眸裏些許的驚慌，便聽梁緒寧沈聲低笑：“你是說，這個野心麽…”

完全不給梁祁瑞思考的時間，炙熱的唇舌極富侵略性的吻裹了上來，狡猾的舌挑逗著唇齒，又含住他柔軟的唇，懲罰般的輕輕一咬。

不過須臾之間，梁緒寧放開被他挾在臂間的人，梁祁瑞神色震驚，羽睫還不可置信的輕顫著，一張俊臉已變的和身後的宮墻一樣緋艷。

梁緒寧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角，勾一抹笑，神清氣爽的望著他：“要我重覆多少遍都可以，山河皇位可以不要，放棄你卻是不能。”他頓了頓，伸手整了整他被風吹亂的鬢發，似漫不經心又像威脅一般的低吟道：“兄長惹我一次，便這般懲罰一次好了。”

梁祁瑞一把將人推開，他方才被嚇的幾近窒息，如今堪堪緩過神來，粗重的喘息在寒涼空氣中泛起片片薄霧。

“你可曉得這是何地？！”梁祁瑞顫著，厲聲問道：“你可曉得你所行何事？！”

“自然。”梁緒寧隨意一點頭，笑了笑：“我不在乎。”

“...瘋子..”半響顫抖的齒間擠出的只是這兩個字。梁祁瑞漲紅了臉，不知是怒是羞，他看都不願再看梁緒寧一眼，一跺腳氣沖沖的快速走朝前去。

梁緒寧沒有去追，他只在原地微瞇了眼眸靜靜看著他的背影。

他們之間便是一直如此，他追趕，他逃離，這樣的場景看的多了，居然也習慣的慢慢不再心痛了。

搶得一個吻，心中雲開月明鳥語花香，梁緒寧慢悠悠走著，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街上是張燈結彩，元宵時節花燈鬧，加之小皇子誕生的喜訊傳遍了安陽，如今街上多了許多造型各異又寓意吉祥的金童花燈。

墨將離趕上了最後一籠桂花酥，正抱在懷裏小心翼翼的往回走，玩鬧的孩童嬉笑的撞進他懷裏，他避讓著，一轉身卻見尹殤在人群裏笑。

他提著一盞金童抱鯉的花燈，燈火流轉在眉目裏，似隔了萬水千山，安靜又溫柔。

墨將離垂了眼，不知怎地松開了手，油紙包跌落下來，捧了一路的桂花酥灑了一地。

心跳一下下起伏著，他躬下身去撿起那些還在紙上未沾灰的桂花酥，再擡頭已是一片雲淡風輕。

尹殤已經走到了他身旁，他輕揚手，遞過那挑燈的細長竹竿，柔聲道：“喏，給你的。”

燈上小童笑的歡樂，魚躍欲出，精致又活現。

墨將離伸出手去，卻是輕輕搖一搖。

“小孩子的玩意兒，將軍留著自己玩吧。”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一貫的清冷又溫和，聽不出情緒。

他在月色下忽而笑了。

面不改色的說出口是心非的話。

隱在黑暗裏變的愈發堅硬的心。

伸出手只會把喜歡的事物推開。

他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一只花燈欣喜若狂的孩子，他早已變成了如此這般的大人。

第伍拾壹章

元宵一過，年味便同積雪一起慢慢消散了。陽光明媚，枝丫瘋長，耐不住寂寞的迎春迎風盛放，羞澀的桃李也悄悄探出了骨朵。

四季輪轉，這是一年春的開始，安陽城的市井依舊繁鬧，孩童讀書，女人織布，農夫種田，官員上朝，生機勃勃又穩然有序。

這一天是早市，街道的小販才擺放好新鮮的蔬果，卻被一個慌亂的男人跌撞了滿地。小販不滿的怒喝著去罵，那男人卻腳步不停，手舞足蹈的大叫著朝西邊跑了，小販嘖著嘴呸一聲“瘋子”，只得悻悻不樂的收拾滿地狼藉。

男人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布衣，似是摔了許多跤，渾身跟個泥猴似的。他肩上斜斜掛了個背籮，跑的急了，竹筍野菜沿途掉了一地，沒人聽清他在喊叫著什麽，只依稀看到臉上滿是驚恐的神情，路人避之不及，一路傳來紛紛然的叫罵聲。

直至跑到西街的菜市，男人才被人制住。

拽住他的是西市的魚販，因為兩兄弟都捕魚販魚，所以大家喚哥哥做張大，弟弟叫張二。一把拽住狂奔男人的正是張大，他的身量不及男人魁梧，幸而捕魚練就的一雙鐵臂，加之男人已有力竭之勢，還算輕易的將人攔了下來。

張大提了瘋跑男人的衣襟揮拳欲揍，卻在看清男人臉龐的時候停了動作，他一楞，訝然道：“朱剛？怎麽是你？你怎麽了？”

賣魚的嗓門一向不小，他這一叫，西市又有幾個小販陸續圍了上來，這名叫朱剛的是個獵戶，幾人同村，自然都是認識的。

朱剛一路奔跑過來，灰頭土臉一身泥，鐵青的臉上血色全無，瞪得溜圓的眸子裏是被嚇狠了的癲狂。聽到熟悉的聲音喚他的名字，他似終於找回了一點神志，一把捏住的張大的袖子，驚慌道：“山上…山上…”話未說完，雙眼一翻已然厥過去了。

眾人吱吱喳喳騷鬧起來，一些人指點議論著，一些人慌亂救治，幾瓢水潑下去，朱剛終於顫顫悠悠的又轉醒回來。

他在村中是出了名的膽大，如今卻這副模樣，張大幾人心中都有些驚悸，扶著人坐起來餵了幾口水，待斷斷續續問清事情的如此這般，個個嚇得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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