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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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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給我們的國家帶來希望…便叫‘曦’吧。”話說完她一怔,想起這孩子與光明截然相反的命運,終於忍不住捂住嘴無聲的抽泣起來。

銀甲將軍看得滿心難受,起身坐到了床畔扶住了她的肩膀。

卻不知人在最無助的時候最受不得安慰,那只溫暖有力的大手似給予了全部的支撐,陳謹兒再也抑制不住,俯在他肩上嚎啕起來。

她產後虛弱,這場痛哭耗盡了她全身力氣,哭到無法呼吸只剩無聲哽咽,先前還有血色的臉更是一片慘白。

銀甲將軍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喉頭幾滾卻是說不出什麽話來,久經沙場的七尺男兒竟也被逼的紅了眼眶。

“…就沒有別的辦法麽?”他轉頭瞥向黑衣人,澀然道。

黑衣人闔目,一言不發。

“…哥哥。”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的從懷裏傳來,銀甲將軍渾身一僵,他還沒能習慣這個新稱呼,卻已經接受了這個稱呼背後那段令人唏噓的往事,只是每每想起,還是抑不住心中苦澀。

“這是我孩子…也是我們滅國仇敵的孩子…”陳謹兒捏著銀甲將軍的手腕,直楞楞的望著他游移不定的眼睛。

“父皇一場酒後失德,對不起杜衡將軍,對不起你的母親…也對不起他自己…杜衡將軍在世時,父皇身為九五之尊也曾悔不當初對他下跪哭泣,杜衡將軍抑郁病終後,他也賠上了自己的性命與陳國…”陳謹兒幾度哽咽,揭開傷疤的過程艱難又斷續,但她強撐著,一瞬不瞬的望著眼前人,“我不敢奢望你不恨他,可你已經是我皇室最後的血脈,我最後的親人,若是我們無法覆國,又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於地下?又有何顏面見至死盡忠的杜衡將軍於地下?”

帶著慘痛的質問咄咄逼人,銀甲將軍在她的逼視下幾度躲閃猶豫,最後他也失了氣力,頹然的垮下肩來。

“…我明白了。”他微顫道。繼而在床前單膝跪下,聲線顫抖,語氣卻無比堅定:“杜氏三代忠於陳,杜翼亦將助公主覆國,萬死不辭!”

“如此。”黑衣人闔著的眼緩緩睜開,淡淡瞥一眼陳謹兒,道:“老夫便施術了。”

陳謹兒別過頭去,抓著被角的指節慘白,人微顫,倔強的下頷卻決絕的向下一點。

第肆拾玖章

黑衣人緩緩站起身來,燭火在地上為他拖出了長長的影子。

沒了杜翼的攙扶,他走的極慢,幾乎是一步一晃的走到那香木小圍床邊上。

杜翼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的腳步,他肩頭聳動,眼眶發紅,幾番想要站起身來卻被陳謹兒牢牢按住,那是一雙冰涼的、顫抖的手,卻似用盡了全身氣力般緊緊箍住他的手腕。

黑衣人朝著小小嬰孩躬下身去,小嬰孩也好奇的望著他。那是一雙毫無雜質的眼睛,鴉睫撲閃著,無愛無恨,無欲無求,明亮的目光裏只有初生的喜悅。這是生命至臻至純的美好,在這樣的目光下人會忘我,會憶起這一生裏那些因為誕生而擁有的值得回憶的浮光片影,所以縱然再十惡不赦的人,也會變的柔軟。

可是黑衣人一張醜臉藏在了鬥篷之下,再也沒有人會知道他這一刻在想些什麽。

幹瘦多皺的手慢慢伸了過去,小小嬰孩一視同仁,咯咯笑著一把捏住,似是覺著那手上的香味有趣,他張開了小嘴將那手指含吮,然後,那手掌移到了他的頸處,緩緩合攏。

微弱的掙紮,短暫的哀鳴,捏死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如同捏死一只奶貓一樣不用費很大氣力。似乎只在剎那間,軟乎乎的小手小腳脫力垂下,紅撲撲的臉頰青紫扭曲,小小嬰孩不再活動,只剩拼命睜大的雙眼還殘留著最後的微光,單純無欲,甚至沒有一絲不甘。

他還什麽都不曾懂。

他也什麽都不必懂。

黑黃尖利的指甲在嬌弱的頸間一劃,未凝固的鮮血帶著母體的溫度噴湧而出。黑衣人取一個玄玉瓷瓶,緩緩將血液引流入內,他將瓶子收入腰間,又將染血的錦被往死孩子身上裹上一裹,直起了身子朝陳謹兒道:“老夫之事已了。”

聲極穩,手不顫,他狹長的眼裏沒有絲毫的情緒與多餘的感情。

陳謹兒下意識點了點頭,她一直恍惚著,卻在下一秒被母子連心的鐫骨痛感狠狠貫穿,心臟忽然缺失了一塊,或者說胸腔裏的心臟忽然不再跳動,整個人被強不可抗的空虛傾覆淹沒,然後她發現自己無法再呼吸。

滿臉淚痕的陳謹兒絞著胸口,窒得暈了過去。

再醒來,一室血腥味將散未散,她嗅到鼻端辛辣的氣味,緩緩睜開眼,杜翼正沈痛又擔憂的望著她,床角黑衣人垂手而立,見她醒了,微微擡了擡頭。

“路還長。”嘶啞難聞的聲音,毫無起伏的語氣,卻奇跡般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陳謹兒撐著床沿半坐起身來,心口處還傳來陣陣絞痛,但她已流不出淚了,做為母親的陳謹兒在那一刻已經跟隨孩子一同死去,茍延殘喘活下來的是陳國公主,背負著國仇家恨的陳國最後的希望。

“哥哥,接下來呢?”緩了半響,她楞楞望著杜翼問道。

杜翼眸中劃過悲戚,卻還是站起身來。他走到屋子西墻處,在仕女圖上微微一用巧力,那墻壁往後一沈,一道暗門顯現出來。

杜翼在門前垂著頭站了許久,忽而哀哀的笑了起來:“聽聞南疆信奉常曦女神,愛惜世間萬物…蘇清,你不怕報應麽?”

“老朽已是知天命之年,早已做好身後下烈火地獄的準備。”嘶啞的聲音這樣回答他。

杜翼苦澀一笑,擡手去推那扇門,木門簡陋,他臉上表情卻似重於千鈞,連手臂都微微發抖。門一推即開,屋內燭光照入門內,那裏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子,不知道等了多久。

女子甫一見他便露出笑容來,被秘密帶入皇宮已讓人緊張,後來又讓她帶著孩子在黑暗中久候了許久,如今見了自己夫君,她一顆亂跳的心才稍稍平靜了幾分。

“芊芊,出來吧。”杜翼嘴唇幾次蠕動,最後幹澀的喚道。

名喚芊芊的女子有些疑惑,卻還是聽話的抱著孩子朝屋內走了幾步。陳謹兒打量著她,弱柳扶風的身段還殘留著產後的虛弱,我見猶憐的眉目也有幾分憔悴,但不影響她的麗質天成的美,如同野外盛放的春花一般,讓人忍不住要呵護疼惜。

這便是杜翼的寵妾出身青樓的芊芊了,她是陳國第一個皇子,梁曦的生母。

“芊芊,孩子給我。”這是杜翼同她說的第二句話,低沈倦怠的似老了十歲。

芊芊臉上驚疑更甚,但她早已習慣了依靠與相信這個為她贖身給她幸福的男人,不過稍稍猶豫,便將懷中護若珍寶的孩兒小心的遞了過去。

杜翼接過孩子,細細端詳半響,緩緩走到床邊,將孩子放在陳謹兒懷裏。這是一個不足月的男孩兒,白胖又紅潤,此刻眼睛撲閃著癟了嘴,離了母親懷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陳謹兒輕輕拍打著他的背,柔聲哄道:“曦兒乖…不準哭…”

芊芊這才回味出不對來,她有些驚恐的望向杜翼,怯怯道:“將軍,這是…”話未說完,不由得踉蹌退了半步,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杜翼,陰沈,冰冷,又滿身頹喪。

杜翼也望著她,眼中酸楚幾乎要漫溢出來,他喉頭上下滾動著,卻是無聲哽咽,一言不發。

“杜將軍,此事需保萬無一失。”

厲鬼似的聲音響起,芊芊才發現屋裏還有一個黑衣人垂首立在角落。

他的話讓杜翼渾身一僵,芊芊直覺得恐懼起來,才欲開口,便見一道雪白光芒乍起——那是杜翼的配劍,她的愛人執著劍,正緩慢而決然的走向她。

止不住滿眼淚水,芊芊顫抖著不住搖頭,杜翼不忍再看,闔眼一咬牙——手起劍落。

這是最痛快的死法,美麗的女子淚痕未幹,臉上凝固的只有最後一瞬的驚恐。

染血的銀劍印出杜衡的眸子,閃著淚,哀絕又滄桑。

這一日,陳國誕生了第一個小皇子。

這一日,梁朝歌舞升平普天同慶。

這一日,在秘而不宣的陳國宮殿裏死了四個人。

一個剛出生便被奪去生命的孩子,一個被搶奪了孩子還遭了殺身之禍的無辜母親,一個初為人母卻不得殺死自己孩子的可悲女人,的還有一個從未殺過老弱婦孺卻手刃了自己此生摯愛的年輕將軍。

這一切註定會被淹沒於歷史的洪流,無人記,無人知,似未發生過一般。

月光悼念了所有。

安陽尹殤的將軍府裏,阿音踩著墨將離的笛音,以空靈又詭異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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