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成了一個跳躍的姿勢，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活靈活現甚是可愛。

察覺到墨將離對這小玩意兒有興趣，尹殤笑道：“坦達首領身上搜出來的，是他們部落的圖騰，打壞了一點點，我補起來了，想著他會喜歡。”

哄小孩兒的玩意兒。墨將離忍不住心中嗤笑，手卻忍不住接過尹殤遞過來的小獅子，好奇的掰了掰腿，又扭扭它的頭。

忽聽尹殤幽然一嘆：“我記得你也跳過南疆祭祀的舞…”

墨將離悚然一顫，不可置信的艱難擡起頭來，卻見尹殤正在對著墓碑低語，他打趣般拍拍那碑，含笑道：“可比他們跳的好看多了。”

虛驚一場，千思萬念卻在這一瞬滄海桑田。

“將軍不必如此。”他冷冷開口，尹殤回過頭來，在他淩然的目光下有些微愕。

“在下有言在先，男兒食色性也，一夜春宵無須放在心上，也請將軍不必糾結，更不必在在下面前，故作姿態。”最後四字咬牙切齒般的冷硬，他頓了頓，將手中的小獅子拋還給他：“更深寒重，若將軍應允，在下想回了。”

尹殤楞在原地，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半響無法合上，他驚訝於一句話便惹怒了墨將離，更驚訝於此時的眼前人——這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明顯的表達出不滿，本就輕淺的眸色在月光下盛著怒意，隱隱有光華流轉，清秀的臉龐煞氣凜然，月光下蒼白的肌膚有冷石般的質感，拳握在身側，夜風拂得銀白衣角獵獵，不似凡人，似高不可攀的謫仙。

“啊。”尹殤半響才發出聲來，卻還是訥訥的回不過神，他心神不定，卻還是點點頭：“那就回去吧。”

再次攬近墨將離的腰，鼻端縈繞的草木香氣無緣無故的濃烈起來，沁入心脾，騷動得心底一片難言滋味。

待尹殤告辭去了，墨將離才開始恍惚起來，他支著額角蹙著眉頭冥思苦想，半響無果，又將整理完睡榻的阿音喚了過來。

“那一夜…”他帶著些許窘迫，問道：“你可曾聽到我與尹殤說了些什麽？”

阿音無辜的睜大了眼，打了幾個手勢。

墨將離一楞，微微苦笑：“是…我讓你不要過來的。”

他繼而一嘆：“應是無妨，便是真有端倪，尹殤應也拿不到把柄。”

他面色繃的平靜無瀾，阿音自然也未聽出那幾分心虛來，只一頭霧水的望著他喃喃自語，十分疑惑的樣子。

墨將離笑了笑：“你去歇息吧。”

阿音頷首，轉身出去合上了門，這時他才癱了身子撲在桌上，又朝自己腦門重重一拍，長嘆道：“喝酒誤事啊…”

喝酒誤事，世間喜慶卻離不得醉生夢死。時近年關，千秋醉的門檻已被接踵摩肩的客人踏矮了許多。今秋一場疫病蕭瑟，百姓們都盼著過年沖沖喜氣，瓜果綢緞，美酒佳肴，年貨的置辦成了每家每戶的頭等大事。

梁緒寧的馬車穿過熱鬧的街道，在宮門前緩緩停下了。門口已有黃門官候著行了禮，他換上幾個小宦官擡的步輦，攏著衣袖微闔著眸。

皇宮是死寂的，皚皚白雪覆蓋著偌大的建築群，過年的紅燈籠點綴其間，不顯喜慶，反而殷紅的淒厲。張燈結彩的熱鬧是民間的，帝王家只需有象征意味的禮俗便夠了，比如每年的年賞。

梁緒寧在端曦殿前下了步輦，開始一步一跪的向上行去，漢白玉石階的盡頭是他父皇的書房，皇子磕著頭上去見恩，皇帝賞賜些許物件，史官將整個過程記錄下來，一道年恩旨下，天家父慈子孝便是表率了。

長長石階磕完，梁緒寧額頭沁出薄汗，他整整衣襟朝內走去，直到看見已在殿內的梁祁瑞，眼底才多了幾分柔暖。

梁緒寧朝梁祁瑞笑一笑，又朝上座躬身拱手，道：“年關將至，兒子祝父皇身強體健，萬事順意。”

言語吉祥，卻沒幾分尋常父子的親近，唯有恭順。

梁皇在批閱奏報，頭也不擡，只道：“今年得了些新玩意兒，你們一會兒去挑些罷了。”

梁緒寧恭聲答是，又道：“兒子備了年禮，懇請父皇一看。”

“哦？”梁皇這才停下筆挑了眉。梁緒寧手一揮，幾個宦官將物件擡了進來，遠遠一看流光溢彩，十分絢爛。

東西擡近了，梁皇才從禦案上走下來，只見那是一輛鎏金小馬車，白銀包邊，寶石點綴，煞是華麗精致，一同擡來的還有一個樟木盒子，現在盒子打開了，同樣風格的馬具赫然其中。

梁皇莞爾，笑道：“精致倒是精致，可這尺寸是否小了些？”

梁緒寧躬了身子，答道：“是為即將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準備的誕辰禮。”

“你倒是有心了。”梁皇溫言道，目光也似春意般和軟了些許：“到時候再尋兩匹精神點的小馬，一同送去。”

梁緒寧只是笑，眉目間淺淺的狡黠，他道：“素聞陳宛州有好馬，倒不用費心去尋。”

梁皇撫弄鞍飾的手一頓，微微別過頭來。

“宛州是有好馬…”他冷冷瞥了一眼梁緒寧，聲音也沈了幾分：“只是緒寧如何得知的？”

梁緒寧一怔，已有冷汗順脊而來，他支吾道：“也就是…坊間傳聞..”

“坊間傳聞？”梁皇聲音提高，瞇起的眼裏是冷冷的寒光：“謹兒前些日子才修書於我，說在宛州為我養了星驃騎，緒寧的消息倒是比我還快了？”

“這…”梁緒寧滿頭大汗，惶恐無以覆加，趕忙顫身跪下。

梁祁瑞不忍，也跟著跪下，溫聲勸道：“父皇消氣，市井傳聞本就雜亂，偶爾聽得一兩句或不可知。”

“你曉得什麽？！”梁皇朝他怒道：“陳謹兒修書中說的清楚明白，星驃騎珍貴，她為防有心之人盜搶，一切都以極機密的手法行事，怎可能流傳到坊間去？！”

“哼！”梁皇甩袖冷哼一聲，怒意愈發沈重：“早有人言我大梁二皇子眼線遍布，連朝上官員晚飯菜色都一清二楚，今日看來，果真是有能耐的。”

梁緒寧將頭嗑在地板上，顫聲道：“兒臣絕不敢擅自窺視朝堂，還請父皇明鑒！”

梁皇只冷笑一聲，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是否緒寧覺著孤年紀大了，這大梁的江山需你個做兒子的來幫忙扛上一扛？”

此言一出，梁祁瑞也戰栗起來，他不住磕頭失聲道：“父皇明鑒，緒寧再頑劣也不會存此心思，父皇誤會他了！”

梁皇冷冷的看著下跪二人，眼底是毫無溫度的嚴苛的厭惡，半響他嘆出口氣來，才道：“年關將近，你且去看你母後吧，回府禁足三個月，以作懲戒。”

梁緒寧顫聲應了，也不敢擡頭，只保持著俯跪的姿勢慢慢退出殿去。

第肆拾柒章

著黃衣的宮娥奉了茶，靜悄悄的躬身退下了。梁緒寧面色陰沈，將手中青花玉盞捏的咯咯作響。

層層紗幔裏有女子輕笑：“算不得多大的事，你可仔細著莫氣壞了身子。”

那聲音婉轉柔膩，普通男人聽了只怕骨頭都要化酥，梁緒寧卻不為所動，只忿忿冷哼了一聲。

女子挑簾緩出，卻是一個風韻猶存的華貴婦人，她笑意和藹，丹蔻纖指愛憐的撫了撫梁緒寧的發，勸慰道：“禁足三月而已，你便權當休沐，好好養養身子。”

梁緒寧終於放下了那可憐的玉盞，垂頭道：“就是有些不甘心…”語氣低落，透著難得一聞的委屈可憐。

婦人輕笑一聲，擺弄著案上的紅梅漫不經心道：“幾個跳梁小醜罷了，還能動搖得了你的地位？”她微微覷目，毫不憐惜的掐下一朵含苞待放的梅置於手心：“母後為你布局多年，不就求一個萬無一失麽。”

梁緒寧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道：“既如此，母後可否將那東西給我？”

婦人嗔他一眼笑了：“急什麽…”她撫弄著掌中花朵，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那是唯一能證明梁祁瑞身份的證物，不到萬不得已不用拿出來。”她瞥向梁緒寧，意味深長道：“你只要莫做太出格的事情，如今梁祁瑞那邊的人也蹦跶不出多大水花來。”

梁緒寧唯有垂眸：“母後教訓的是。”

臘月過的分外快，雪還未落幾場，除夕已在眼前。

除夕之夜照例是要宴請百官的，墨將離本不愛熱鬧，梁緒寧卻還專門發帖來邀，於是他只得去了。流水席擺在祁陽殿，墨將離與同樣官職低微的幾人坐在末席，見不著皇帝高官，氣氛也稍顯隨意。

不認識的生面孔舉杯敬飲，他一一接了，卻也不去敬別人，兩三巡過眾人只當他清高，便舍了他各自交際去了，墨將離樂得清閑，舉箸吃了會兒菜，瞅得個不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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