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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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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皓首白須,靴皮歷齒的一個老人。

梁祁瑞端詳半響,失聲道:“蘇公公!”

這是玲瓏公主的陪嫁宦官,少時照顧過皇子,前兩日在駙馬府也見過,他自然是認得出來。

梁緒寧面色沈了幾分,袖裏的手也慢慢收攏起來,寒意順著脊背蔓延,他心裏忽然有極糟糕的預感。

梁皇站起身來,漫不經心道:“天威鼓已經很久未曾響過了。下跪何人?所為何事?”

蘇公公拼了命克制著齒間顫抖,因著疼痛,他話說的斷斷續續,卻異常尖利。

他道:“奴才名喚蘇禮,是先太後指給玲瓏公主的陪嫁大太監。奴才要告當朝駙馬,禮部尚書,李皓!此子蓄意殺妻,謀害公主,其心可誅,求陛下聖裁!”

梁緒寧故作鎮靜的笑了笑,柔聲道:“老人家,李大人害死了玲瓏公主已是查實,可蓄意謀害又從何而來?李大人與公主伉儷情深人人皆知,據聞痛失愛妻在悲痛之下還撞柱求死呢。”

他說到後半句時有意無意的望向梁皇,言辭懇切裏帶著悲嘆,聽的梁皇臉色都松動了幾分。

“老奴有證據!”蘇禮匐地痛哭,顫巍巍的手從懷裏摸出一本染血的冊子來舉過頭頂。隨侍的太監接了,怕血漬汙了聖手,便舉著一頁一頁翻著給皇帝看。

蘇禮涕淚橫流,一面顫一面哭訴道:“公主嫁入駙馬府,前些年倒還談得上恩愛,可幾年之後還是無所出,李皓這廝頗有微詞,他三番四次想納妾,公主不準,他便懷恨在心刻意冷落。到後來眠花宿柳夜不歸宿,被公主查了幾次又斷了他的錢財,他定是得了這書,看見書上記載的法子能殺人於無形,就動了這天理難容的心思啊….”

梁祁瑞瞪大了眼,詰問道:“何書,何種法子殺人於無形?”

蘇禮哽咽道:“便是這《南疆風物記》,寫了未經藥水泡制的幽鼠皮可使人染病…”

此言一出,百官駭然,無數道莫衷一是的目光刀鋒版刺在墨將離背上,眾所周知的南疆人查出了疫病根源,疫病根源又是由這南疆雜書而來,要說是巧合未免勉強。

墨將離沈穩跪著,淡然道:“此書是下官修著,卻未曾寫完,僅僅記到幽鼠皮可使人染病,還未詳記會引起瘟疫。”

梁皇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墨將離,似笑非笑道:“既是你未完之作,怎地又到了李皓府上?”

墨將離道:“在下初到安陽時曾給幾位大人送禮結交,下人粗心,將此書錯拿了去。”

“果真如此麽?”梁皇眉目一轉,語氣沈了幾分。

墨將離更深的彎下了腰,卻未見局促。

“齊嘉何在?”梁皇擡眼高聲喚道。

一個著六品官服的男人遠遠邁出了列,他身材中等,長一了張泯然於眾的臉。

梁皇道:“去查一查李皓在外的關系,”他瞥一眼墨將離,冷笑道,“至於墨校尉,便先交由典獄司看管幾日吧。”

男人領命,再次隱回陰影裏,梁皇倦怠的一擺手,宦官高唱道:“退朝——”

四日後,獄卒將墨將離領到了街上,稍稍頷首便折身離開了。

典獄司的牢房陰冷潮濕,暗無天日,墨將離站在門口被陽光一曬,暈繞的天旋地轉起來。他擡手,堪堪擋住刺目的光線,只覺渾身酸乏,腿腳都不似自己的,秋風一裹,他蒼白的指尖冰涼的刺痛。

他拖著疲憊的步子往前走,又被嬉鬧的孩童撞了個滿懷。街上人聲鼎沸,眾人議論著引起疫病的禮部尚書被淩遲處死,如同議論今日難得的好天氣一般歡快。也偶夾有異想天開的猜測,說黑魔收魂就是因為皇家不仁,否則怎會玲瓏公主一死便疫病漸止再無人亡。

墨將離徐徐聽著,唇角慢慢勾出一個笑意來。

有婦女提著竹籃行色匆匆,錯身時一臉緊張,墨將離瞥一眼那白紗下的一角暗紅,那是人肉,近幾年傳說可治咳疾。

南疆傾覆之後,這世道愈發詭亂起來,沒人再說神憐眾生也須得眾生自愛,人們只看得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再也不會對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他們信仰著一切對自己有利的無稽之談,名為欲望的火光將現實投影成人心所願的樣子,人們便深信不疑的在那火光中狂歡著,模糊了所有界限。

墨將離輕輕一嘆。

人心吶。

第肆拾壹章

喬木幹枯的枝丫將天空切裂,燦爛的陽光灑下來,明亮又寒冷。墨將離走在寧王府後花園裏,只聽得秋天最後的落葉被踩碎的松脆聲響,秋深時節,連雀鳥的啾鳴都寥寥無幾。

他順著石徑轉過假山,園子盡頭,是梁緒寧的書房。

廊下只有一個小廝伺候著,見墨將離來了便進去通傳,稍後出來含笑一延手,墨將離謝過,斂神走了進去,竹簾一挑,他驚異的發現梁祁瑞竟也在。

墨將離頷首作揖:“見過寧王殿下,瑞王殿下。”

屋裏燃了炭火,暖意氤氳攏了一屋子,梁緒寧頓了手裏的筆,朝墨將離微微一點頭,又看向梁祁瑞揶揄笑道:“兄長可莫在哭了,否則先生看著還以為我欺負了你呢。”

墨將離略帶幾分好奇看過去,梁祁瑞果是紅著眼眶,聞言正一臉難堪的怒瞪著梁緒寧。

“有說閑話功夫不如快些寫!”梁祁瑞不耐煩的嘟噥一句,似是之前哭的狠了帶著濃濃的鼻音,他郝然的別過頭去避開墨將離的視線。

墨將離微微一笑,走到案邊垂頭去看,梁緒寧寫的是玲瓏公主的悼文,筆跡瘦勁,文采斐然,娓娓讀來情思切切,一向心軟的梁祁瑞想必就是因此勾的哭了一場。

梁緒寧筆不停,淡淡道:“我欲上書父皇,將李大人與公主同葬,先生以為如何?”

“呵…”卻聽一聲不屑冷笑,梁祁瑞嘲諷的輕嘆一聲:“曾經滄海難為水,他既對姑姑沒了情意,幾方青石合骨封存又有何意義?”

“好叫世人知道。”梁緒寧筆鋒一轉,折出一個寒銳彎鉤,他頓下筆看著最後一個“了”字,微微瞇了眼眸,“天家之情,生死亦是難負的。”

梁祁瑞一楞,微微搖頭,他道:“你執念太重。”

梁緒寧將那悼文細細卷起,朝著梁祁瑞遞了過去,他挑著眉,目光灼灼,嘴角含笑:“是又如何。”

一字一頓落的沈穩決然。

梁祁瑞蹙眉:“佛家有雲,執念太過如做網自縛,你好自為之罷了。”

他接過那輕飄飄一卷紙,身一轉拂袖而去,衣擺如風掃過墨將離膝畔,徒留淡淡檀香縈繞。

“便只能以身問法了。”梁緒寧看著那狼狽身影低喃一句,笑的自嘲而落寞,待他轉頭再看墨將離,眼裏已是一片平靜,他道:“先生在典獄司裏沒受苦吧?”

墨將離道:“托王爺的福。”

他本就清瘦,又是一貫的蒼白病氣,垂著的眼睫擋了眼底一片青灰,倒也讓人分不清是客套還是真話。

梁緒寧撚過茶盞為他斟一杯茶,含笑道:“先生不怪我吧?”

他語裏帶著溫潤,墨將離便也笑的雲淡風輕:“殿下身為皇子,大殿之上本也應該謹言慎行。”

“先生明理。”梁緒寧垂眼飲一口茶,話鋒一轉,道:“只是那區區一本書,先生又何必非要去討?”

“自然是想保李大人一命。”墨將離拂著茶沫,語氣淡然。

“哦?”梁緒寧眉目一挑,頗帶玩味的瞥向他:“是保命,還是送命?”

“...”墨將離驀然睜大的眸子裏是毫不掩飾的驚訝:“殿下何出此言?”

梁緒寧擺了擺手:“玩笑罷了,”他唇角勾一個無溫度的笑意,微微瞇起了眼:“只是不明,為何偏偏找蘇公公拿了那本書。”

“去駙馬府時,在下曾見蘇公公從書房出來,心中想著家奴不會多生事端…”墨將離若有若無的嘆一聲,“未曾想到…”

梁緒寧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溫和道:“李大人是自作孽,未將先生牽扯進去已是萬幸。”

墨將離擡頭,梁祁瑞臉上是春風般的笑,那笑意未及眼底,眼底是看不清的濃重情緒。

“幸好尹殤馬上回來了。”他捏著額角微微一嘆:“否則這安陽城裏一堆事,沒了李大人我還真是束手束腳。”

墨將離一怔,止水深潭的心被那個許久未曾聽聞的名字驚起幾圈漣漪,他垂了眼喝茶,卻是無話可說。

兩日後,玄武軍凱旋。

說是凱旋,卻是慘勝。

坦達潰不成軍,被尹殤逼退時卻殘暴的縱火燒盡了兩城,此一役保全的僅有肅州,梁國兩城已成焦土,屍殍遍野,寸草不生。

同誓師出征時一樣,城門口依然黑壓壓的人群,迎來的是殘破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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