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入局

關燈
“又來,還有完沒完了!”知道是有人作怪,曲伶兒倒是沒那麽怕了,從床上蹭的爬起,剛要去開門,卻被蘇岑攔了一下。

“我去。”蘇岑披衣下榻,點了燭臺前去開門。

房門一開,蘇岑不由一楞:“陸婆婆?”

陸婆婆鷹爪似的一雙手立馬攀上蘇岑的腕子,目光急切,口齒不清地重覆道:“小九……沒了……”

蘇岑帶著曲伶兒趕往陸小九和陸婆婆住的房間,只見床上被褥還在攤著,人卻已經不見了。蘇岑查看了一下房門,門閂完好,並沒有破壞的痕跡。

蘇岑問陸婆婆:“人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奈何這老嫗不止耳朵聾,眼神也不怎麽好使,一個勁兒重覆著“小九沒了”,完全不理會蘇岑問了什麽。

蘇岑皺了皺,約麽著這老嫗應該是醒來發現陸小九沒了就去敲他們的門了,估計也不清楚陸小九到底是什麽時候沒的。

曲伶兒納悶:“我們方才一直都在院子裏抓那個裝神弄鬼的人,並沒有看見小九出來過啊。”

“應該更早,”蘇岑道,“否則剛才那麽重的敲門聲,他沒道理不出來看看。還有一種可能……”

曲伶兒見蘇岑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湊過去問:“還有什麽?”

蘇岑抿了抿唇:“可能……剛剛在門上抹鱔魚血的,就是陸小九。”

曲伶兒心裏一寒,餘光瞥了一眼坐著的老嫗,前一夜老頭在月光下磨刀的情景立馬浮上心頭,誰能保證這村子裏的其他人就能正常?

好在那老嫗還是癱坐在板凳上喃喃自語,看著也不像有殺傷力的樣子,曲伶兒稍稍安心,小聲問蘇岑:“現在怎麽辦?”

“先把人找到吧,”蘇岑思索片刻才道,“他出不了村,人應該還在村子裏,我們分頭找。”

曲伶兒點點頭,剛要動身,蘇岑又拉了他一把,從懷裏掏出那張圖塞到曲伶兒手裏,“萬事小心,半個時辰後這裏匯合。”

曲伶兒出了院門向西去了,蘇岑想了想,徑直向了東,穿過一條彎彎繞繞的小路,一間獨立的茅草房靜靜屹立在月光之下。

本以為這個時辰人肯定已經睡下了,蘇岑隔著籬笆墻一看,卻見一個身影孤伶伶地坐在院中,手裏端著一根煙桿子,正仰頭望月。

並沒有陸小九的身影。

蘇岑剛想走,只聽院子裏有人咂了口氣,“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蘇岑楞了楞,既來之,則安之,動身上前。

不同於村子裏家家戶戶院門緊閉,老頭這柴門卻是開著的,蘇岑進來對著那老頭的背影喚了一聲“前輩”,那老頭才回過頭來,隔著吞吐出的煙霧瞇眼看了蘇岑一眼:“這麽晚了,出什麽事了?”

蘇岑回道:“村子裏的陸小九不見了,我是來找人的。”

從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蘇岑還是看的出人應該是皺了皺眉,“不見了?怎麽不見的?”

“房內沒有打鬥的痕跡,門鎖也沒被破壞,人應該是自己走的,”蘇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給這老頭解釋這一通,卻還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如實相告,“我對村子不熟,敢問前輩是否知道陸小九可能去了什麽地方?”

老頭瞇著眼咂麽了一口煙,良久才慢慢吐出來,道:“你不用管了,我去把他找回來。”

“您知道他在哪兒?”

老頭把煙鬥熄了慢悠悠站起來,“我這不是正要去找嘛。”

借著一點未滅的火光蘇岑皺了皺眉:“您手傷了?”

老頭毫不在意地擡起手來看了看,邊走邊道:“殺魚不小心被魚鱗劃傷了。”

蘇岑站著沒動:“只怕不是劃傷,是咬傷吧?”

老頭停下步子,回頭瞇眼打量著蘇岑,兩人兩廂對站著,一時僵持住了。

半晌蘇岑才道:“今天夜裏有人在我們院門上塗了黃鱔血,引蝙蝠過來敲門,想要嚇唬我們。”

“黃鱔取血一般是將其頭剁下,只是黃鱔性猛食肉,又濕滑難以拿捏,處理不善很容易被咬,”蘇岑盯著老頭垂在身側的手,“你這就是被黃鱔咬傷的吧?”

老頭擡起手來笑了:“你只憑這麽一個小傷口就能斷定是我了?”

“那倒沒有,”蘇岑回道,“用蝙蝠來嚇我們,卻並沒有傷害我們的意思,無非就是讓我們心生恐懼,從這村子裏出去。”

蘇岑笑的謙遜有禮:“前輩不覺得似曾相識嗎?與之前前輩半夜磨刀嚇唬我們豈不是如出一轍?”

老頭楞了楞,嗤笑一聲,“你又怎麽知道我只是嚇唬你們?”

蘇岑坦誠道:“前輩不像壞人。”

兩人對視一會兒,齊齊笑了,老頭背手而立:“你這後生有意思。”

蘇岑便當這是誇獎了,低頭輕輕一笑,朗月清輝下如溫風拂面,算得上賞心悅目。

老頭又問:“你到這村子裏究竟想幹什麽?”

蘇岑腰身筆直地站在月光下,眼底鋪著滿天星辰:“持心如衡,以理為平,誅世間宵小,還盛世太平。”

老頭站了良久,才喃喃了一句:“好一個‘持心如衡,以理為平’……”

“這是前大理寺卿陳光祿陳大人說的,”蘇岑解釋道,“他有一冊《陳氏刑律》,至今還被天下刑官奉為圭臬,我曾有幸拜讀過一二,這正是他扉頁上的題字。這位前輩……”

“陸小九還找不找了?”老頭出聲打斷。

蘇岑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那是我最尊敬的前輩,一說起來就收不住了,前輩見諒。”

“你先回去吧,”老頭揮揮手將人打發了,“陸小九找到了,我自然會送他回去。”

蘇岑拱手拜別,剛走到門口,只聽身後老頭又道:“若是想走,天亮之前來找我,過了今夜,我也不敢保證了。”

蘇岑回到陸小九家時曲伶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蘇岑回來喪氣地搖了搖頭,“蘇哥哥,沒找到。”

蘇岑點了點頭,“再等等吧,天亮再說。”

剛要進院,蘇岑的目光突然停留在門口的棺材上,紅漆剝落,被月光照出一層冰冷的霜來。

蘇岑在棺蓋上摸了一把,突然發力,在那棺蓋上狠推了一把。

木材擠壓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這棺蓋並不似看上去的那麽厚重,蘇岑沒費多少力氣就推開了一條縫,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兩個人齊齊往棺材裏看去,果然空空如也。

曲伶兒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蘇岑,“蘇哥哥,怎麽了?”

蘇岑搖了搖頭,剛要轉身,突然有什麽在月光下微弱一閃。

蘇岑探身入棺,從棺材縫隙裏竟捏了一顆碎銀子出來。

曲伶兒一驚:“這……這是不是……”

“這個村子裏沒有交易買賣,用不到銀子這種東西,”蘇岑把銀子收回掌心,“所以這就是白天我們給陸小九的那個。”

曲伶兒接過銀子打量了半天,“可這為什麽會出現在棺材裏?陸小九人呢?”

蘇岑盯著棺材看了一會兒,又把手放到了棺蓋上,“伶兒,幫忙。”

兩個人合力把棺蓋推開,在棺材裏搜尋了一圈,再無發現,蘇岑敲了敲棺底,回聲沈悶空洞,曲伶兒驚道:“下面有東西!”

蘇岑在棺壁上摸索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塊微凸的暗門,輕輕按下去,下層的木板立時出現了一道縫隙。

“去拿燭火。”蘇岑吩咐。

等曲伶兒取來了蠟燭,兩個人掀開棺材底板,竟然憑空出現了一條石階。

蘇岑問:“怕不怕?”

曲伶兒搖搖頭,“蘇哥哥你在,我不怕。”

蘇岑輕輕一笑,帶著曲伶兒沿石階下去,微弱的燭火很快消失在月光之下。

與此同時,大宅子裏某個房間傳出一聲悅耳的鈴鐺清響,經過黑衣人的層層傳報,最後落到一個白衣人耳中,“兌位有人入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