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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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到下面,一股涼氣撲面而來,兩個人守著眼前一盞微弱的燭燈,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全貌。

一條石道,向兩邊延伸出去,俱是黑漆漆一片,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肆無忌憚地張牙舞爪著。

“下面果然有暗道。”曲伶兒的聲音經過石壁反彈,在空洞洞的石道裏來回回響著。

“小心點。”蘇岑囑咐一句,端著燭燈慢慢向裏走去。

十步之後,前進的道路被石壁封死,蘇岑皺了皺眉:“沒路了?”

曲伶兒向另一邊試探一番,跟著點頭:“這邊也沒有了。”

走回來沖蘇岑道:“就這麽大?這到底是暗道還是地窖啊?”

蘇岑挑著燈照亮石壁,見是一副陰刻在石壁上的壁畫,畫上兩個人手舞足蹈圍繞著一張方形棋盤,而棋盤上的形狀正是蘇岑畫在畫紙上的六博棋棋盤。

“他們在跳舞嗎?”曲伶兒皺了皺眉,“兩個人跳舞這扇門就能開?”

“不是跳舞,”蘇岑道,“是猜拳,以猜拳的方式決定先後手和行棋步數。”

“那我與你猜拳?”

蘇岑搖了搖頭,“我們兩個既然在同一個位置,那就是同一方的人,理應是與另一方的人進行猜拳。”

曲伶兒左右看了看,“可這裏沒有別人了啊。”

蘇岑看著壁畫沈思了一會兒,道:“再等等。”

不幾時,只聽從哪裏傳來“嘎達”一聲細響,一側的石壁突然慢慢升起,竟真的出現了一條石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蘇岑當前,舉著燭火慢慢移動過去。

“不是說要猜拳嗎?”曲伶兒緊跟在蘇岑身後,邊走邊道:“也沒見有人跟我們猜啊?”

蘇岑搖了搖頭,“因為隔著石道,兩方不可能面對面地猜拳,所以可能有什麽特殊的啟動機制,先入者先行,或者別的什麽,咱們見機行事,小心為上。”

曲伶兒跟著點點頭,小心翼翼跟在蘇岑身後,亦步亦趨。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路又被封死了,曲伶兒這次長了記性,立馬去找壁畫,果不其然又在一側的墻壁上找到了陰刻的壁畫。

“這是筷子?”曲伶兒歪著腦袋看了半晌,實在不明白,只能回頭請教蘇岑,只見蘇岑正站在石門前,石門上有個凹洞,裏面正正好放了六根筷子。

雖說是筷子,卻又像是一根竹子劈成了幾節,曲面凹槽裏塗著金粉。

“這叫做‘箸’,‘菎蔽象棋,有六博些’,是說六博棋由三部分組成,棋、局、箸,如果說進來的人是‘棋’,整個陸家莊是一張巨大的‘局’,那這個就是‘箸’,決定行棋步數的。”蘇岑將六根箸拿出來,“六博棋有九種棋位,分別是‘張’、‘道’、‘揭’、‘畔’、‘方’、‘究’、‘屈’、‘玄’、‘高’,我們方才從陸小九家門前入的局,陸小九家在村子東南,並不是棋局中以‘張’開始的棋位,我們從剛才的位置一路走到這裏,應該就是‘張’位了,棋局應該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蘇岑把手裏的六根箸輕輕一擲,三陰三陽,石門緩緩打開,門後一條幽深石道蜿蜒到深處,消失在火光所不能及的地方。

兩個人彎彎繞繞,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又被一道石門堵住了去路。

一開始曲伶兒還有些提心吊膽,到最後反倒是放心了,這一路上既沒有機關也沒有埋伏,除了黑點,倒真沒有其他威脅。

“咱們就這麽一直走下去嗎?”曲伶兒納悶,“這有什麽意思啊?”

蘇岑面色卻沒有那麽輕松,“如果這真的是一盤棋的話,咱們現在還只是在外圍,對方應該是在與我們正相對的地方行棋,一時半會還碰不到一起。可是多行幾次之後,肯定是會遇上的。”

曲伶兒一驚:“你是說我們可能遇上別的人?”

“不只是遇上別的人的,”蘇岑看著曲伶兒,“知道為什麽叫六博棋嗎?”

曲伶兒搖頭。

蘇岑指著石壁上的壁畫解釋道:“所謂‘六博’,是指一方有六枚棋子,五散一梟,我們兩個在一起,頂多算一枚散子,可是對方卻不見得只有一個人。”

曲伶兒面色一白,“你是說我們可能被別人幾方夾擊?!”

蘇岑面色沈重地點了點頭。

曲伶兒心裏一寒,“那我們怎麽辦?就這麽等死嗎?”

蘇岑稍稍笑了笑,對曲伶兒稍行安撫:“棋局從‘張’位入局,自然也由‘張’位出局,棋盤上總共有四個‘張’位,所幸都在外圍,我們只要不進內圈,在與他們交鋒之前到達下一個‘張’位就可以出去了。”

曲伶兒神情緊張道:“那咱們現在在哪兒?”

蘇岑略一思索,“我們方才從‘張’位走了三步,應該是在‘玄’位,我們接下來只要再行五步,就能回到‘張’了。由於行棋只能按著一個方向來走,所以接下來至少有兩步我們還是安全的,不可能遇上對方的人。”

曲伶兒心頭稍安,從石門凹槽裏拿出六根箸來,“蘇哥哥,給。”

蘇岑笑了笑,“之前去草堂寺的時候慧空主持說我運蹇時低,你來吧。”

“我,我啊?”曲伶兒握著箸抿了抿唇,“那好吧。”

曲伶兒在凹洞裏兩手一擲,四面金粉朝上,石門緩緩打開,一條更幽長的石道露了出來。

“我就說我手氣還不錯,”曲伶兒得意一笑,這一把擲了一個四,下一把哪怕只是一他們也能到‘張’位,就能有驚無險地出去了。

到了下一扇石門前,曲伶兒也不講究了,隨手拿起箸一擲,二金朝上,曲伶兒回頭沖蘇岑笑了笑,“也不知道上頭天亮了沒有。”

蘇岑回以一笑,靜等著石門打開。

然而片刻之後,曲伶兒皺了皺眉,“怎麽不動啊?”

只見眼前的石門並沒有像之前兩次那樣打開,靜靜駐立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壞了嗎?”曲伶兒納悶,回頭看蘇岑,“蘇哥哥,這是怎麽回事啊?”

只見蘇岑方才還舒展的眉心漸漸凝聚而起,半晌後抿著唇道:“又有人入局了。”

高墻之內大宅子裏,白衣人面前守著一張棋盤,其上黑子有一枚,白子卻出現了兩枚,緊隨在剛剛移動過的白子後方。

白衣人勾唇一笑,“想走,沒那麽容易。”

曲伶兒看著蘇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心裏也泛起了緊張,“蘇哥哥,什麽叫‘又有人入局了’?”

蘇岑眉間緊鎖,“我方才說過了,在六博棋中一方是有六枚棋子的,如果一方換了另一枚棋子入局,之前入局的棋子就會停在原地不動。”

曲伶兒驚道:“可我們只有兩個人啊,哪來的另一枚棋子?!”

蘇岑慢慢瞇起眼眸:“這就要問操棋的人了。”

曲伶兒又接連擲了幾次箸,石門都絲毫不動,急的曲伶兒只能來回踱步,“他要是把六枚棋子挨個兒放上來,我們豈不是要在這裏困死?往回走呢?往回走可不可以回到之前那個‘張’位?”

蘇岑搖了搖頭,“我們不確定對方的人已經走到什麽位置了,萬一回頭遇到也是死路一條。”

“那怎麽辦?”曲伶兒快要急哭了,“難不成咱們就只能在這裏等死了?”

蘇岑雖不像曲伶兒那般急得來回踱步,卻也眉頭緊鎖。拿不到行棋的權利,這扇石門就不會開,他什麽辦法也用不上。

正焦急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兩個人齊齊往後看去,只見幽深的暗處慢慢顯現了一個人形,臨到近前兩人才看清,那人一身黑衣,手裏提著兩顆流星錘,對著兩人陰惻惻地一笑。

一道石墻轟然落下,擋在兩波人馬中間。

蘇岑皺著眉道:“他們追上來了。”

再擲一次箸,等最後這扇石門打開,兩方就不得不斷兵相見。

“蘇哥哥還有我,”曲伶兒把手放在腰後束帶處,隨時準備出招。

“按理說我們還有一次投箸的機會,”蘇岑拿起那六根箸,狠狠捏了一把,是非成敗在此一舉,若能輪到他們,這扇石門打開,他們就能出去,如果不然……

只能生死相拼。

蘇岑手上一頓,正要投箸,石門轟隆一聲,竟慢慢開了。

兩個人楞楞地盯著石門,蘇岑手裏的箸明明還在,這石門怎麽就開了?

待到石門大開之時,只見一個老頭背手而立,沒好氣地瞪了兩個人一眼,“楞著幹嘛?還不趕緊出來!”

曲伶兒一驚,險些將手裏的蝴蝶鏢扔出去。

蘇岑卻是一喜:“前輩!”

老頭懶得再搭理這兩個人,自顧自回頭往外走。

蘇岑拉著曲伶兒急忙跟上。

直到跟著老頭出了石道,望著東方既白,天邊還剩幾顆寥落的星子,兩人才大夢初醒一般松了口氣。

進石道的時候是在村子東南,出來卻已經來到了村子西頭。

老頭自顧自走在前面,正是陸小九家的方向。

蘇岑心道陸小九應該是找到了,心下稍安,跟著走到陸小九家門前,竟從裏面聽到了嗚嗚咽咽的哭聲。

蘇岑猛的推門,只見陸小九就躺在他白日裏拾果子的那棵梧桐樹下,人已經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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