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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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裏天黑的快,曲伶兒靠在窗邊對著院子裏一棵掉光了葉子的玉蘭樹發呆,落日餘暉打在臉側,總算給那張蒼白的臉上鍍了點顏色。

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險些讓蘇岑拿那些名貴藥材給埋了,單是喝過的藥渣子就在玉蘭樹下堆了半尺厚,都可以預知到明年這棵玉蘭定然長勢喜人。

如今好不容易獲恩準能下床走動了,他一心只想這離那張床越遠越好。

這半個月裏蘇宅上上下下的人他都見過了,甚至身份尊貴的寧親王都來他房裏探了一頭――雖說是來找他蘇哥哥的,卻奈何,那個人竟一次也沒來看過他。

或許,終究不是一路人吧。

院子裏不知何時落了只鳥進來,正棲在玉蘭枯枝上,毛色灰白雜交,頂上還有一撮小紅毛,看著倒是討人喜歡。

曲伶兒回房裏拿了個杏仁酥,撚了點酥餅渣子放在窗臺上,如今這寒冰臘月,谷物都沒了,這麽只鳥在外頭漂泊無依也不容易。

那鳥在樹上僵持了一會兒,終是撲撲翅膀下來,啄食那一點酥餅渣子。

這鳥竟是不怕人,曲伶兒拿了些酥餅在掌心裏,那只鳥歪頭看了他一眼,竟一點不猶豫地跳上了曲伶兒掌心。

一人一鳥玩的正起勁兒,曲伶兒只覺得某處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略一擡頭,只見花墻後面一道身影高高佇立,見他看過來又轉身離去。

曲伶兒趕緊拍了拍掌心的酥餅渣子,站起來奪門而出。

奈何薄霧冥冥,庭院空空,花墻後頭的人影早已不知所蹤。

當天晚上沒吃到所謂的浮雲白鷺羹,蘇家二少爺臉上掛著一百個不樂意,以至於當晚研墨時一腔怒火都發洩到了硯臺上,心太急,力太重,李釋蘸著寫了幾個字墨色深淺都不一。

“行了,”李釋道,“不想磨就不必磨了,別拿墨撒氣。”

蘇岑看著手裏一方墨錠,質潤犀紋,正是素有“黃金易得,李墨難求”之名的廷圭墨,終是不忍再禍害,松了手埋怨道:“不立規矩,不成方圓,小家尚且如此,皇家更該以身作則,有人犯了錯王爺為何不罰?”

自打李釋來了揚州,全國上下的折子都開始往揚州送,每日都得批到深夜。李釋沾了點墨繼續批閱奏章,不鹹不淡道:“不是罰過了。”

只是罰了一頓晚飯自然難解蘇岑心頭之恨,忿忿道:“那伶兒呢,他捅了曲伶兒那一劍又該怎麽算?”

李釋問:“曲伶兒讓你來的?”

蘇岑沒作聲,曲伶兒也不知被灌了什麽迷魂湯,問他誰傷的他尚且不承認,更不用指望他自己過來告狀。

李釋頭也沒擡:“正主都沒發話,你著什麽急?”

蘇岑一心想著給曲伶兒找回場面,口不過心直接道:“曲伶兒是我的人,我……”

千歲爺皺了眉,停了筆,顯然已經不耐煩了,擡頭看了他一眼,道:“祁林也是我的人。”

蘇岑登時汗如雨下,不敢再造次。所謂逸豫可以亡身,這麽多天來恃寵而驕,他竟然忘形到逼著李釋處置身邊人。

“我不罰祁林,是因為我不覺得他做錯了什麽,我讓他把人帶回來,他做到了,我為何要治他的罪?事發時你不在現場,又怎麽知道不是曲伶兒要帶著情報投奔暗門?又或者是曲伶兒勾結暗門叛逆合攻祁林呢?現在傷的是曲伶兒你來找我討公道,那傷的若是祁林,我當如何?”

蘇岑後背發涼,許久不曾於與這人對著幹,他都快忘了這人當初的冷漠寡情,真要要他性命也不過點點手指頭的事。

“凡事講究一個心甘情願,既然曲伶兒沒發話,那就是自願受下了,不用你幫他出頭。”

“我的墨幹了,”李釋擺擺手,“你退下吧,讓祁林進來。”

蘇岑立在原地許久沒動,糾結再三,還是收了性子服了軟,拿起那方墨錠小心翼翼問:“還是我來,行嗎?”

李釋沒擡頭,蘇岑就當他默許了,挽起袖子一心一意研磨,再不多話。

再研出來的墨均細黑潤,紙筆不膠,直到三更天李釋批完了所有的折子,也沒再出變故。

李釋收了筆,擡眼看了看眼前人,溫順和恭,腿還沒好利落又站了一夜,手沒停過,腕子想必也酸了。

看著好似乖巧了、圓潤了,他卻知道這人打的是什麽心思。

解決了國事再來協調家事,李釋張開胳膊沖人道:“來。”

蘇岑自然而然落座在人身前,不逢迎不埋怨,低斂著眉目一副予舍予求的樣子。

李釋嘆了口氣,明皇好當,清君難為,捏了捏那副尖細下巴,道:“罰俸一月,行了吧?”

蘇岑擡眸,他自然知道李釋是給他個臺階下,此時就該感激涕零領旨謝恩,奈何蘇大人天生一身反骨,伸出兩個手指得寸進尺道:“兩個月。”

李釋笑著妥協,所謂罰俸,祁林住在興慶宮,既無嗜好,又無親眷,不拿俸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根本無足輕重。

但美人就得慣著,一顆甜棗換來懷裏的人寬了心順了氣,又活過來了,明眸善睞,又成了白日裏那個牙尖嘴利的小狐貍。

一會兒道白日裏那個鹽商奸詐,一會兒又說衙門裏的書吏字寫的難看,李釋卻知道,這人一害怕就說個不停,伴君如伴虎,方才還是嚇著了。

李釋不輕不重給人捏著腕子,蘇岑受用的很。研墨也是門技巧,墨要端直,手要懸空,力要均勻,緩不得,急不得,他當初講究,嫌小廝磨的不好自己動手,邊磨邊試,練就了一門手藝,可真要是站著磨一晚上墨,哪怕是邊偷懶邊幹,手也得酸。

李釋找準他腕上幾處穴道輕輕地揉,又酸又麻,舒爽無比。

蘇岑挺身在人唇角親了親,眉目含情,帶著那麽點討好,刺收起來了,化成了一腔春水。

老狐貍瞇了瞇眼,眼神一瞬就變了。

兩人攔腰抱起,不費兩步就送到了床上。

李釋來的第一天他就傷了腿,寧親王來了半個月,吃了半個月的素,如今他主動送上門來,自然一發不可收拾。

大刀闊斧給人把衣衫去了,李釋半點耐性也無,直接抄起人兩條腿就要蓄勢待發。

蘇岑卻低頭悶吭了一聲,額上霎時起了一頭冷汗。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愈能力,如今這膝蓋上正是褪痂的時候,稍微一動就扯到新肉,緊接著皮開肉綻,又從間隙裏滲出血絲來。

這傷口他看的見,李釋自然也看的見。

只見人瞇著眼盯了半晌,蘇岑咬咬牙,心想著無非就是再流一次血,再結一次痂,今晚承了李釋一次情,他便也獻一次身,還未開口李釋卻突然收了手。

箭在弦上,這人卻收住了?

蘇岑楞了一楞,心裏半暖,卻也知道自己掃了性。

許未開葷,再讓人這麽憋一夜想想也難受,蘇岑拉了拉李釋袖子,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去給你把封一鳴叫來?”

見人沒有動作,蘇岑剛待穿衣下床,卻被人一把按回了床上。

李釋對著那雙眼睛,一字一頓道:“不要他,要你。”

指腹在人唇上流連片刻,道:“用嘴。”

蘇大人腮幫子疼。

一邊感嘆這玩意兒怎麽生的,一邊又掐算這都得半個時辰了吧,這麽也沒點動靜?

以往床笫之間你來我往,他也算參與其中,也能咂麽出幾分趣味來,如今這般除了受累,就只剩欲哭無淚了。

蘇大人有生以來第一次嘴皮子磨的生疼不是庭審堂辯據理力爭,而是拜倒在寧親王之下。

“認真點。”李釋摁著後腦勺又把人壓下去幾分,蘇岑梗著脖子直嗚咽,眼淚都逼出來幾分。

等人終於繳了械,蘇岑被嗆個半死,直咳了大半夜,嗓子裏都嘗出了鐵銹味。

這還不如一開始就霸王硬上弓呢。

李釋幫人把臉上餘汙一點點擦去,把人拉進懷裏,調笑道:“滋味如何?”

蘇岑嗓音嘶啞,笑得卻像淬了毒的罌粟花,“王爺賞的,自然是好。”

李釋捏著蘇岑下巴笑了,“還想要?”

蘇岑:“……咳咳咳。”

李釋哈哈一笑,把人圈外懷裏順了順背,等人止了咳,才問:“在揚州待夠了嗎?”

蘇岑擡起頭來,“要回長安了?”

“揚州這邊的事情差不多了,再不回去,京中只怕要亂。”李釋有一下沒一下地在蘇岑背上拍著,“有心之人又想著打親政的主意了。”

李釋雖然人在揚州,長安那邊卻也沒落下,他說有人要動自然是已經有了確切消息。蘇岑點點頭,“那便回去。”

李釋道:“長安可冷。”

蘇岑在人懷裏笑了,“有你,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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