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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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暉,橙藍交疊於天際,暈出一片詭譎的藍紫,浸透了無垠天空下的凡世,湛藍通透的愛琴海變得深沈,卻依舊無瑕;懸岸上,密集交錯的白身藍頂建築周圍,紫煙氤氳,橘燈點起;純白風車染上紫暈佇立於露天泳池旁,亮著燈光的池子碧瑩瑩的……

海風拂面,發絲飛舞,海水敲打著礁石的聲音回蕩四周,崖頂一處白房頂層的露天泳池前,白色的雕花長椅上坐著一男一女,視線越過那一汪深藍,望向海天一線餘暉殘留的遠方。

一臉倦意的阮星輕靠在身側那人的肩上,淺櫻色的薄唇輕啟,話語輕得快要碎在了海浪聲中:謝謝你,陸河。

陸河安靜筆挺地坐著,幽深的瞳孔如死水般得讓人看不出情緒,聽到對方的話,眼簾微垂,淡淡回了句:樂意至極。

聲音裏的隱忍和顫抖卻被這漫天浪濤拍岸聲所掩蓋……

已經整整兩周了,魏思遠和陸野之間的聯系淡得似蛛絲一般隨時都可能隱形不見。不僅見不到陸野,就連小家夥也因為要參加國外的冬令營而沒辦法來看他。這讓他很郁悶。

很久沒有見到陸家父子倆的魏思遠,心裏空落落的,總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如細沙般不斷從自己的指縫中悄然逝去。

要是下雨就好了……

魏思遠在心中如此期盼著,這樣,就借口關節疼把陸野叫來,可越是期盼越是盼不來。這該死的雨天怎麽也不來,每早望向窗外,都是晴空碧天,萬裏無雲。

每周末都在廚房心情愉悅地忙活著的魏思遠,此刻卻只能安靜地坐在床頭發呆。他一直以為,只要陸野答應了讓陸幽鳴每周末都來看他,他和小家夥之間的關系就會如之前一般一直親密下去。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就像這次,陸幽鳴會因為冬令營而沒辦法見自己,今後,隨著小家夥慢慢長大,他也會想要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和朋友相約出游或是呆在書房裏悠閑看書,總之,不會把閑暇時間浪費在見一個呆板無趣的大人身上。

他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成長著,見證他搖晃的乳牙脫落的人不會是自己,在他拔苗時每天為他量著身高的不會是自己,第一個和他分享喜悅的人不會是自己,在他迷茫時和他談心的也不會是自己……

於是,在小家夥變成青蔥少年的期間,他會漸漸地習慣自己不在他身邊的日子,最初分離帶給他的濃厚思念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變淡……

愛即是陪伴。

其實早在自己決定離開的那刻起,自己和陸家父子之間的羈絆就被自己硬生生地扯斷了。

只是,如今自己又後悔了。

俗套的擁有的時候不懂得珍惜,自己也淪為了那個追悔莫及的人。

魏思遠忽然極度希望自己能夠回到陸野讓自己離開的那個夜晚,他想誠實地告訴對方,他舍不得別墅裏陸野剛為他種上的玫瑰,舍不得無時無刻都愛粘著自己的小家夥,舍不得那個當初說著要永遠和自己在一起的人……

明明有那麽多的不舍,他卻把所有情緒偷偷掩藏至心底,裝作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連自己都騙了過去,最後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就真的離開了。因為自卑,因為懦弱,魏思遠自虐一般地想,這樣一個糟糕的老男人活該總是一個人。

壞情緒的積壓,讓魏思遠開始陷入了無限的自我厭惡之中……

傾瀉而下的陽光裏,一個瘦削的男人穿著寬松的純白藍邊睡衣,怔怔地倚在床頭,純棉布料服帖地蓋在蒼白的肌膚上,渾身籠罩在一片金色光亮之中,宛如略帶病態的天使讓人不敢褻瀆。

年底繁重的工作過後,終於迎來了眾人期待已久的年會。

這天,從清晨起天空就是灰蒙蒙的,鉛色的雲朵仿佛被扯壞的棉絮,一塊又一塊,懶洋洋地飄在空中,笨重的身軀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遲緩移動著。直到烏雲之間的縫隙變得越來越細甚至消失不見,純白輕盈的雪花終於擺脫了烏雲,紛紛隨風飄落,宛若墜入塵世的精靈。

在飄雪的陪伴下,公司全體員工提前下班一同搭乘公司租的大巴前往年會會場。

擺滿酒席的寬敞大廳、打著五彩燈光的絢麗舞臺、播放著公司卓越業績的大屏幕……魏思遠拿著兩張年會邀請函跟著人群步入會場,最後在屬於自己部門的圓桌前落座。

在如此熱鬧活躍的年會現場,魏思遠卻怎麽也提不起精神,對周圍的一切都興致缺缺。被同事問到臉色為何不太好時,魏思遠也只是借口說自己可能著涼了,讓對方不用擔心,然後繼續心不在焉地端坐著。

好在眾人的註意力,大多被年會舞臺上的表演和期間最受歡迎的抽獎環節所吸引,沒有註意到此刻狀態不太對勁的魏思遠。而好友時遠秋,作為公司的老板,自然而然成了員工們敬酒的對象,在喝下不知多少杯酒後變得醉醺醺的,到最後只想悶頭大睡,根本沒時間去關註安靜坐在酒席前的魏思遠。

好不容易熬到年會結束,魏思遠一個人拎著年會獎品穿過會場準備回家。

李希凡說他運氣好還真不是騙人的,他的年會邀請函上的號碼果真被抽中了,獎品是一個最新款的iPad。雖然不是獎品中最好的,卻比沒有抽中任何獎品的魏思遠好太多了。

獎品最終落在魏思遠手裏,可他看起來卻還是無精打采的。

一到室外,清冷凜冽空氣迎面撲來,帶著雪天獨有的清新味道。飄落的雪花在草坪上累積成了薄薄的一層白紗,脆弱純潔的模樣真是令人又愛又憐,又想要毀掉……魏思遠駐足怔怔地望著這片純白,不禁這樣想到。

自嘲一笑,算是遷怒吧。魏思遠將這個念頭甩開,不再關註這漫天飛舞的雪花,繼續邁開步伐前行。

因為下雪路滑,魏思遠開著車只能低速前行,前車窗規律擺動的雨刷,車內溫熱封閉的空間,還有那不停歇飛舞的雪花,所有的一切都讓魏思遠莫名覺得煩悶。

這種感覺其實並不陌生,以往也會在某一天忽然變得抑郁,連帶著整個世界也變得灰暗,魏思遠想,這也許是生活中一些難以察覺到的小小不痛快一點一點累積在潛意識裏,等達到飽和的那天,因為偶然的契機,猝不及防地一齊爆發,隨著陰郁的心情一同發洩出去,然後再繼續累積、爆發……如此周而覆始。所以,當心情莫名變差時,並非沒有理由的,只是緣由太多、太細碎,你沒法拼湊出來。

可這回與以往的沈郁不盡相同。它有那些無意中累積的煩悶,更有一個魏思遠能清楚意識到的令他如此煎熬的事實——他快要失去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了。

花了近一個小時,魏思遠才將車開到了自家樓下。

關了車燈後,本該漆黑的樓下小院在周圍瑩白雪層的照映下,籠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光,也讓魏思遠一下車就望見了那個他一直期盼見到的男人。

陸野身著一件淺灰色的羊毛風衣,肩寬腰窄的他將衣服撐得十分有型,冷風拂過沒有扣上紐扣的風衣,修長的雙腿隱隱若現,顯得不羈而野性十足。

他隨意地半倚在身後的純黑轎車邊上,側首怔怔地望著簌簌下落的雪花,似乎在出神地想著些什麽,眼角竟帶著淺淺笑意。淺灰的風衣、溫柔的雪花,讓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輪廓多了幾分柔和。

發呆的他沒有看到魏思遠。

一步一步小心地走進如雕塑般紋絲不動的男人,魏思遠眼睛也不眨地直直望著對方,瞳孔深處倒映陸野孤獨的身影。

就在離陸野還有兩三米的距離時,他終於有所察覺。不帶焦距的眼神霎時變得警惕而鋒利,在看清來人後,表情倏爾變得冰冷,前一秒還算溫柔表情仿佛成了魏思遠的幻覺,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像是被猛獸盯上的獵物,魏思遠直覺出一絲危險,手指微蜷,向前的步伐忽然頓住,下意識地將腳尖往後一移,腳跟還沒落地,就被陸野迅速上前強勢扣住手腕,重心隨之向前倒去……

“嘶……”

下巴直接撞上對方硬邦邦的胸膛,魏思遠痛得抽了口氣,眼睛酸得直泛淚花。

往下拽著自己的手臂想要掙脫對方的大手,對方反而攥得愈發使勁兒,纖細的手腕在牢牢的禁錮下尤顯脆弱,骨頭好像要斷了,正隱隱作疼,魏思遠咬了咬下唇,保持著緊貼著對方的姿勢仰起頭,眉頭微皺:“陸野?”

陸野居高臨下地註視著眼裏布滿水汽,仰頭望著自己的魏思遠,視線掃過對方剛咬過還帶著水漬的下唇,神色一動,想也不想就俯身吻了下去……

“唔……”

魏思遠瞪大的雙眼望著陸野,只見對方仍舊死死盯著自己,微涼的嘴唇堵住自己的嘴,濕滑的舌頭帶有侵略性地闖入自己的口腔肆意掃刮舔舐,舌頭也被對方糾纏著用力吮吸,後腦勺被寬大的手掌托住,魏思遠被迫仰著頭承受著這個過於猛烈熾熱的親吻,嘴裏不時溢出一兩聲急促的喘息。

霸道而又綿密的吻讓魏思遠很快失了神,周遭是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的呼吸卻異常灼熱,餘光裏是那漫天飛揚的雪花,他甚至還能清楚地看到,幾片薄薄的六棱柱晶狀的雪花,悄悄落在陸野黑羽般的睫毛上,然後瞬間由白色變為透明,化作一顆顆小水珠綴在其間……

直到魏思遠被親得腿軟到站不住,陸野才伸手一把撈住了要往下掉的他,綿長到令人窒息的吻仍未中斷,陸野又俯下身,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將他猛地抱起,魏思遠從善如流地伸手環住陸野的脖頸,然後被對方一邊親著一邊抱去了那輛快要隱匿於夜色中的轎車後座上……

後背剛接觸到真皮坐墊,魏思遠就被陸野欺身壓上,隨著“砰”的一聲關門車響,風雪、聲響都被隔絕在外,安靜昏暗的車廂裏只剩下二人交疊著的粗重呼吸。借著窗外積雪映照的微光,魏思遠擡手撫上陸野那張刀刻般冷峻的側臉,不解問道:“你怎麽了?”

“我後悔了。”陸野低沈磁性的聲音冷冷的。

“後悔什……啊!陸、陸野,唔嗯……”

魏思遠正想問他後悔什麽,卻猝不及防地被陸野狠狠吻住,在他的註意力被吻轉移時,毫無防備地,外套被粗暴脫下,毛衣內衣也被毫不留情地剝了下來,裸露的皮膚接觸到微冷空氣的瞬間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陸野,不、不要這樣……”魏思遠急切地說完,將手掌抵在胸前顫抖地掙紮著想要將對方推開。

“別動……”陸野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身上散發出一絲讓人不敢拒絕的危險氣息,寬厚有力的手掌撫上魏思遠的喉結,一路下滑至小腹,隨後再往下……魏思遠今天穿的松緊帶長棉褲,正好方便了他接下來的動作,那只使壞的手輕輕一拉便將褲子褪至腿間……

魏思遠渾身顫栗著,在被不容抗拒地進入的一瞬,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猛地後仰,脖頸反向彎成一道優雅性感的曲線,唇齒微張發出無聲吶喊,明明車廂裏是那樣的冰冷,可身體裏卻灼熱得五臟六腑都要被燙得化掉似的……

昏暗的環境,逼仄的空間,狹窄的後座,男人失控一般的動作,讓魏思遠的氣息只出不進,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擡起手,無力綿軟地抓住撐在自己耳邊的手臂,斷斷續續道:“陸野,痛、好痛——你,快停下來,停下來,我不喜歡……”

對於他的懇求陸野置若罔聞,一邊在他耳旁喘著粗氣一邊低沈說道:“我不需要你的喜歡!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會再放你走。”說到這冷冷一笑,聲音冰冷而殘忍,“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只需要你,活,要呆在我身邊,死,也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像是一堆燒得火熱的木炭忽然被潑了一盆涼水,魏思遠覺得自己滿心的喜歡被澆了個透,一股糾纏著委屈與悲傷的情緒在體內集聚上升,喉嚨頓時變得酸澀幹啞,眼眶剎那間泛紅,透明的液體無節制地湧了上來,隨著纖長的眼睫撲棱一眨,豆大的淚珠無聲落下……

明明已經知道對方還喜歡自己,可憋在心底的不甘心卻讓魏思遠覺得委屈至極:我的喜歡難道就不重要?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只輕輕一眨,便沿著臉頰滑落,滴落的淚水還未消失,眼裏的淚珠又開源源不斷地湧現,似乎是要把這段時間裏,所有的迷惘和失落也連帶著一並發洩,淚水泛濫成災,一時之間竟難以止住。

“嗚……”太丟人了,魏思遠發現自己竟控制不住地想要啜泣時,慌忙擡手捂住嘴,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難看地哭泣,這場面該有多可笑。

幾乎是從未見過魏思遠哭泣的陸野,身下的動作驟然一停,眼裏的欲望逐漸隱去,無措地望著對方被淚水沾濕的眼睫,濕漉漉的眼睛泛著紅,讓他想要觸碰卻又被倔強的眼神刺的收回手,最後只能慌亂地俯身,輕輕吻上那哭得令他疼惜的雙眼,低聲不安地問道:“弄疼你了?”

魏思遠睜著雙幹凈無辜的眼睛,凝視近在眼前的熟悉眼眸,遮蓋著雙唇的手緩緩放下後沈默無言,只有眼淚無聲流淌,如小溪流般順著眼角蜿蜒至耳後的發絲,直到尋不見蹤跡。

“是我不對,別哭了……”陸野嘆了口氣心疼地將魏思遠緊緊擁入懷中,溫柔撫摸埋在自己胸前的頭,低頭在他耳邊繼續呢喃道,“別哭了,恩?回家吧,我帶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看了看,這篇文的缺點還是很多的,但是,本著不棄坑的原則和會越寫越好的信念,我還是要繼續哈哈哈哈~~~還好統共就十幾萬字,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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