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設局造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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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在公司為了貨物被扣這事伊明銳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心裏一直懸著,等待廣州那邊的消息。

晚上回到家,劉玉婷看著伊明銳一臉頹廢的樣子,嚇了一跳,忙上去問到:“明銳,你這是怎麽了?”

伊明銳抿了抿幹燥的嘴巴,煩躁地扯開領帶,說到:“沒什麽,先去給我倒杯水。”

劉玉婷忙接好一杯水,試了一下,溫度合適,便遞給伊明銳。

伊明銳把西裝脫掉,深陷在軟軟的沙發裏。

劉玉婷也不問什麽,繞到背後,雙手按上他的肩膀,稍微加重力道,給伊明銳按摩放松。

過了好一會兒,伊明銳才睜開眼,用手握住劉玉婷專心給他按摩的手,拖著疲倦的聲音道:“走,先吃飯吧。”

劉玉婷做得一手好菜。伊明銳邊吃邊向她開口道:“婷婷,要是哪天我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會跟著我嗎?”

劉玉婷看著伊明銳不安的神情,知道一定出事了,便嬌嗔到:“我認識你的時候,就以為你什麽都沒有啊。”說完對他嫣然一笑,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這一笑,讓伊明銳恍惚看到了當年教學樓下第一次看見她的那個笑容。他忍不住伸手寵溺地扭了扭劉玉婷潔白的臉龐,開口道:“公司出了點問題,弄不好,後果可能有點糟糕。”

劉玉婷見他終於肯說,忙放下筷子,細細詢問道:“出什麽問題了?是新公司瑞海的問題?”

伊明銳點點頭:“這次可能沒法按時交貨了,要賠不少。可目前手上一點多的流動資金也沒有。”

劉玉婷認真想了想:“是醫療器械的貨?”

“嗯,對。”

“我高中同學也在做醫療器械的代理商,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胡誠?我們都叫他老胡。要不問問他有辦法沒?”

“算了,他一個小代理商能有什麽辦法。”伊明銳搖了搖頭。

“反正你也沒更好的辦法,問問他說不定能出謀劃策呢,畢竟是老同學嘛,有感情。”說完,劉玉婷也不管伊明銳的反對,去客廳拿了電話,拔給了老胡。

第二天中午,劉玉婷跟老胡約在伊明銳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裏見面,兩人等著伊明銳下來一塊商談一下這事。

伊明銳在樓上公司等了一上午,海關還是沒給任何明確的信息。

張哲明焦急地在電話裏匯報情況:“這邊海關扣著貨,就是不處理,不給說法。只讓我們等結果。”

伊明銳聽完郁悶地掛了電話。

來到咖啡廳,伊明銳找到劉玉婷所在的包間,進去對老胡打著招呼:“胡總,好久不見。”

老胡也趕緊站起來:“伊總,你好你好。”

伊明銳拍了拍老胡的肩,請他坐下,說:“今天不好意思了,還專程把你約出來。”

“嗨,伊總你這說的什麽話,我跟玉婷是老同學了,跟你自然也是當同學看。只要伊總不嫌棄我們這些大老三粗的就好。”

“豈敢,既然都是同學,我也就跟著叫你聲老胡了,你叫我明銳就行。”

老胡痛快的拍手答應:“嗯,好,這個好!爽快!明銳,玉婷把你的事給我說了一遍。”老胡喝了大口茶,接著道:“也就是說如果海關還扣著貨,那麽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按時交給醫院,是這樣嗎?”

梁森看著老胡大大咧咧,但考慮問題卻一針見血,讚賞道:“對,是這樣。問題在於,咱們這個行業又不能囤貨。現在全江城市的咖瑪刀估計也就那麽點,全給我也湊不齊江城醫院要的數量。”

老胡點頭:“是,我們做代理商的最怕就是手中囤貨。咖瑪刀確實沒有現貨。”

劉玉婷忍不住插嘴到道:“那只有重新再進一批嗎?”

伊明銳搖頭:“別說時間來不及,資金上也湊不齊了。”

老胡道:“如果既要時間快,又要價格低,只有一個渠道。”

劉玉婷跟伊明銳同時道:“是什麽?”

“走水貨。”

劉玉婷率先就嚷到:“老胡,你說什麽呢。這不是走私嗎,這不犯法嗎!”

老胡沒管劉玉婷的反對,只是盯著伊明銳道:“明銳,我現在主要在做心血管方面用的器械。一條EV3心臟支架,原價也就一萬元,可經過幾個環節的利益分割,輾轉到患者的手裏就能賣到了二三萬元。更別說什麽寶馬導絲、球囊、縫合器、指引導管、造影導管……這些在心血管手術中必不可少的進口高檔醫療器械,利潤實在高得驚人。”

老胡喝了口桌上的茶水,潤潤了嗓子,繼續說:“倒也不是我們想做違法的勾當,只是你算算,這中間差額實在太嚇人。明銳,我給你打個比方。比如一個心血管手術的正常規格的球囊,從正常渠道經銷商那裏買下來得2700左右一個,而從他們手中買1200元一個。然後賣到醫院,我算算,一般是買4000元左右。明銳,你看這利潤高達200%啊。”

“當然,我只是提建議。不過說實話,我雖然幹過這個,但也知道這行當不易長久。不過偶爾救急,權宜之計還是可行的。”

伊明銳專註地聽完,問道:“從哪裏買貨?”

“從香港那買貨,他們也是從美國、德國采購然後發往澳門。直接發廣東這邊檢查太嚴,從澳門繞一圈,然後帶到內地。”

“貨物怎麽個走法?”

“托水客帶。”

“這些貨……”

老胡聽出伊明銳的言外之意,笑到:“這些貨是水貨,但決不是假貨。質量絕對保證。醫院發現不了什麽。”

劉玉婷拉了拉伊明銳衣服,生怕他立刻就答應了,伊明銳扭頭對她安撫的笑笑,然後對老胡:“這事我得好好考慮。考慮好給你答覆,怎麽樣?”

老胡笑道:“瞧你說的,你用得著給我什麽答覆。你要不願冒險就別做,你要想做再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

“行。謝謝了啊,老胡。”

老胡離去後,劉玉婷握著伊明銳的手,急著道:“明銳,你不會去冒這個險吧。這要是被抓著了,可是要坐牢啊。”

伊明銳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會小心。只是權宜之計,我再考慮考慮。”

當晚,伊召軍打電話讓伊明銳回了趟家。

伊明銳一進客廳門,就看見父親和江城市鼎鼎大名的張律師,兩人正坐在沙發上談論著什麽。

伊召軍一看伊明銳回來了,忙揮手道:“來,明銳,快見過張叔叔。”

伊明銳走過來,笑著打招呼:“張叔叔好,好久不見。”

張律師客氣的回點著頭:“好久不見,小夥子越長越帥啊。”

伊召軍毫不留情地道:“帥有屁用,腦子不好使。一天盡給我惹事,你看現在這事弄的。”

伊明銳知道父親說的臺面話,也未往心裏去,只是賠著笑。

寒暄完畢,三人轉入正題。伊召軍今天把張律師請到家裏來,主要是想詢問伊明銳貨被扣留的事。

張律師看完全部資料,認真分析道:“這案子關鍵點在於如何認定商品編碼申請錯誤的性質。無主觀主義的錯報,那最多只是違規行為,就是警告罰款。如果是主觀意義的瞞報,那就構成走私了。”

伊明銳急忙到:“張叔叔,我們肯定無意間弄錯了編號。你知道有時貨物一多,人工幹活難免出錯。”

張律師也讚成的點點頭:“是,我看了你們外貿部給我的資料,應該只是違規處理,畢竟你們如實申報品名、規格型號,這些都滿足了海關關於確定商品歸類的申報義務要求。”

一聽到這,伊召軍也長舒了一口,問:“那違規一般怎麽處理?”

“要看海關怎麽處理結算。如果只是編碼錯誤,無非就是警告罰款。但你們外貿部說還有兩個點的稅差,如果這個屬實,影響國家稅款征收,那可能罰款會重一些,一般是漏繳稅款30%以上2倍以下罰款。”

伊召軍一聽都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倒不大,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伊明銳著急問到:“那貨什麽能還給我們?”

提及這個,張律師也為難道:“這個就說不準了,海關辦事沒個準,他要誠心拖你,能拖個半年一年。怎麽,這批貨你急著要?”

伊明銳一聽情況居然是這樣,還來不及開心,感覺又一瓢冷水迎面潑來,苦笑著對張律師說:“可不是嘛,再拖得賠違約金了。”

張律師也嘆了口氣:“我也只能盡量催催他們,快點完結了把貨還給咱們。其他的,真不好意思,老伊,也幫不了什麽忙了。”

伊召軍一臉不答應:“瞧你說得什麽話,我們感謝你還來不及,這大晚上還專門勞你跑來一趟。”

張律師笑笑:“哪裏,應該的。要是沒什麽問題,那我就先走了。”

伊明銳跟父親連忙起身把張律師送到門口。

伊召軍拍了拍張律師的肩膀:“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老張。”

伊明銳也恭敬道謝到:“是啊,這次真的謝謝張叔叔了,改日我一定登門致謝。”

“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只是不要真的走私,這些事,張叔肯定幫你搞定。”

伊召軍爽朗地哈哈大笑:“好好好,行,那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一路小心。”

送走張律師,父子兩人繼續到書房好好談了一番。

伊召軍抽了口煙,緩緩道:“我看如今是賣瑞海的好機會,這爛攤子由別人收去。”

伊明銳不肯,說:“爸,這瑞海公司是我這兩年來的心血,就這樣付之一炬?拱手讓人?”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瑞海公司就好比是你女兒,你總得在她最好的時候把她嫁了吧?難道留成了大姑娘,上哪找婆家去。”

“我就沒想過要把瑞海公司嫁了。爸,我仔細算過,目前我國大約70%的醫療器械市場都是被國外的公司瓜分。醫院每年都要花費巨額外匯進口大量醫療裝備,我國去年進口醫療器械高達52億美元。而我們自己的東西呢?國內醫療器械生產廠家主要都只是在中低端產品上初具生產鏈條規模,但產品技術含量和附加價值都很低。如果我們瑞海能打破這條屏障,增加自主創新和科技水平,掌握一些核心技術,涉足到高端醫療設備領域。那麽醫療器械這個行業,我們以後完全不用看他人臉色啊!”

“明銳,你這想法是好的。也跟目前中央政策吻合,加大自主創新,走高精尖路線。這也是為什麽江城市一路給你開綠燈的原因。我們也希望能多培養一些有競爭力的本地品牌。但孩子,還有一點,你要務實啊。這個行業方興未艾,要走的路還很長,憑你一己之力,能改變的東西不多。”

“爸,我會盡力護著瑞海,把它發展成國內第一品牌。”

伊召軍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就倔。算了,隨你吧,瑞海不買就不買。問題是醫院的貨你怎麽處理?”

“我、我從一個朋友那先借來,他目前到了一批貨,賣家不急,他願意借我。”

伊召軍驚訝:“這麽好的事,你這朋友真夠義氣。”

伊明銳有點不自然地笑了笑:“是啊,老同學了嘛,有感情。”

“行,不早了,你自己心裏有桿稱就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爸爸,你也早點睡。”

伊明銳走出家門,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一邊給自己點上煙,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思慮良久,最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梁森的電話,耳邊傳來清晰的問候聲:“伊總,你好。”

“梁總,這麽晚還沒睡。”

“伊總不也很清醒嗎?”

“廣州海關的貨是你讓人扣的吧?”

“伊總擡舉,我梁森不過是個小小執行官,怕是沒有權利讓國家機關的人聽命於我。倒是你,還不打算放手嗎?要讓瑞海死在你手中?”

伊明銳在電話這頭諷刺的反問:“難道放手能挽回我的損失?”

梁森語氣平和:“不能,但能讓你不至於更遭。”

“你沒發現,如果我想避免更遭,只怕更不能放開林若南嗎?林志豪現在對我很重要。”

“我收購瑞海,至少你不用面臨破產。我說過,我會讓你捧著瑞海來求我。”

“梁總果然料事如神。”伊明銳在手機中沈默了一瞬間,開口道:“好,梁總,我答應你,取消婚約。但有個條件。”

“講。”

“你放棄瑞海。我自有辦法救活它。”

“成交。”

伊明銳滿以為梁森對瑞海勢在必得,這句擲地有聲的成交倒讓他微微錯愕,如此利落幹脆的答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講完電話,伊明銳擡頭望了望今晚夜空,月色竟淡如星光。馬上新年了,街上已經是張燈結彩,一副歡歡樂樂的景象。他長籲了一口氣,再次拿起電話:“老胡,幫我聯系賣家,我要最快的時間內拿到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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