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取消婚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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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陽，江城已是大雪紛飛。
一片片潔白無瑕的雪花在空中舞動著各種姿勢，紛紛揚揚落下的小雪花讓整個江城市變成一派銀裝素裹的景象。
盡管是數九寒冬，但臨近除夕，火紅的燈籠高掛著，家家戶戶都是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
白雪皚皚的城市被紅彤彤的燈籠點綴，變得分外好看。遠遠望去，就像是潔白的雪中盛開的梅花一點紅。
暖氣十足的咖啡廳裏。
伊明銳來找林若南取消婚約的時候，仍舊是穿著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只是一夜沒有刮的胡子顯示著主人的焦慮，身上還殘留著淡淡酒精味。
伊明銳平靜地對著林若南說：“若南，婚約取消，我會去跟雙方父母解釋。你不用擔心。”
之前伊明銳在電話裏並沒說要出來談什麽，林若南以為大概是為了過年時怎麽應付雙方父母的事，而此刻聽到伊明銳竟然主動取消婚約，帶給她的震驚不小。
“明銳，你……”林若南有點懵，不知道伊明銳怎麽突然就改變了態度。
“另外，對不起，之前用那麽下作的方式威脅你。那些照片我會還給你，你放心。”伊明銳誠心道著歉。
林若南重新得到了自由，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說謝謝嗎？她說不出口，畢竟不久前他還拿著照片□□裸地威脅。但平心而論，伊明銳三年來待她很好，作為婚姻合作者，他簡直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做事周全謹慎，把雙方父母都哄得開心。
伊明銳看林若南不說話，自己苦笑起來：“果然出來混都是要還的，以前威脅你，如今也被人狠狠放了一把。”
放了一把？林若南驚訝：“伊明銳，你到底為什麽突然願意取消婚約？”
伊明銳勾起一絲慘淡的冷笑：“怎麽，你們梁總設了一個這麽漂亮的局，沒有告訴你嗎？”
林若南完全不知，急急問道：“設局？他設了個什麽局？”
“回去問問你的梁總就知道了。”說完，伊明銳站起身準備離開，“不過倒要謝謝你，給我找了這麽好的對手，我伊明銳輸得心服口服。若南，保重。再見。”
林若南看著步子踉蹌的伊明銳，忙去扶到：“我送你吧，你回家？”
伊明銳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婷婷在外面等我。”
“噢。”林若南忙收回手，一下覺得有點尷尬。
“不過也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什麽是患難見真情。”說完，伊明銳望向門口停著的那輛銀灰色卡宴，那溫柔的目光是林若南從來沒見到過的。那裏面，坐著劉玉婷。
伊明銳最後的話讓林若南一下明白過來，他會主動取消婚約跟梁森脫不了關系。
那麽梁森到底對伊明銳做了什麽？他到底設了一個什麽樣的局？竟能讓伊明銳心甘情願放手。
林若南若有所思地看著伊明銳離開的背影，拿起手機，撥通了梁森的電話，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我有事想問你，你什麽時候方便。”
伊明銳終於肯取消婚約，梁森也正打算找林若南解釋上次他在停車場拒絕她的行為。他瞟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說：“那你等我中午來接你一塊吃飯，好不好？”
“不了，不耽誤你時間，我來你公司找你吧，問幾個問題就走。”
林若南冷淡的語氣讓梁森無奈，只好說：“那好吧，我在辦公室。你現在過來吧。”
林若南拿起白色羽絨服套上，背起包就匆匆趕往梁森公司。
周澤茂笑臉盈盈地親自把林若南一路帶到梁森辦公室。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梁森辦公的地方。寬大的房間，深褐色的手抓紋實木地板。同樣深色的辦公桌，上面赫然有序的堆滿了文件。
辦公桌後面是一排書櫃，書櫃中間放了一副尺寸不大的手工畫，倒不是什麽氣勢磅礴的山水畫，也不是什麽駿馬奔騰圖，畫中是一片綠油油的竹林。
林若南一看這個就明白是什麽意思了，梁森最喜歡的植物就是竹子。以前林若南一直覺得竹子幹癟癟的，除了熊貓把它當個寶，誰喜歡它啊。那時梁森就總愛教育她說，“你看，竹子空心，虛懷若谷。彎而不折，柔中帶剛，生而有節，竹節必露，又是高風亮節的象征。這竹子裏裏外外都值得世人學習啊。”
現在她倒想問問他，如今他的所作所為還配得上這竹林嗎，擔得上虛懷若谷嗎？
梁森看見林若南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有點頭痛的對周澤茂道：“去倒杯茶來。”
林若南盡量用平靜溫和的聲音說：“不用了，我問完就走。”
周澤茂楞了一下，梁森示意他先下去。
梁森好脾氣地笑了笑：“你問話不要時間，我坦白從寬還需要時間，先坐下吧。”
林若南坐在棕色真皮沙發上，梁森轉身用自己的杯子給她倒了杯茶，也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把杯子遞給她，說道：“問吧，想問什麽？”
“伊明銳為什麽會主動來找我解除婚約？他說的那個局到底是什麽局？”
梁森大概把事情的發展過程給她簡述了一下。林若南靜靜地聽著，然後擡頭問道：“那麽，這盤局中，你充當什麽角色。”
“策劃者。”
“全部？”
“嗯。”
“所以之前鬧得滿城皆知的收購是假，目標其實是恒盛房地產公司？”
梁森點頭：“是，瑞海公司即便被收購也對伊明銳造不成什麽威脅。真正致命一擊只能是對恒盛房地產出手。他無法向銀行貸款，反而被催著還款，資金鏈斷裂，這對任何企業都是要命的困境。”
林若南不可置信地道：“靳氏集團與伊明銳爭地皮也是你策劃的？”
“是。”
靳氏集團現在幾乎由宋程掌控著，這意味著梁森背後還有宋程的支持。思料至此，林若南心裏忍不住先罵了人，混蛋，這兩人什麽時候在我眼皮下成了盟友的，我記得他們話都沒多說兩句啊。
林若南忿恨地問：“你什麽時候和宋程成盟友的？”
梁森笑了笑，說：“這事說來話長。”
梁森的確與宋程並不熟悉，兩個行業之間也無過多的交流。在這件事之前他幾乎都不知道宋程是靳氏女婿、未來掌門人。
梁森之所以註意到宋程，是因為在準備收購瑞海公司時，市場部送來的資料裏，有一份還介紹了伊明銳的母公司恒盛房地產。那份報告裏面詳細列舉了恒盛每次競標的情況，只要恒盛想要，幾乎次次都能搶走靳氏看中的地皮。報告中還提到好幾次都是靳氏集團副總宋程親自掌舵設計的競標方案也還是被恒盛搶了去。
正是這份報告改變了梁森原來的用意。那天下午他便親自到靳氏集團去拜見了宋程。
宋程對梁森的到來也是頗感意外。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還都能感受到梁森一絲淡淡的敵意。不過這點宋程倒能理解，估摸著是誤會了，把他當情敵了。但這次梁森是以RV集團CEO的身份過來拜見他，倒讓宋程有點看不透了。
宋程弧形大辦公桌前，秘書端進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遞到梁森面前，恭敬道：“梁先生，請喝茶。”
等秘書退了出去，宋程才笑吟吟道：“梁總，找我不是為了喝茶吧？”
梁森兩腿疊加，手隨意搭在扶椅上，也一副輕松模樣道：“不是，我是來申請友情讚助。”
宋程從容的吐口煙：“我倒不記得我與梁總有什麽友情，不過從利益方面考慮，如果項目好，我倒確定可以給你讚助。”宋程聽梁森這話裏的意思，應該是要找他合作什麽項目。
梁森盯著宋程，面帶微笑：“項目是伊明銳的瑞海公司。”
宋程一聽是瑞海公司，沒了興趣，反倒拿起梁森開了玩笑：“梁總，你拿著大把大把工資，令人艷羨的高管職位，還有什麽不滿意。怎麽，外企沒有地方夠你施展才華，你這手又要伸進本地民族企業？”
“少廢話，行不行。” 梁森對著宋程，沒有客套，倒像是相處多年的兄弟。
宋程正色道：“不行，瑞海是本地產業，有政府扶持，裏面關系覆雜的很。你們一外企往你們瞎湊什麽熱鬧。且不說兩公司合作是否有好處，現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資，如果真要幹，也是地方政府求著我們。你何必擺低姿態。”
“我不想合作。”
“那你在這跟我扯什麽淡。”
“收購。”
宋程一口茶水含在嘴裏。吞，吞不下，吐，吐不得。包了半天，才硬咽下去。
宋程向來覺得自己辦事也還算夠狠，是個把商場當戰場的人。但如今覺得自己跟眼前的梁先生比，簡直能劃到善良群眾的區域裏去啊，不禁嘆道：“你這是否太兇殘了一點啊？瑞海才成立不到幾個月。”
“就是趁著它羽翼未滿，我還吃得下，等他大了，我就有心無力了。更重要的是，”梁森頓了頓，“我沒有時間再等了。”
宋程一時沒接話，他在考慮梁森話中的真實性成分，收購瑞海這個計劃實在太過詭異突兀。
梁森卻直接躍到下一步：“宋總，我們來討論一下細節吧。”
梁森的話讓宋程更摸不著頭腦，疑惑道：“我跟你有什麽細節好討論啊？我們靳氏沒有打算進軍醫療行業。”
梁森沒有在意宋程的嘲諷，只繼續說道：“目前伊明銳認為我一定想盡辦法準備強行收購它，所以他一定在到處湊資金擴大規模。而他在渝懷新區的那塊地，恐怖就要拱手讓你們了。那塊地，弄點花花草草，整個度假山莊也是好的。”
宋程接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執行官繼續描繪自己的宏觀大圖：“只要他讓出了渝懷區的地，拿不到地皮銀行不會再貸款給他。瑞海那邊再出點亂子，一不小心就是資金鏈斷裂，他就等著申請破產吧。”
宋程看著梁森神情肅穆，這也才收起一副頑劣不羈的笑容。這是要玩真的了。如果剛才就是梁森的全部計劃，那麽，宋程第一要弄明白的是，為什麽梁森對瑞海志在必得。
宋程給梁森續了茶，認真問道：“但我必須知道一件事，你到底為什麽收購瑞海，這不是一步好棋。”
梁森這會倒放松下來，身體往後一仰，舒適的靠在軟軟的椅背上。全然不見剛才運籌帷幄的慷慨激昂，只微微一笑，說：“那得看這話你是以什麽立場問的。是靳氏集團未來的總裁宋總，還是林若南的朋友宋程？”
宋程在心中掂量考慮了一下，如果以朋友身份，就意味著是友情讚助。但如今他背後肩負著整個靳氏，如果這個計劃對靳氏不利……可如果是宋總身份，接下來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思緒之中，他卻突然想起那晚林若南在浩瀚煙波的江面上為他而放的燦爛煙花。
宋程沈吟：“朋友，林若南的朋友。”說完，他看見梁森嘴角優雅地浮現出一個笑容。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見梁森真正的笑，深邃的雙眸中投著真誠：“既然是若南的朋友，我定如實相告。”
梁森說著從椅子中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下面來往車輛。沈吐一口氣，才慢慢說到：“為了讓伊明銳取消婚約。”
宋程並不知道伊明銳不肯取消婚約的事，有點驚訝道：“怎麽，他不肯取消婚約？”
梁森點頭：“對，他如今全依賴著林志豪幫它打通關節，當然舍不得放走若南。”
宋程一想其中個由，也立刻明白了，嘆到：“江城這兩年發展特別快，政府業績突出，招商引資為江城帶來了無數騰飛的機會。基建那塊都被啃得差不多了，眼下都是往高精尖方向發展。伊明銳無非也是看好這個時機，想伸手進來，醫療這塊兒高投入高回報，發展前途不可小看。更重要的是，伊明銳的準岳父林志豪是江城人民醫院出來的，又進過衛生部，手中醫療方面資源自是不必說。”
宋程呷了口茶：“他可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梁森冷笑：“這的確是個高投入高收益的行業，”頓了頓繼續說到：“哼，同樣也是高風險。他伊明銳貿然就把手伸進來，最好他還能全身而退。不然，我就讓他為我們集團做一次嫁衣。”
宋程開著玩笑恭維道：“梁總法力無邊，當然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梁森苦笑：“哪有法力無邊，倒是苦海無涯。”
梁森端著茶杯，望向窗外，語氣平靜地說：“其實剛分手的時候，下了決心，待在澳洲不再回來。但這次公司想要在中國發展，讓我回國，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我本以為她訂婚了，過得很好。但夏玉告訴我說，她過的不好，很不好。”
宋程點頭：“是，你走之後，她看著一點也沒失控，過著自持的生活。實際上是原地給自己畫了個圈，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了，連她父母都趕了。”
梁森猶疑一下，盯著宋程道：“但你進去了。”
宋程微微一楞，“機緣巧合，是個意外。”
宋程敷衍地帶過這個話題，梁森也不介意，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地說：“所以，我不打算放棄，我想她過得好，如果別人做不到，那麽，我來。”
宋程被梁森的這句話震驚到，靜默不語。片刻過後，似乎又想到什麽，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直到發現梁森已經回到椅子上，正探視他的時候，他才開口道：“這話你應該對若南去說。她以為……”
梁森卻擺擺手：“今天我們的對話一個字也不要告訴她。”
“為什麽？”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這次能成功。如果我依舊達不到她父母的要求，她依舊為難，那情況跟四年前一點都沒有改變。甚至更遭，這次，她還多了個未婚夫守著。”梁森揉了揉太陽穴，繼續道：“一家人三口本來好好的，我一來難道就讓人家女兒私奔，父母反對，這算什麽幸福？我要給她的，要她心甘情願，也要她父母心甘情願。”
宋程點頭：“好，職權範圍的我幫你。”
一語落地，兩個男人都默契的相視一笑。
有一種人就是擁有臨危不懼的魄力，越瀕臨絕境，越從容不迫。他能跨越所有的困難和阻礙，找到最核心的價值，最堅定的意志，然後篤定的堅持。這就是梁森能在RV集團坐穩CEO位置的原因，也是他能逼得伊明銳心甘情願解除婚約的原因。
梁森解釋完一切，拉過林若南的手，盯著她烏黑的眼睛，溫柔道：“整個情況就是這樣。宋程幫我牽制著恒盛。你手怎麽這麽冷？”
林若南掙紮著扯出自己的手。梁森轉身去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幾度，回頭說道：“所以，那次你來找我，我不敢對你有什麽回應。我怕這次失敗，又讓你期望白白落空。對不起，若南，那天，真的很抱歉。”
林若南略有些氣憤地質問：“為什麽不把這些計劃告訴我？為什麽不問問我的意願？瞞著我有什麽意思？”
“我不想再讓你擔心，更不想讓你操心。如果我這點都做不到，我沒有說服自己再靠近你的理由，你懂嗎？”梁森蹙著眉，耐心的解釋：“若南，我希望給你一場正常的戀愛，正大光明，父母同意。這不是因為我在乎別人的眼光，而是，若南，這是你應得的。”
他伸手溫柔地撫著林若南潔白順滑的臉龐：“若南，你這麽好，你值得一場美好的愛情。四年前我沒做到，這次我希望我能做到。”
林若南點點頭，嘴角卻蘊藏著淡淡苦笑：“梁森，你做到了，四年前，你就做到了。其實，我常想，就算我們最終沒有在一起，我也認了，值得了。你讓我擁有過最美好最溫柔最陽光的愛情。”
“可是，”林若南突然話鋒一轉：“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伊明銳完完全全就是被你們這場漂亮的布局所陷害的？”
梁森點頭默認。
林若南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從沙發裏站起來，平靜道：“好了，我問完了，我走了。”
梁森卻一把把她拉向懷裏，雙手從後面圈住她，頭擱在她的肩上，微微側首，低聲耳語道：“不要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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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潔白無瑕的雪花在空中舞動著各種姿勢，紛紛揚揚落下的小雪花讓整個江城市變成一派銀裝素裹的景象。
盡管是數九寒冬，但臨近除夕，火紅的燈籠高掛著，家家戶戶都是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
白雪皚皚的城市被紅彤彤的燈籠點綴，變得分外好看。遠遠望去，就像是潔白的雪中盛開的梅花一點紅。
暖氣十足的咖啡廳裏。
伊明銳來找林若南取消婚約的時候，仍舊是穿著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只是一夜沒有刮的胡子顯示著主人的焦慮，身上還殘留著淡淡酒精味。
伊明銳平靜地對著林若南說：“若南，婚約取消，我會去跟雙方父母解釋。你不用擔心。”
之前伊明銳在電話裏並沒說要出來談什麽，林若南以為大概是為了過年時怎麽應付雙方父母的事，而此刻聽到伊明銳竟然主動取消婚約，帶給她的震驚不小。
“明銳，你……”林若南有點懵，不知道伊明銳怎麽突然就改變了態度。
“另外，對不起，之前用那麽下作的方式威脅你。那些照片我會還給你，你放心。”伊明銳誠心道著歉。
林若南重新得到了自由，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說謝謝嗎？她說不出口，畢竟不久前他還拿著照片□□裸地威脅。但平心而論，伊明銳三年來待她很好，作為婚姻合作者，他簡直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做事周全謹慎，把雙方父母都哄得開心。
伊明銳看林若南不說話，自己苦笑起來：“果然出來混都是要還的，以前威脅你，如今也被人狠狠放了一把。”
放了一把？林若南驚訝：“伊明銳，你到底為什麽突然願意取消婚約？”
伊明銳勾起一絲慘淡的冷笑：“怎麽，你們梁總設了一個這麽漂亮的局，沒有告訴你嗎？”
林若南完全不知，急急問道：“設局？他設了個什麽局？”
“回去問問你的梁總就知道了。”說完，伊明銳站起身準備離開，“不過倒要謝謝你，給我找了這麽好的對手，我伊明銳輸得心服口服。若南，保重。再見。”
林若南看著步子踉蹌的伊明銳，忙去扶到：“我送你吧，你回家？”
伊明銳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婷婷在外面等我。”
“噢。”林若南忙收回手，一下覺得有點尷尬。
“不過也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什麽是患難見真情。”說完，伊明銳望向門口停著的那輛銀灰色卡宴，那溫柔的目光是林若南從來沒見到過的。那裏面，坐著劉玉婷。
伊明銳最後的話讓林若南一下明白過來，他會主動取消婚約跟梁森脫不了關系。
那麽梁森到底對伊明銳做了什麽？他到底設了一個什麽樣的局？竟能讓伊明銳心甘情願放手。
林若南若有所思地看著伊明銳離開的背影，拿起手機，撥通了梁森的電話，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我有事想問你，你什麽時候方便。”
伊明銳終於肯取消婚約，梁森也正打算找林若南解釋上次他在停車場拒絕她的行為。他瞟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說：“那你等我中午來接你一塊吃飯，好不好？”
“不了，不耽誤你時間，我來你公司找你吧，問幾個問題就走。”
林若南冷淡的語氣讓梁森無奈，只好說：“那好吧，我在辦公室。你現在過來吧。”
林若南拿起白色羽絨服套上，背起包就匆匆趕往梁森公司。
周澤茂笑臉盈盈地親自把林若南一路帶到梁森辦公室。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梁森辦公的地方。寬大的房間，深褐色的手抓紋實木地板。同樣深色的辦公桌，上面赫然有序的堆滿了文件。
辦公桌後面是一排書櫃，書櫃中間放了一副尺寸不大的手工畫，倒不是什麽氣勢磅礴的山水畫，也不是什麽駿馬奔騰圖，畫中是一片綠油油的竹林。
林若南一看這個就明白是什麽意思了，梁森最喜歡的植物就是竹子。以前林若南一直覺得竹子幹癟癟的，除了熊貓把它當個寶，誰喜歡它啊。那時梁森就總愛教育她說，“你看，竹子空心，虛懷若谷。彎而不折，柔中帶剛，生而有節，竹節必露，又是高風亮節的象征。這竹子裏裏外外都值得世人學習啊。”
現在她倒想問問他，如今他的所作所為還配得上這竹林嗎，擔得上虛懷若谷嗎？
梁森看見林若南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有點頭痛的對周澤茂道：“去倒杯茶來。”
林若南盡量用平靜溫和的聲音說：“不用了，我問完就走。”
周澤茂楞了一下，梁森示意他先下去。
梁森好脾氣地笑了笑：“你問話不要時間，我坦白從寬還需要時間，先坐下吧。”
林若南坐在棕色真皮沙發上，梁森轉身用自己的杯子給她倒了杯茶，也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把杯子遞給她，說道：“問吧，想問什麽？”
“伊明銳為什麽會主動來找我解除婚約？他說的那個局到底是什麽局？”
梁森大概把事情的發展過程給她簡述了一下。林若南靜靜地聽著，然後擡頭問道：“那麽，這盤局中，你充當什麽角色。”
“策劃者。”
“全部？”
“嗯。”
“所以之前鬧得滿城皆知的收購是假，目標其實是恒盛房地產公司？”
梁森點頭：“是，瑞海公司即便被收購也對伊明銳造不成什麽威脅。真正致命一擊只能是對恒盛房地產出手。他無法向銀行貸款，反而被催著還款，資金鏈斷裂，這對任何企業都是要命的困境。”
林若南不可置信地道：“靳氏集團與伊明銳爭地皮也是你策劃的？”
“是。”
靳氏集團現在幾乎由宋程掌控著，這意味著梁森背後還有宋程的支持。思料至此，林若南心裏忍不住先罵了人，混蛋，這兩人什麽時候在我眼皮下成了盟友的，我記得他們話都沒多說兩句啊。
林若南忿恨地問：“你什麽時候和宋程成盟友的？”
梁森笑了笑，說：“這事說來話長。”
梁森的確與宋程並不熟悉，兩個行業之間也無過多的交流。在這件事之前他幾乎都不知道宋程是靳氏女婿、未來掌門人。
梁森之所以註意到宋程，是因為在準備收購瑞海公司時，市場部送來的資料裏，有一份還介紹了伊明銳的母公司恒盛房地產。那份報告裏面詳細列舉了恒盛每次競標的情況，只要恒盛想要，幾乎次次都能搶走靳氏看中的地皮。報告中還提到好幾次都是靳氏集團副總宋程親自掌舵設計的競標方案也還是被恒盛搶了去。
正是這份報告改變了梁森原來的用意。那天下午他便親自到靳氏集團去拜見了宋程。
宋程對梁森的到來也是頗感意外。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還都能感受到梁森一絲淡淡的敵意。不過這點宋程倒能理解，估摸著是誤會了，把他當情敵了。但這次梁森是以RV集團CEO的身份過來拜見他，倒讓宋程有點看不透了。
宋程弧形大辦公桌前，秘書端進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遞到梁森面前，恭敬道：“梁先生，請喝茶。”
等秘書退了出去，宋程才笑吟吟道：“梁總，找我不是為了喝茶吧？”
梁森兩腿疊加，手隨意搭在扶椅上，也一副輕松模樣道：“不是，我是來申請友情讚助。”
宋程從容的吐口煙：“我倒不記得我與梁總有什麽友情，不過從利益方面考慮，如果項目好，我倒確定可以給你讚助。”宋程聽梁森這話裏的意思，應該是要找他合作什麽項目。
梁森盯著宋程，面帶微笑：“項目是伊明銳的瑞海公司。”
宋程一聽是瑞海公司，沒了興趣，反倒拿起梁森開了玩笑：“梁總，你拿著大把大把工資，令人艷羨的高管職位，還有什麽不滿意。怎麽，外企沒有地方夠你施展才華，你這手又要伸進本地民族企業？”
“少廢話，行不行。” 梁森對著宋程，沒有客套，倒像是相處多年的兄弟。
宋程正色道：“不行，瑞海是本地產業，有政府扶持，裏面關系覆雜的很。你們一外企往你們瞎湊什麽熱鬧。且不說兩公司合作是否有好處，現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資，如果真要幹，也是地方政府求著我們。你何必擺低姿態。”
“我不想合作。”
“那你在這跟我扯什麽淡。”
“收購。”
宋程一口茶水含在嘴裏。吞，吞不下，吐，吐不得。包了半天，才硬咽下去。
宋程向來覺得自己辦事也還算夠狠，是個把商場當戰場的人。但如今覺得自己跟眼前的梁先生比，簡直能劃到善良群眾的區域裏去啊，不禁嘆道：“你這是否太兇殘了一點啊？瑞海才成立不到幾個月。”
“就是趁著它羽翼未滿，我還吃得下，等他大了，我就有心無力了。更重要的是，”梁森頓了頓，“我沒有時間再等了。”
宋程一時沒接話，他在考慮梁森話中的真實性成分，收購瑞海這個計劃實在太過詭異突兀。
梁森卻直接躍到下一步：“宋總，我們來討論一下細節吧。”
梁森的話讓宋程更摸不著頭腦，疑惑道：“我跟你有什麽細節好討論啊？我們靳氏沒有打算進軍醫療行業。”
梁森沒有在意宋程的嘲諷，只繼續說道：“目前伊明銳認為我一定想盡辦法準備強行收購它，所以他一定在到處湊資金擴大規模。而他在渝懷新區的那塊地，恐怖就要拱手讓你們了。那塊地，弄點花花草草，整個度假山莊也是好的。”
宋程接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執行官繼續描繪自己的宏觀大圖：“只要他讓出了渝懷區的地，拿不到地皮銀行不會再貸款給他。瑞海那邊再出點亂子，一不小心就是資金鏈斷裂，他就等著申請破產吧。”
宋程看著梁森神情肅穆，這也才收起一副頑劣不羈的笑容。這是要玩真的了。如果剛才就是梁森的全部計劃，那麽，宋程第一要弄明白的是，為什麽梁森對瑞海志在必得。
宋程給梁森續了茶，認真問道：“但我必須知道一件事，你到底為什麽收購瑞海，這不是一步好棋。”
梁森這會倒放松下來，身體往後一仰，舒適的靠在軟軟的椅背上。全然不見剛才運籌帷幄的慷慨激昂，只微微一笑，說：“那得看這話你是以什麽立場問的。是靳氏集團未來的總裁宋總，還是林若南的朋友宋程？”
宋程在心中掂量考慮了一下，如果以朋友身份，就意味著是友情讚助。但如今他背後肩負著整個靳氏，如果這個計劃對靳氏不利……可如果是宋總身份，接下來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思緒之中，他卻突然想起那晚林若南在浩瀚煙波的江面上為他而放的燦爛煙花。
宋程沈吟：“朋友，林若南的朋友。”說完，他看見梁森嘴角優雅地浮現出一個笑容。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見梁森真正的笑，深邃的雙眸中投著真誠：“既然是若南的朋友，我定如實相告。”
梁森說著從椅子中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下面來往車輛。沈吐一口氣，才慢慢說到：“為了讓伊明銳取消婚約。”
宋程並不知道伊明銳不肯取消婚約的事，有點驚訝道：“怎麽，他不肯取消婚約？”
梁森點頭：“對，他如今全依賴著林志豪幫它打通關節，當然舍不得放走若南。”
宋程一想其中個由，也立刻明白了，嘆到：“江城這兩年發展特別快，政府業績突出，招商引資為江城帶來了無數騰飛的機會。基建那塊都被啃得差不多了，眼下都是往高精尖方向發展。伊明銳無非也是看好這個時機，想伸手進來，醫療這塊兒高投入高回報，發展前途不可小看。更重要的是，伊明銳的準岳父林志豪是江城人民醫院出來的，又進過衛生部，手中醫療方面資源自是不必說。”
宋程呷了口茶：“他可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梁森冷笑：“這的確是個高投入高收益的行業，”頓了頓繼續說到：“哼，同樣也是高風險。他伊明銳貿然就把手伸進來，最好他還能全身而退。不然，我就讓他為我們集團做一次嫁衣。”
宋程開著玩笑恭維道：“梁總法力無邊，當然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梁森苦笑：“哪有法力無邊，倒是苦海無涯。”
梁森端著茶杯，望向窗外，語氣平靜地說：“其實剛分手的時候，下了決心，待在澳洲不再回來。但這次公司想要在中國發展，讓我回國，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我本以為她訂婚了，過得很好。但夏玉告訴我說，她過的不好，很不好。”
宋程點頭：“是，你走之後，她看著一點也沒失控，過著自持的生活。實際上是原地給自己畫了個圈，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了，連她父母都趕了。”
梁森猶疑一下，盯著宋程道：“但你進去了。”
宋程微微一楞，“機緣巧合，是個意外。”
宋程敷衍地帶過這個話題，梁森也不介意，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地說：“所以，我不打算放棄，我想她過得好，如果別人做不到，那麽，我來。”
宋程被梁森的這句話震驚到，靜默不語。片刻過後，似乎又想到什麽，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直到發現梁森已經回到椅子上，正探視他的時候，他才開口道：“這話你應該對若南去說。她以為……”
梁森卻擺擺手：“今天我們的對話一個字也不要告訴她。”
“為什麽？”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這次能成功。如果我依舊達不到她父母的要求，她依舊為難，那情況跟四年前一點都沒有改變。甚至更遭，這次，她還多了個未婚夫守著。”梁森揉了揉太陽穴，繼續道：“一家人三口本來好好的，我一來難道就讓人家女兒私奔，父母反對，這算什麽幸福？我要給她的，要她心甘情願，也要她父母心甘情願。”
宋程點頭：“好，職權範圍的我幫你。”
一語落地，兩個男人都默契的相視一笑。
有一種人就是擁有臨危不懼的魄力，越瀕臨絕境，越從容不迫。他能跨越所有的困難和阻礙，找到最核心的價值，最堅定的意志，然後篤定的堅持。這就是梁森能在RV集團坐穩CEO位置的原因，也是他能逼得伊明銳心甘情願解除婚約的原因。
梁森解釋完一切，拉過林若南的手，盯著她烏黑的眼睛，溫柔道：“整個情況就是這樣。宋程幫我牽制著恒盛。你手怎麽這麽冷？”
林若南掙紮著扯出自己的手。梁森轉身去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幾度，回頭說道：“所以，那次你來找我，我不敢對你有什麽回應。我怕這次失敗，又讓你期望白白落空。對不起，若南，那天，真的很抱歉。”
林若南略有些氣憤地質問：“為什麽不把這些計劃告訴我？為什麽不問問我的意願？瞞著我有什麽意思？”
“我不想再讓你擔心，更不想讓你操心。如果我這點都做不到，我沒有說服自己再靠近你的理由，你懂嗎？”梁森蹙著眉，耐心的解釋：“若南，我希望給你一場正常的戀愛，正大光明，父母同意。這不是因為我在乎別人的眼光，而是，若南，這是你應得的。”
他伸手溫柔地撫著林若南潔白順滑的臉龐：“若南，你這麽好，你值得一場美好的愛情。四年前我沒做到，這次我希望我能做到。”
林若南點點頭，嘴角卻蘊藏著淡淡苦笑：“梁森，你做到了，四年前，你就做到了。其實，我常想，就算我們最終沒有在一起，我也認了，值得了。你讓我擁有過最美好最溫柔最陽光的愛情。”
“可是，”林若南突然話鋒一轉：“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伊明銳完完全全就是被你們這場漂亮的布局所陷害的？”
梁森點頭默認。
林若南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從沙發裏站起來，平靜道：“好了，我問完了，我走了。”
梁森卻一把把她拉向懷裏，雙手從後面圈住她，頭擱在她的肩上，微微側首，低聲耳語道：“不要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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