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隨緣隨勢(一)

關燈
第二天,伊明銳打算約林若南出來認真談談。

一家安靜偏落的咖啡廳。

伊明銳攪著杯中純正的黑咖啡,問到:“突然要解除婚約,是因為那天救你的那個人嗎?”

坐在對面的林若南點了點頭。

伊明銳突然困惑地笑了:“若南,不管你和他之間有什麽,你知道,我不會過問。這不是我們約定好的嗎?”

“我知道,但是明銳,我後悔了。如果我要跟他在一起,一定不是以現在這樣的狀況。我希望是正常的,是光明正大的。”

伊明銳停下手中攪拌咖啡的動作,雙手放在腦後,悠閑道:“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我想過你會不同意。”林若南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道:“如果是這樣,我只把能你和劉玉婷的事告訴雙方父母。”

伊明銳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的冷意:“若南,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沒有證據的事情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不過,我這倒有些證據,你看看。”

林若南疑惑地打開信封,裏面是一疊照片。照片上,竟然全是她和宋程在一起的時候。拍攝的人很會選取角度,好幾張看著都像是兩人親昵的靠在一起。

林若南驚怒交加,不可置信地道:“你偷拍我?伊明銳你居然對我用這種手段?”

“若南,只要你不取消婚約,這些照片永遠不會公布。”

“哼,我跟他清清白白,沒有什麽不正當關系。”

“可看照片的人不管這些。”伊明銳想了想,又誠懇地說到:“若南,對不起,我是商人,我不做虧本的買賣。跟你取消婚約,我的損失會很大。你父親現在手中握著我新公司的未來。我不能有一絲懈怠。”

伊明銳本來是做房地產的,在他自己的努力與伊召軍的支持下,如今他的恒盛房地產公司在江城市內做到了龍頭老大的位置。因而伊明銳也開始漸漸不滿足於僅僅涉足房地產行業,正是恒盛房地產公司的成功為他提供了堅實的後盾,之後伊明銳便想著往醫療器械這塊發展。

再加上與林若南訂婚,獲得了林志豪的支持,更讓他如魚得水。林志豪是從醫院出來的人,又管理過衛生局,裏面各個機構他都是熟悉透了的,每個環節都由林志豪把關,伊明銳輕松拿下了瑞海醫療公司的辦理執照以及大量的客戶資源。

也正是這個原因,伊明銳怎麽可能舍得取消婚約,放掉林志豪這樣一個大後山。如果他主動提出取消婚約,毀約再先,林志豪夫婦肯定心生怨念,面子裏子都過不去,倒時別說瑞海醫療公司發展前途如何,怕是公司離關門大吉也不遠了。

而更壞的情況是,還可能影響到他父親在官場的職位,眼看2008年江城市常委換屆選舉也即將開始。一旦伊召軍職位發生變動,恒盛房地產公司每次的招投標可能也就不會那麽順利了。

這一年,伊明銳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出差錯。

林若南楞住良久,說不出話。她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

伊明銳起身整理好衣服,盯著一臉呆滯的林若南緩緩說到:“若南,這兩年你似乎緩過來了。但當年我認識的林若南,更適合在這個社會生存。”說完便買了單離開。

林若南埋下頭,雙手重重地揉了揉自己臉頰,做了一個深呼吸,自言自語道:“隨緣隨勢,這大概就是我跟你的勢了吧。”

走出咖啡廳,林若南漫步在江城市的街道上。正是深秋、初冬交換之際,街上一片蕭瑟,落葉掃地,蒼綠的大樹如今只剩光禿禿的樹丫。來往過路的行人,都紛紛換上了抵禦寒冷的冬裝。

冷風席卷,林若南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抱了抱自己的雙臂,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蘇倩的電話:“有時間嗎?出來陪我喝酒。”

蘇倩在電話那頭掩著嘴巴,低壓著聲音:“我在守晚自習呢。改天聯系你。”

林若南無奈搖了搖頭,掛下電話。這時宋程的電話卻打了進來:“若南,吃飯了嗎,一塊吃飯?”

“好。”

林若南開著自己的白色英菲尼迪到達宋程指定的地方。她停好車,走到門口一看,竟然是一家川菜館。裝修別俱風格,有著濃濃的地方特色。到處掛著紅紅亮亮的大辣椒,一看就容易讓人食欲旺盛。

有迎賓小姐熟練地為林若南打開門,然後問到:“小姐,您好,有訂位嗎?”

林若南答到:“宋先生訂的。”

這時另一位迎賓小姐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道:“請隨我來。”

推開宋程訂的雅間,發現他已經到了,正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手中的資料。

宋程看見林若南推門進來,隨意點了頭:“來了,坐。”

林若南走過去挨著他旁邊的位置坐下:“這麽晚還沒吃飯?”

宋程專心看完最後一頁報告:“嗯,今天忙壞了。”又轉頭對著站在房間的服務員道:“小姐,可以上菜了。”

片刻,滿桌都是紅辣辣泛著油光的川菜。宋程道:“知道你喜歡吃辣,嘗嘗,有客戶推薦我說這家是咱們江城最地道的川菜。”

林若南眨了眨眼睛,笑著說:“等我一下,我去車上拿個東西。”

過了一會兒,宋程看見林若南竟然拎了一瓶五糧液過來。

林若南重新坐下,命服務員開酒,然後笑盈盈地對著宋程說:“要吃川菜,肯定要配川酒啊。我大學時一個四川同學說,他們四川人最喜歡吃辣的喝白酒,這樣才夠勁。”

宋程揉著眉心,邊笑邊搖頭:“我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啊。”

火爆油膩的川菜,再加燥熱辛辣的白酒,這頓飯吃得林若南大呼過癮。林若南一杯一杯給自己斟酒如倒水,轉瞬之間,一大瓶五糧液多半都進了林若南的肚子。

宋程看著林若南一個勁自己灌自己酒,就知道情況不對。攔下她的杯子,緊蹙著眉頭問到:“你這又是怎麽了?”

52度的五糧液下肚,林若南正喝得酒酣耳熱,脫了毛呢外套。原本高高紮起的馬尾,現在也散亂著好幾根烏黑的發絲垂在兩旁。

她本想說不知道自己最近得罪了哪路神仙散個步能散到鱷魚湖邊,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流年不利還能那麽不偏不倚就踩到青苔上掉進鱷魚湖裏。

她本想說不知道梁森為什麽會神從天降一樣出現在她面前,更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傻願意冒生命危險下去救她。

她本想說自己好不容易決定再爭取一下,卻不知道為什麽又趕上伊明銳死活不肯放手。

她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很多很多委屈想傾訴,很多很多疑惑想找人解答,可腦子還有一絲清明,讓她想起今天伊明銳手中的照片。

她只能搖了搖頭,舉了杯酒一幹而飲,心不在焉地搪塞道:“沒什麽,這不怕可惜了這好酒嘛。”

宋程一副叫苦不疊的姿態:“你倒是沒可惜了酒,待會回去靳莎聞見我一身酒味,又要鬧騰。”

林若南斜著眼瞟他,笑呵呵道:“我們堂堂宋大經理也是妻管嚴啊。對了,你們什麽時候辦婚宴啊。”

宋程挑眉一笑:“怎麽,紅包準備好了?”

“那是,不過。”林若南滿足地打了一個酒嗝,含糊地嚷到:“以後要還的啊。”

“快了,定在明年三月份。”

“三月?嗯,三月好,三月煙花下揚州。”林若南說完,揚了揚手中的酒瓶子,沒酒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手投足都是豪放恣意:“好了,酒也喝足,飯也吃飽,咱們打道回府。”

林若南喝成這樣,自然是沒法再開車,便坐進了宋程車裏。

宋程平穩地把車開到了林若南家門口。然後下去給她開了車門,小心翼翼把手放在她頭頂,慢慢扶著她下車。

宋程用力扶著走路不穩的林若南,正準備走進住宅小區。眼睛餘光卻註意到,前面路燈下,高大的梧桐樹旁正停著一輛黑色路虎。在夜色中,他恍惚看到車的主人也下了車,正慢慢朝他們走近。

林若南本來低著頭,努力辨識著腳下的路。她大半個身子都是靠著宋程支撐,宋程突然停下,林若南一下也走不動。她便疑惑地擡起頭,問道:“怎麽啦?”

宋程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側方。順著宋程的目光看去,林若南一聲驚喜的歡呼:“梁森!”說著便掙脫宋程的懷抱,顫顫巍巍地朝梁森走去。

林若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走了好幾個S型,眼看下一步就要左腳絆著右腳倒下,梁森一個大步,邁著長腿跨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她。

喝多的人,卻一點都不在意,對著梁森一個勁地傻笑。

梁森今晚結束工作後看還有點時間,便想來看看林若南。打她手機無人接聽,便幹脆把車停在了門口等她。誰知等了半天,卻等到這副畫面。

梁森一手緊緊抱著站立不穩的林若南,俯視著她爛醉如泥的頹廢樣,又看了看後面的宋程,心中驀地燃起一團怒火,厲聲道:“我以前把她捧在手心百般護著、愛著,即使她皺個眉頭我都舍不得。我不過走了三、四年,你看看她成什麽樣子了!”

宋程嘴角一挑,還是一副慵懶的老樣子,吸了口煙,又吐得雲霧繚繞,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一股沈靜的聲音:“你老把她當小孩護著有什麽用,她又不是長不大。有些事總要學會自己面對,總要學會看清這個社會。”

宋程把燃燒完的煙頭丟在腳下,狠狠地踩住滅掉。然後雙手悠閑地插在西褲兜裏,看著梁森像發小孩脾氣一樣,不禁搖著頭笑了笑,說:“更重要的是,梁先生,這跟我,沒什麽關系吧?”

梁森也察覺到自己對宋程發的脾氣有點莫名其妙。轉瞬間平覆了怒氣,淡淡道:“若南交給我吧,我有些話要跟她說。”

宋程沒有多說什麽,點了點頭,開車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看著宋程遠去,梁森才把林若南帶到他車子旁邊,費勁地想把她塞進車裏。可林若南就是不願意進去,雙手環上梁森的脖子,一口口充滿酒氣的呼吸噴在梁森脖子上,梁森覺得熱烘烘的。

一想到剛才送她回來的是宋程,梁森就忍不住蹙著眉厲色道:“一個女孩喝成這樣,不怕被拉去賣了!”

林若南尚有意識,沖著他莞爾一笑,聲音比平常要嬌氣許多:“不會噢,不是有你在嗎。”

林若南舌頭打結,只能吃吃的笑,憨態可掬。

梁森看著眼前分別四年的人,比以前要成熟許多了。臉上的嬰兒肥徹底褪去,少了一份可愛,多了一份女人味。一頭烏黑的長發快抵及腰間,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是清澈明亮,在黑夜中也是波光暗斂。

一個轉身,梁森把她擠壓在黑色路虎車上。林若南的背重重撞上車身,忍不住吃痛。正想下意識伸手揉揉自己被撞得不輕的脊椎,梁森卻扣住她的雙手,一手摟住她的細腰,不至於讓她站不穩而縮下去。梁森微微俯下身,低著頭,牢牢地吻住了她。

一瓶五糧液下肚的人,已經完全不知如何反抗。

林若南舌尖發麻,只能任梁森在她口裏肆意掠奪。林若南口中還有濃烈的酒氣,熏得梁森神思紊亂,長舌靈巧的撬開她的嘴,吸住她的舌頭細密地吮吸。他想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吻著她,似乎一切又回到當初在上海的日子。

來回車輛的光線匆匆閃射在兩人身上,嬌小的林若南被高大的梁森緊緊摟在懷中。霓虹燈的光影如夢似幻,時光倒流如同浮光掠影。

四年漫長的分別,再次吻上這潤澤的紅唇,梁森情動難耐,久久不肯放過她。冰冷的雙唇在她溫熱的脖頸處親咬啃噬,一會又在她濕潤的口中卷起她的舌尖反覆吸吮。林若南沒什麽抵抗意識,身體跟著梁森的節奏做本能反應,雙手緊緊攀住他的脖子,時不時還主動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挑釁一番。

可漸漸的,梁森的吻愈漸霸道而狂野,親吻變成啃咬,林若南感覺舌根都被吸吮得發麻發痛,幾次貝齒相撞,口中的每一處空隙都被梁森狠狠地占有。雙手也在後面重重地揉捏著她的背脊,仿佛要把她揉到自己身體中一樣用力,力氣之大幾次讓林若南感覺疼痛。

梁森的用力,仿佛是要把這四年的思念與牽掛全部灌註在這個吻上。四年的悲傷,四年的眷念,四年的不舍與無奈,無處發洩,統統只有傾瀉在這個悠長而狂暴的親吻上。

林若南今晚本就攝入了大量的酒精,大腦神經受到刺激,心跳速度快於平常,呼吸容易急促。再被梁森如此粗暴的對待,她逐漸感到空氣稀薄、呼吸不暢,嚴重的不舒適讓她開始雙手捶打反抗,發出哼哼嗯嗯的不滿聲。

林若南的掙紮迫使梁森松了手。他微微垂著頭,深邃的眼眸幽幽地盯著她紅腫的雙唇,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摩挲著在路燈折射下透著濕亮的櫻唇。

梁森如同著了魔一樣,給了她半秒的喘息時間。下一秒,大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張開嘴,濕滑的舌頭再次席卷了林若南的口腔。另一只手用力托住她的後頸,狂亂無羈的加深了這個吻。

昏暗的路燈,高大的法國梧桐樹下,林若南被壓在梁森的黑色路虎車身上,時輕時重、時溫柔時暴力、反覆折騰得她都快哭了。

過了許久許久,品嘗夠了她的味道,梁森才慢慢放開她,就著微弱的光線也能看出懷中人已經是面色潮紅,雙眸眼光渙散,無法集中。

“到底什麽事讓你喝成這樣?”梁森知道林若南酒量固然好,但從不輕易喝酒,一喝酒,準是有什麽不愉快的事。

林若南摟著他的脖子,出著大氣也不說話。梁森在心中盤算了一遍,能影響到林若南心情的無非就那麽幾個人,便耐心詢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伊明銳?”

把自己投在梁森懷裏的林若南,一聽伊明銳的名字,想起他的所作所為,想起他不肯解除婚約,還威脅她。剎那,一陣濃濃的委屈感就浮上心頭,林若南不由得在這個熟悉的懷抱裏開始抽噎。再慢慢由抽噎變成哇哇大哭,一發不可收拾。

鼻子眼淚往梁森的高檔西裝上蹭了又蹭,哭得傷心不已:“梁森,我跟你不可能了,伊明銳、伊明銳不肯跟我解除婚約。他、他還拍了照片威脅我,威脅我…….”

林若南似醉如癡,舌頭打轉,一席話又是邊哭邊說。梁森聽得費力又著急,下意識把她扶穩,吼到:“站好了,誰威脅你?”

“伊明銳、伊明銳…..”

“威脅你什麽?”

“照片,他拍了好多照片,怎麽辦,梁森我怎麽辦啊。”

到最後林若南只知道一個勁的哭著鬧著怎麽辦怎麽辦,梁森心疼地摟過她,說:“這些事你不要操心,交給我來處理。”

只是已經酩酊大醉的林若南關於對方說了什麽話完全做不了反應,沒有放在心上,她現在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林若南站著不到十秒,又一下栽倒在梁森懷裏。繼續哭著鬧著,嘴裏還振振有詞。

梁森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猜個大概,大約是林若南想解除婚約,而伊明銳拿什麽照片威脅她。

林若南哭鬧了一會,折騰一翻,終於摟著梁森在他懷中徹底睡著了。梁森卻還沒來得及問她住幾單元幾號,輕輕拍了拍她喝得紅撲撲的臉,試圖叫醒她:“若南,醒醒,醒醒。”

叫了幾次都沒反應,他只能把林若南小心地塞進了車裏後排座位上,然後緩緩把她的頭放在自己腿上,又給她蓋上了被蹭得到處是鼻涕眼淚的西裝外套。

梁森雙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林若南的柔順黑發,一邊把伊明銳三個字在心中緩緩念了一遍,嘴角劃出一抹嚴厲冷清的弧度:“這伊家少爺的日子是不是過的太平順了……”

梁森就這麽靜靜地就坐在後排座位,守著林若南,等待天亮。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