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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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旬近些日子的處境極為堪憂, 身子上青青紫紫的,是和士兵們“對練”時磕碰著的。

他自小便是錦衣玉食的養著,哪裏受過這個罪, 先前還擺了些少爺脾氣, 如今卻也不得不認慫了。

日日聳拉著肩膀,跟在那些身材魁梧的士兵身後, 就連走慢些了還會被人推。

等到狄旎抽了空, 再次去練兵場時, 便是看見蔣旬這樣一副樣子。

她還嚇了一跳,有些吃驚地問了塔娜:“蔣旬這是怎麽了?”她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你小心著些, 他還有用。”

塔娜最近一直都在練兵場,連銅雀殿都沒回去。

她皮膚曬得有些黑, 一笑起來牙齒卻亮極了:“娘娘放心,塔娜有分寸。”

狄旎看著面前的塔娜,忽然覺著,她和當初在北狄的樣子, 簡直一模一樣。

她伸出手來,捏著帕子替她擦了擦額間脖頸上的汗, 又將帕子遞給她:“我自是信你的。”

狄旎看得她久了,又偏過頭來一笑,唇角微微牽起,是極淺的笑, 卻叫人看了如沐春風。

“娘娘, 您總看塔娜做什麽?”塔娜被她盯得久了,莫名有些緊張,撓了撓頭問她。

狄旎搖搖頭:“沒什麽。”

“只是覺得, 你這樣好看極了。”

塔娜是北狄的姑娘,是翺翔在北狄藍天的鷹,把她困在這紅墻之內,總歸是對不住她的。

狄旎沈思了一會兒:“塔娜,你想...”她頓了頓,終究沒把那話說出來:“算了。”

塔娜卻有些不依不饒,偏要狄旎把話說完:“娘娘,您說嘛。”

她撒起嬌來,頗有池宴的風範,把狄旎磨得腦袋瓜子都嗡嗡響的。

狄旎伸出手來,制止住了她想要撲上來的動作:“停。”

還好塔娜還是聽她的話,乖乖的站在一邊,只是大眼睛眨巴眨不,一刻也不停歇。

狄旎擡頭,便是看見她淺銅色的臉上做著乖巧可人的神情。

她有些忍不住了,眉眼彎彎:“古靈精怪。”

“哎,也沒什麽大事。”狄旎抿著嘴,小聲開口:“我只是想問你,想不想回北狄。”

“不是以大啟國貴妃的身份,只是你的公主。”

塔娜頗為驚訝:“娘娘您說這個做什麽啊?”

她伸出手來扯住狄旎的袖子,急急忙忙說:“您莫不是有了紫鳶,便不要我了!”

塔娜平日裏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如今卻急的黑眸裏都銜著淚了。

狄旎擺擺手說:“不是不是。”她有些無奈地敲了塔娜一下:“這是在想什麽雜七雜八的呢。”

“我只是想,你大概也想家了吧。”

塔娜見她不是嫌棄自己了,心裏也松了口氣,只是臉上氣鼓鼓的:“娘娘,塔娜先前早就同你說過,願意跟隨您一輩子的。”

“若是想要塔娜走,除非是您不需要我了。”塔娜低下頭來,狄旎瞧著,竟瞧出一絲的沮喪來了:“塔娜願意跟隨您一輩子,這是塔娜六年前便決定的事。”

狄旎看向她,眼裏帶了些憐惜。

“你...”她嘆了口氣:“塔娜,你不喜歡這裏。”

狄旎擡頭看她,眼神直擊她心裏:“若是你日後想回北狄,一定要同我說。”她聲音軟了下來:“好嗎?”

塔娜嘴唇翕動了,想張口說些什麽,可話卻一直卡在喉嚨裏,什麽都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她終於點了點頭:“好。”

塔娜揚面看她,臉上滿是笑意:“只是相較於那些,奴婢還是更想陪在娘娘的身旁。”

狄旎心裏軟的塌了一角,她伸出手來揉了揉塔娜的頭,她發質不是那麽的好,有些粗,卻在狄旎嬌嫩的手心裏找到了歸宿。

狄旎哄孩子一般,輕輕說了一聲:“乖。”

上回在早朝上池宴下過命令後,他提拔的那幾個人也不負他的期望,沒過多久就將那些個在陰溝裏肆意窺伺的小人們一個個給揪出來了。

與池宴想的沒錯,這些人都與蔣鳴沒什麽關系,若是有,大多是敵對方。

池宴不願在他們身上多費心思,大手一揮,將他們一個個的送到大理寺裏,秉公處置。

而在街坊中,因著池宴這一雷厲風行的手筆,小民們也知曉自己先前是被人當木倉使了,也垂著頭再也不敢傳論這些沒根沒據的流言蜚語。

可蔣鳴府裏,得到這個消息時卻頗為吃驚。

身著月白色衣裳的門客將手裏的扇子一合,走上前去:“陛下竟不借此機會為難大人,真是稀奇。”

另外一門客挑眉:“怎麽,按你說的,陛下沒為難大人,你倒是深表遺憾了?”

月白衣裳男子點頭:“自然。”

蔣鳴聽到他的話,擡頭看向他,眼神有些尖利。

不過男子好似並未察覺到什麽似的,繼續說著:“若是陛下為難大人,那大人在裏邊可以做的文章,便多了去了。”

他偏過頭來看向蔣鳴:“陛下雖尚且年幼,可畢竟是先帝唯一的孩子。”

“若是大人想出兵,必定得出師有名啊。”

“這名,本官早就謀劃好了。”蔣鳴垂著睫:“只是這時機,卻不是這麽好遇的。”

男子一笑:“既然遇不見,大人為何不自己創造個時機。”

“這般的話,天時、地利、人和。”他頓了頓,聲音拖長來了:“盡在您的手中。”

蔣鳴墨色眸子中精光一閃,他如今才對這個話題感了興趣,將身子坐正些來:“那你說,這個時機,該如何創,在何時創?”

男子偏過頭來,目光淡淡的,落在方才對他不屑的那個門客身上。

蔣鳴想也沒想,揮了揮手便將他給支了出去。

“如今,你該說了。”

男子走上前來,不顧蔣鳴僵硬著的身體,附耳說著些什麽。

還未到秋日涉獵時,宮裏便突然熱鬧了起來。

原因無他,便是當今的太後娘娘,不知聽了哪裏的話,偏要去那遠在千裏之外的瞻州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不知名小廟上去拜佛。

池宴在瞻州的勢力如今都已經部署完了,如今聽自己老母親這話,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太後生於邊疆,長於京都,半輩子都在宮裏待著,別說是那廟,便是瞻州連路都沒路過過。

他正在心煩時,便又去近些日子已經不常去的太液池去餵魚了。

池宴手裏端著一大盒魚食,看這個架勢,怕不是去餵豬。

他垂著眸子,心裏裝著事,手上機械般的朝下邊撒著糧。

最開始時,還有肥嘟嘟的大金魚搖晃著尾巴搶著食。

等到後來食盆慢慢見低時,方才還餓的極的魚兒們早就吃飽了,爭前恐後的往一旁四散開來,像身後有什麽豺狼虎豹一樣逃命似游走了。

池宴深感無聊,嘆了一口氣就想把東西放在一旁。

只是他剛站起身來時,便聽見後邊有人笑了。

聲音輕輕的,有些熟悉。

池宴覺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問題了,用自己空著的手拍了拍腦袋,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只是還沒等他站穩,池宴又聽到了一個聲音。

“傻蛋。”

這聲傻蛋說的極為敞亮,池宴身子一抖,這才發現他方才聽到的,好似不是錯覺。

他剛想開口,便又是一聲。

“轉過頭來。”

這個聲音離得他極近,似乎一伸手,便觸碰得到似的。

池宴咽了口唾沫,緩緩地移動了腿,聽著她話把身子轉過來對著她。

“阿旎...”他聲音極小:“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面前站著的俏麗姑娘,就離他兩步遠,若是往前跨大一步,就可以將人一下撈在懷裏。

池宴心裏帶了些期盼,不會是阿旎與他心有靈犀,這才知道他如今在這兒吧。

狄旎看出了他想說的話,無情的把他的幻想打破:“是夏公公同我說,你在這兒的。”

池宴低下頭來,悶悶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哦”來。

狄旎心裏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這樣,他們便只離著一步遠了。

池宴看著近在咫尺的狄旎,忽然感覺有些口幹舌燥的。

他生了膽怯,忍不住的想往後退一步。

卻一下被狄旎給拉住了袖口。

狄旎擰緊眉心,臉上帶著微微怒氣和後怕:“你這是做什麽?!”

池宴這才想起,他這是在湖邊,若是往後一退,不留神便會栽下去。

雖然這池子不是特別深,可如今已經是秋日了,夜裏有些涼,沾了水怕是身子也會不舒坦。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便低著頭任她訓斥:“朕錯了。”

而今天的狄旎卻有些得理不饒人:“你錯哪裏了?”

池宴心裏有些奇怪,卻還是乖乖地說:“不該在處理政務的時間跑出來。”

“錯。”

池宴擡頭,撞進她眼裏,又帶了些不確定的說:“那...就是不該往後退,平白讓阿旎擔心了。”

狄旎再度搖搖頭:“也錯了。”

池宴有些詫異:“那是什麽?”

他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除了這些,還有錯在哪。

池宴頓了許久,悄咪咪的說:“那就是,不該給那些魚吃這麽飽?”

他方才看到了狄旎將目光落在那已經見底的食盆裏好一會兒,便小聲開口猜測著。

狄旎嗯哼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池宴這下便更摸不清頭腦了。

“這...”

狄旎看著他這副呆呆楞楞的模樣,伸出手來點了一下他腦袋,不重,指腹軟綿綿的貼在池宴腦門上,他還感覺舒服極了。

不過觸感稍縱即逝,狄旎一下就把手給放了下來,叫池宴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你錯在上回餵魚餵這麽多,把它們吃撐了還眼睜睜的看著我給它們餵食。”

狄旎皺了皺小鼻子,不情不願地說著,臉上還帶了些紅。

池宴聽著她的話,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過了一會兒,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的大了,虎牙抵在下唇瓣上,頗有些耀武揚威的架勢。

“阿旎,小蠢蛋。”

莫名其妙被罵了的狄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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