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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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們一起坐在亭子裏, 聽著池宴說完來龍去脈之後。

狄旎心裏有些無語,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經常被狄旎白眼對待的池宴早就習慣了,他直接忽視, 嘆了口氣:“阿旎, 你說朕不可能就這麽應了母後吧。”

狄旎聲音提了些:“自然不能!”

她指腹有些癢,忍不住想又戳一戳他:“榆木腦袋。”

罵完後, 又忍不住罵一句:“小蠢蛋。”

池宴被罵懵了, 眼裏帶著疑惑的對上了狄旎的眼睛。

狄旎有些恨鐵不成鋼, 連語速都加快了些:“既然你都說太後娘娘她從未去過瞻州,那你便去尋究竟是誰在她身邊提的這事啊。”

池宴先前一直被“同意母後去”和“不許母後去”給困住了。

如今被狄旎這麽一說,一下就被點醒了:“噢!”

他眼睛亮亮的:“對哦。”可是池宴卻絲毫不忘記要糾正狄旎的稱呼:“叫什麽太後娘娘, 叫母後。”

狄旎方才氣勢做的足,可聽他這一句便一下蔫了。

“你...我....”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 才說:“別亂說。”

池宴最會的就是得寸進尺,他在狄旎面前沒臉沒皮的:“怎麽亂說了?阿旎是朕的媳婦兒,母後又是朕的母後。”

“所以阿旎也應該叫母後為母後。”他將關系算的極為清楚,還點點頭誇獎自己起來了。

狄旎被他念得有些暈了, 原本顯而易見的關系被他說的雲裏霧裏的。

她揉了揉腦袋,腦海裏只有池宴這一句“媳婦兒”。

帶著東北大碴子味的話, 在池宴頗為清秀的嘴裏吐出,別有一番風味。

狄旎不再想這些,轉移了話題:“陛下如今也許久沒去慈寧宮了,不如今日便去看看太後娘娘吧。”

還不等池宴說些什麽來妄圖糾正她的稱呼, 狄旎便繼續說道:“畢竟太後娘娘如今年事已經慢慢高了, 陛下也該先退一步了。”

狄旎說的是上回因著蔣知韞的事,太後娘娘大發雷霆,大罵了池宴一頓。

那時太後正在氣頭上, 自是池宴說些什麽,她都絲毫聽不進去。

可如今這個事已經過了許久 ,狄旎覺著,他們也該坐下來慢慢解開心結了。

便是如今蔣知韞的事不能一五一十地說給太後聽,也總該讓她老人家安心,知曉蔣知韞如今還尚在人世,活得好好的。

池宴沈默了許久,他自然是知道狄旎的意思,只是...

他揉了揉臉,撒氣一般的說了句:“那便去。”

池宴打定主意了,便是雷厲風行,還一下把狄旎給帶了過去。

狄旎腦袋一懵,等到回過神來,便已經被池宴給拽到了慈寧宮了。

太後原本見著池宴了,眼裏還閃過一絲的欣喜。

可等看見了他身後的狄旎,臉一下就板了下來:“陛下來這做什麽,可是轉了心意,允哀家去瞻州。”

池宴手心緊貼著狄旎的手心,他沈著聲說:“母後,請恕兒臣難以從命。”

“為何!”太後氣的臉都漲紅了,伸手指向狄旎:“是因為她嗎?”

狄旎一驚,僵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池宴手上力道加大了些,一下就把狄旎的註意力扭了過來。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蔣...蔣知韞。”

池宴先前蔣妃蔣妃叫得多了,如今還有些沒扭過來。

太後囁嚅著:“知韞?”

她長睫一下壓了下來,聲線也壓低了:“既然你知曉哀家去那兒是想為知韞請高僧超度,那你為何還要阻攔。”

太後先前並未同池宴說自己要去瞻州做什麽,如今乍然說了出來,池宴都有些楞神。

不過他感受到手心的溫熱,再度擡起頭來:“可若是蔣知韞她沒死呢?”

在池宴進來時,跟在他身後的總管太監夏公公早就將慈寧宮的侍女都遣出去了,如今大殿內只餘下三個人,自然是開門見山的說了。

坐在上座的太後身子有些僵,半晌都沒說話,只有唇瓣在不斷的翕動著。

“你,你說的是真的?”她聲音有些啞,還帶了些哭腔。

這一句話,似乎耗費了太後大半的精力。

於是等到池宴給出答案時,她一下癱軟在椅子上,雙手緊緊的扶著一旁把手,細細的喘著氣。

池宴有些擔憂,走上前去小聲詢問:“母後,您還好嗎?”

他面上帶了些自責,他不知道先前瞞著自己母後時是錯誤,還是如今告訴她才是錯誤。

太後揉了揉太陽穴,擡起頭來看向自己這個已經能頂天立地的兒子:“阿宴,你說的可是真的?”

還沒等池宴回話,她又說:“你不是看著母後擔心,在騙母後吧?”

“太後娘娘。”狄旎走上前去:“您看這個。”

她雙手捧著一個信封,裏邊是蔣知韞近些日子給她寫的信。

太後娘娘看著信封,心裏有些期盼,指尖發顫著從狄旎手中接過,迫不及待地就拆開它開始看了起來。

大殿寂靜無聲,秋日的暖陽傾斜著灑在大地上,整個皇宮,被光照射著,若是有人站在雲間,怕會是覺得皇宮內連一處陰霾的地兒都沒了。

“好。”過了許久,太後娘娘終於不再吝嗇,從口中吐出一個字來。

她眸子裏有些濕潤,擡頭看向他們時,一個個身影都有些恍惚。

“知韞,她還好吧。”太後說的是陳述句,這是她對自己說的,為的讓自己心安。

狄旎輕聲細語:“陛下先前已經派過靠得住的太醫,私下裏在知韞那兒呆了許久,如今她身子更甚從前了。”

池宴偏過頭看她,有些吃驚:“這太醫明明是你...”

他還沒說完,一下便被狄旎捂住了嘴,還被那好看的桃花眼暗暗瞪了一下。

池宴不知道她這是做什麽,不過也乖乖的一句話沒說。

狄旎後知後覺,想到了如今是在慈寧宮,便臉上訕訕地,把手給放了下來。

太後看這模樣,如何不知曉發生了什麽,她又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蔣知韞寫給狄旎的信,話裏話外都是感激和親近。

她想起先前自己怎麽對狄旎的,臉上也帶了些臊。

“先前的事,是哀家對不住你。”

聽到太後的道歉,狄旎臉上有些懵,她扯了扯嘴角,許久才擠出來一句:“娘娘不必向臣妾道歉。”

狄旎沈默了一會兒:“先前不讓陛下告訴您,是臣妾的提議。”

“臣妾年級尚輕,處理有些事也不妥當。讓您擔心難過這麽久了,是臣妾的罪過。”

太後畢竟居於高位這麽久了,方才道歉的話也是憋在喉嚨裏許久才說出口的。

如今狄旎既然給了她臺階下,她便也松了一口氣,連眉眼都軟和了些。

池宴瞅準時機,小聲開口:“那母後,瞻州呢?”

“娘娘自然是不去了。”

“不去了。”

她們二人的話同時說,等到狄旎擡頭對上太後的目光時,便被她滿臉的笑意鬧了個大紅臉。

先前太後是怎麽看狄旎都不喜歡,可如今經過這一茬了,便是覺得她渾身上上下下是哪哪都好。

“乖孩子,上前來給哀家瞧瞧。”

太後朝著狄旎招了招手。

狄旎眨了眨眼,下意識偏過頭來詢問池宴的意思,畢竟那是他的母後。

池宴自然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十分讚成,還刻意給她比了個心。

這是先前狄旎教他的,如今反而作用在自己身上,她心裏覺得有些搞笑,雖面上並未表露出來,可卻也輕松了許多。

她擡起步子來,走上前去,半蹲在太後跟前。

太後伸出手來,替她將耳邊散落著的秀發別在來耳朵後。

因著近些日子來,太後日日都在小佛堂裏誦經,檀香味撲鼻而來。

狄旎覺得有些好聞,還拱了拱小鼻子嗅裏下。

太後就在她面前,看著她的小動作覺得可愛極了,臉上也帶了些笑意。

“先前是哀家看錯了,果然是個乖孩子。”太後伸出手來,在她毛絨絨的頭頂摸了摸,手法簡直和池宴的一模一樣。

“日後,便隨阿宴一樣,叫哀家母後吧。”

狄旎聽著這話,身體頓時僵硬在了原地。

她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

池宴有些心疼她蹲久了,便走上前去將她扶了起來,又擔心地看了一眼狄旎的膝蓋。

“母後既然都這麽說了,你便叫就好了。”

池宴對上狄旎的眼睛,朝她努了努嘴。

狄旎舌尖抵在下牙槽上,將雙手背在身後,用右手掐了掐左手。

嘶——

有些疼。

她這才反應過來,太後說的話好似不是作假。

狄旎偏過頭來,看向太後,忽視著自己已經有些麻了的小腿,試探一般的開口:“母後...?”

太後臉上的笑意一下就展了開來,方四十出頭的年齡,因著保養的好,臉上連皺紋都沒有,若是忽視這一身雍容華貴的衣裳和頭飾,說是方嫁作人的新婦都有人信。

她脆生生地應下:“誒。”

池宴也欣喜極了,先前太後不太喜歡狄旎,他左思右想尋了許多方法說了許多的好話,才讓太後對狄旎有稍稍的改觀。

可如今這一聲“母後”,便是代表著太後已經完完全全接納她的,便是自己明日立她為後,母後怕是都不會說一句拒絕的話。

池宴一邊想著,一邊洋洋得意的笑了起來。

狄旎不知道他腦袋裏裝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伸出手來推了他一下。

池宴這才回過神來,將自己的天馬行空全部先擱在一旁放一放。

不過,對著自己母後,他還是像孩子一般,嘚瑟極了。

“母後,兒臣早就同您說過,阿旎她好極了。”

他揚起面來,俊秀的臉上滿是笑意,在這初秋時分,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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