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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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的餘溫也沒持續多久, 那日夜裏,宮裏設了宴後,許多朝臣想接這機會上諫, 卻又被池宴打哈哈給過去了。

而之後, 池宴便又像往常一般,接著不勝酒力的幌子先走一步。

不過這回與平日裏不同的是, 他還順道把狄旎也給帶走了。

月光如水, 一下子傾瀉在大理石地板上。

軟履落在地上, 穿過花窗上鐫刻著紋的長廊。

狄旎和池宴慢慢悠悠的走在宮道上,前邊有宮女打著宮燈,後邊有侍奉的人離他們十步遠。

狄旎喜歡這夏夜, 知了聲不停,卻相比於白日時帶了些涼意。

夏風一吹過來, 帶動了狄旎垂著的發絲,繞進池宴的指縫裏。

池宴手正背在身後,背影被宮燈拉的支離破碎。

他察覺到手裏有些癢,捏住後放在眼下看了, 卻發現原來是狄旎的頭發。

他將那一縷頭發,繞在瘦長的指節上, 狄旎發質極好,沒有一點分叉,還散發出皂角的清香。

池宴像是發現了什麽新玩具似的,放在手裏把玩的不停。

可一不小心, 他手上力道突然沒控制好。

狄旎頭皮一緊, 不由發出:“嘶”地一聲。

她低下頭來,這才發現池宴這小動作。

狄旎方才在想事,如今被他這麽一打岔也有些無奈了, 輕飄飄的給了他一個眼神。

池宴聽到她痛呼,本就心裏一緊,如今看她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就算半分責備都沒有,他還是安安分分的把手放了下來,同犯了錯的小孩兒一般,把手放在背後,頭微垂著,瞧著有些委屈。

狄旎瞧見他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都顯露了出來。

只是一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像是煙火綻放的那一刻,美麗轉瞬即逝。

池宴和往常一樣,有些看呆了。

對著狄旎,他所有的自控力都成了掩飾。

他饞她身子的掩飾。

狄旎正了正神色,快到銅雀殿了,她也該做惡人把他趕回去了。

“今日,書看了沒。”

池宴:...

他神色一頓,面上帶了些扭曲,滿是不可置信。

“今日...”池宴本就有些心虛,說出來的話都輕輕的:“今日是我生辰嘛。”

幼時,連父皇都會在他生辰的時候放他一馬。

怎麽如今成了皇帝,反而連這點休息的時間都沒了。

狄旎:“哦”了一聲,“那就是沒看了?”

池宴低著頭,小聲的擠出一個:“嗯”來。

狄旎看著他這副模樣,生不出一絲的氣來。

她嘆了一口氣,還是把音放軟來:“那今日便算了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狄旎一頓,擡頭看向他,抿了抿嘴還是開口說道:“內閣和大將軍的空缺,你打算什麽時候找人補上。”

狄旎平日裏從不過問這個,今日的話自然叫池宴有些詫異:“怎麽突然說這個了?”

狄旎有些無奈:“方才宴會前,有幾個命婦想來銅雀殿送些東西,便透露出這些意思來了。”

池宴:“那你收了沒?”

狄旎白了他一眼:“自然沒有。”

“不過他們都找到我這兒來了,怕是已經找過了太後娘娘了。”

池宴搖搖頭:“不會。”

在朝堂之事,狄旎不如池宴,便開口問道:“為何不會?”她眉心皺了:“太後娘娘是你的母後,這想打通關系,從她那兒下手總比我這兒好吧。”

池宴伸出手來,撫平她的眉心:“蠢蛋。”

狄旎:?

池宴看著她一臉懵的模樣,臉上也染上了些笑意:“我母後,是蔣家女,她為何要幫他們。”

“反倒是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北狄公主,在他們看來,你巴不得結交朝臣為自己擴充勢力。”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逗著她:“卻沒想到,你是個小蠢蛋。”

狄旎咬咬牙,她還能維持心平氣和來同他說話,那就是她受虐狂了:“我蠢蛋?那咱們聰穎神武的陛下大人,不如早些回去看書吧。”

她揮袖踏進殿裏,頗有些風範:“臣妾恕不奉陪。”

池宴看著她的背影,不由有些發笑。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是惹著了狄旎,便搖了搖頭自己走了。

狄旎沖進殿裏,滿臉怒氣,可她畢竟是個嬌嬌俏俏的小姑娘,等到一堆人圍過來詢問她怎麽了,叫她莫要生氣時。

她又跟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擺了擺手說自己沒事。

塔娜方才一直跟在狄旎身側,自然聽到了池宴的話。

她面上帶了笑意,捧著臉看著狄旎:“娘娘,陛下這是同你親近呢。”

一提到池宴,狄旎又憋不住了,嘴裏的話止不住地蹦了出來:“同我親近?!”

“同我親近還罵我蠢。”

她底下頭來,絮絮叨叨:“向來別人都是誇我聰明的,從來都沒有人說我蠢。”

狄旎越說越心虛,她在現世的理科和數學成績都不好,分科之前全靠政史和語文英語拉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算了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看在他今天生辰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狄旎雖這麽說,可總覺得自己今日連話都沒說幾句,就把他趕回乾清宮的做法好像有些不妥當。

她嘆了一口氣,可是如今做都已經做了,她不可能拉下臉來去找池宴吧。

等到狄旎,站在帶了些涼意的夏風中,看著不遠處的乾清宮。

皎皎月光照耀著她的影子。

狄旎咬咬牙,想著今天長尾巴的最大,她松了手上的拳頭,便走上前去。

只是她走到陰影處時,便看見了不遠處走過來三兩個人。

狄旎下意識的躲在原地,拉著塔娜叫她別出聲,看著那些人踏上石板階。

許是狄旎藏的位置好,那些人走過都沒看見她。

為首的女子微微偏過頭來,被宮燈照到正著。

狄旎瞳孔一縮:蔣妃?

都快宮禁了,她來乾清宮做什麽。

蔣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公公,本宮想給陛下送些親手做的羹湯,做生辰禮物。”

乾清宮大公公與蔣妃相識的日子也長了,這時也奉承了一句:“娘娘有心了。”便往裏邊走。

狄旎猜想,池宴定是會叫蔣妃進去的。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大公公便派人出來,將蔣妃迎了進去,還提了宮女手上掛著的紅木盒。

蔣妃一身紫藤色襦裙,和她平日裏穿衣風格差別極大。

她是圓臉,可畢竟頭小,眼睛又大,看起來可可愛愛的,是標準的甜妹風。

可平日裏,她總是一副溫婉賢淑的樣子,叫狄旎都忘記了最開始入宮的那日,她可是給自己比了一個wink的。

想到那日,狄旎悠悠的嘆了一口氣,那時候,她哪裏想到過,如今謹貴人早就被逐出宮了,敏嬪打入冷宮,而徐嬪因為閣老致仕,如今連馬吊都不找她們打了,日日悶在自己宮裏,當個透明人。

而蔣妃,按理來說,她極喜歡蔣妃的性子,而看起來,蔣妃也對她初印象極好。

甚至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狄旎站在原地,看著昏黃的燭光下,裏邊人的倒影。

她正在給池宴盛湯。

明明知道這是極其正常的事,他們甚至沒有一絲的肢體交流,池宴手裏拿著書冊,沒準還聽她的話正看著書呢。

可狄旎就是覺得心裏酸澀澀的,有些不得勁。

就像是自己喜歡的東西,仔仔細細藏著不叫人窺見,可有一次,它一不小心露出一角來,惹得身邊人止不住誇讚時的心情。

狄旎垂著睫,思忖著自己到底是打道回府,回銅雀殿洗洗睡;還是加入他們,順帶能喝一碗熱騰騰的湯。

毫無疑問,狄旎選擇了後者。

她氣勢洶洶地去,叫乾清宮外的宮人都嚇一跳,看她這副樣子,極其像是府裏的正妻知道了自己官人家在外邊養了外室,去捉奸的場景。

不過乾清宮總管畢竟是個沈浸修羅場多年的老油條,他一下就調整好臉上的神色了,走上前去:“貴妃娘娘,這個時辰了您怎麽來了?”

狄旎早就找好了理由,她微頷首:“本宮來找陛下道歉呢。”

總管:???

是我瞎還是你有問題,這興師問罪的樣子是要去道歉?

不過他雖在心裏嘀咕著,面上卻絲毫妹表現出來。

可在一旁的蔣妃宮裏的侍女卻有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了,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心思放正了,來一趟乾清宮,怎麽一下就被截胡了呢?

只是她們身份低微,不敢在乾清宮門前亂說話,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狄旎被畢恭畢敬地請進去,連帶她身後的塔娜。

乾清宮內,蠟燭擺在四個角上,燈罩都是繪著圖的,極為精細。

蔣妃站在桌案前不遠處,看著池宴喝自己方才給他盛的湯。

她指節微微彎曲,指甲蓋抵在手心裏。

“陛下,這鹹淡可合您胃口?”

池宴從未見過蔣妃噓寒問暖的樣子,渾身總有些不對勁。

他有些生疏的點點頭:“嗯,不錯。”

池宴喝了幾口,便放了下來,揉了揉自己後頸:“蔣妃還有其他事嗎?”

蔣妃見他動作,指蔻掐出了個月牙兒,她面上帶了些僵硬的微笑,走上前去,小聲開口:“陛下可是脖頸處有些不舒服,臣妾先前也服侍過太後娘娘幾回,要不要...”

她話還沒說完,便見池宴瞳孔一縮,他急忙搖搖手,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不用不用,如今也已晚了,你不如就回鐘粹宮吧。”

蔣妃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可還未等她再說些什麽時,便聽見外邊傳來聲響,不一會兒,穿著鳶色衣裳的狄旎便走了進來。

她笑瞇瞇的:“陛下,蔣妃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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