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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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勇盛是在傍晚的時分來的,那個時候我正在廚房幫劉大娘做飯,他到廚房找到了我,才隔了一夜,林勇盛仿佛憔悴了很多,胡子也長了,他說:“春亦,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猜得到他要說的是什麽,我說:“你跟我走吧。”

他走上來扶著我,我們心照不宣地走向房間,我說:“他在裏面,人已經沒有事情了,只是我沒有上大街,你下次過來帶幾包藥過來。”

林勇盛說:“好的,春亦。真是難為你了。”

“不會的,不要說這些,快走吧。”

林勇盛攙扶著我走了進去,他正坐起來再看一本什麽書,看到我們,他說:“外面怎樣了。”

林勇盛說:“他們查不出是誰,有部分已經跑到城南去查了。”

“恩,那就好,過兩天我就可以出去了,這幾天風頭緊,你也少出入。”

“好的,表哥。”林勇盛想了想說:“對了,有一件事,那天你說到一半,你說有什麽好的計劃?是什麽?”

我看了他一眼,他突然神色嚴肅起來,“現在還要保密。”

“表哥,為什麽?難道你信不過我們。”

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涼起來,“我先出去吧。”

“春亦,表哥不是這個意思。”林勇盛拉著我的手。

“我知道,裏面太悶了,我要出去透透氣,你們先聊著。”說完我轉身離開,他沒有說一句話。

我什麽東西都沒有收拾,我對劉大娘說:“我要上街去買一點東西。”大娘和我磨了很久,終於說:“不然,你和小布頭一起去。”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來了。”我笑笑,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麽久都沒有上過街了,街上行人很少,我不知道該去哪裏,自己分文沒有,只得先走著,走了又走,一條一條街地走,把所有的街道都走完了,我突然想起一個地方,小竹林,我想,我可以去那裏面,呆在那裏面,永遠也不要出來了,我會抓魚,順便可以種一點菜,這樣子就可以過活了,如果有無家可歸的人,我可以把他們帶到我的小竹林,在那裏,沒有戰爭沒有傷害,我們不要去理外界的事情,包括他的生與死,好與壞。

可是我走到靠近小竹林的時候,突然看到日本兵的軍車一輛一輛往裏面開過,我的心無法忍受地疼痛起來,就連我的小竹林,也沒有了,我該怎麽辦?

自己只得又回到大街上,看看哪裏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好不容易走到夕陽西下,自己找到一家沒有人居住的小平房,藏在胡同的最角落,我覺得,至少,可以遮風避雨也是好的。

肚子非常非常饑餓,只得又出去找東西來吃,我到郊外去刺魚,又很幸運找到一大把野菜,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如墨了,還好天上還有月亮,照亮我回家的路。自己很熟練地生了火,煮了一碗沒有味道的魚菜湯,勉強填飽了肚子,把那個蜘蛛網和灰塵密布的房間收拾了很久,這才覺得疲乏,這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外面街上躁動非常,人群沸沸揚揚,我嚇了一大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出去一看,很多的人都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去了碼頭,我隨手攔下一個大媽想問清楚狀況,她在喧鬧中說了什麽要去上海躲躲然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連續幾天,都聽到或遠或近的地方傳來槍聲重重,前兩天不知道哪一條大街發生爆炸,炸死了好幾個難民,我聽了他人在傳只覺得心如刀割。大街的人一天一天地搬走,人群越來越少,這樣的日子,越來越覺得難過了。

自己也不敢白天出門,只得等到夜晚的時候才出動,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得到我的。那一晚上,我很晚才回來,突然發覺不對勁的時候,我的嘴已經被人捂住了,自己的雙手被他鉗住,動彈不得,在黑暗中,他說:“是我,不要出聲。”我艱難點點頭,他這才放開我來,然後把我騰空抱起走進小房子裏。

我摸索著點了一小節蠟燭,燭光映出他的臉,他的胡子好像很久沒有刮了,他看了我一眼,說:“跟我回去。”

我沒有理他,他又拉低聲音說:“快點,跟我回去。”

“我不去,那不是我的家。”

“不是你也得跟我回去。”

“憑什麽?”我問她。

“你姐姐臨終時要我好好照顧你。”他的聲音有些氣餒。

我瞪著他:“告訴你,她不是我姐姐,她也不配姓薛。”

他突然伸出手就要來打我,我勇敢迎著他的目光:“哼,要打就打,打死我好給那個賤人報仇啊。”

“春亦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我一直不都是這樣子嗎?”我笑著問他:“在你心裏,我不一直都是這樣不堪嗎?你不是知道嗎?”

他沒有動彈,我突然覺得很生氣,力氣很大,推著他就說:“你給我滾出去。”

他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回來推他,一個踉蹌跌在地上,後背正好抵著門角,他凝著眉倒吸了一口氣,我嚇了一跳,他的傷,還沒有好吧?

我站在原地,沒有去拉他,我說:“你最好滾開,不然,我舉起桌上的蠟燭,我放火燒了這裏,順便讓你給那個賤人報了仇,免得你說我欠你,我死了,兩不相欠,多好啊,你說是不是。”

“春亦!放下蠟燭,不要胡來。”

“峰哥哥,是你逼我的,上一次的大火多好玩啊,紅彤彤的,那麽漂亮,我真想再放一次。”

“春亦!!”

“你走不走,你不走是吧,好,你不走——”我把燭火抵住自己的手心,痛,無法言語的疼痛,從我的手,到我的心。

蠟燭滅了,一切陷入黑暗。在我以為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我知道,他會出現,我會有他,可是在我有了他的時候,原來帶給我的,更多的是希望之後的絕望,甚至打量打量無法言語的悲傷,我覺得,自己其實這麽多年,還是什麽都沒有的一個人,我,什麽都沒有,哦不,也許有一個林勇盛,對我那樣真誠的朋友。

我在黑暗中被人抱住,可是我真的覺得愛他太累了,他既不愛我,那好,我願意放手,他既不相信我,那好,我願意離開,他既還愛著她,那好,讓他去愛,我成全他,他覺得我欠她的,我願意一切都奉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到底為什麽?還是不夠?

突然有一個人說:“表哥,春亦,你們在這裏對吧。”是林勇盛。

我說:“林勇盛,救我。”

林勇盛把手電筒打開,我覺得有些刺眼,緩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放開我了。我的手裏還捏著一個蠟燭頭,手心只覺得火辣辣的痛。

林勇盛說:“這是什麽回事?”

他沒有回答,我笑著說:“我要還債呢。”

“春亦你在說什麽?”

“林勇盛,只有你相信我,謝謝你,可是請你們都離開好不好。”

“我們是來帶你回去的。”

“你們不走是吧,那讓我走。”

“你不許走!”我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子說。

“不許我走,我就死給你看,我給她贖罪,你滿意了吧。”我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火柴,擦亮一根,往衣服上點著,他伸手就來打掉。

林勇盛說:“春亦,夠了。”他突然就在那裏哭了,他說:“春亦,對不起,表哥,對不起。其實我什麽都知道,都是我,都是我。”他開始語無倫次,我的心卻開始漸漸沈到冰裏,“是我替秋亦瞞了這麽久的,那場大火,不是春亦放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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