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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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頭一大早就去賣報，峰哥哥來的時候我只覺得頭重腳輕的。我躺在最避風的地方，只瞇著眼睛看著他。
我感覺他的眼光在我身上逗留了一下下，就又轉移開了。他低低的和劉大娘說了句什麽，大娘就開始說：“噢喲，作孽啊。噢喲這天氣，真真凍死人，真真要凍死人。”
他走了過來，說：“好孩子，我帶你看先生去。”
我搖搖頭，他要來拉我的手，原諒我無法拒絕。
他說：“一定要去的。”
然後他把毛呢大衣我被他背起來，他的肩膀非常的寬，又寬又暖。
而我覺得安心，之後覺得眼皮很重，很重很重。
醒來的時候我是睡在一張很大的床上，那樣柔軟的感覺那麽熟悉，周圍的一切仿佛如昨。下意識的摸了摸臉，我的口罩還在，心一下子安心了幾分。
只想起是在他的肩上睡著的，之後我失去了知覺。
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沒有人在身旁，我的心，終是無法言語的疼痛起來。帶著一種惶恐的心情，開始慢慢觸摸周圍的一切，那是峰哥哥的床，峰哥哥的筆硯，峰哥哥畫的畫，風哥哥寫的字，峰哥哥看的書，一切的一切，都是這樣恍若夢境。而我的身上，穿了一件兩年前父親買給我的裙子，那樣溫潤的觸覺，是誰把我帶回了之前？
“你醒了，好點沒有？”這是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而我轉身，看到他，只是不言不語。
他說：“衣服是劉大娘幫你換的，面紗也是劉大娘幫你換的。”
我點點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他說：“這裏以後是你的房間，這個地方，以後是你們的家，以後，不用再露宿街頭了。”
我還是點點頭，原來不是夢，而他，並不知道我是誰，卻把我們最珍貴的記憶就這樣交付出去。
他還是恨我的。
“你叫什麽名字，你好像我的一位朋友。”
我不敢看他，使勁搖搖頭，可是我知道自己很想哭。
“我的那位朋友就是你這個樣子，看到生人羞羞卻卻的，你和她的眼睛，真像。如今我很想念她，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我一直找一直找，我只想找到她，可是我還是找不到，我真活該，我好像遺失了她，她這一離開，這輩子，我大概再也看不到她了。”
峰哥哥，我知道，你是在想念秋亦是不是，你在後悔那一晚，沒有帶秋亦一起離開是不是？
看到你哭，我也跟著哭。
可是我不想看著你哭，我只有避開，我走到大廳，不敢再去理會你，而那套紅木家具，卻不見了，我想問它們到底去了哪裏。就算你不喜歡，你可以視而不見，為何要把他們換掉，那裏面有春亦的夢啊。
劉大娘從外面回來，她已經換了新的棉布衣服，看到我，倒是一楞，“孩子，怎麽啦？”
“沒有什麽，大娘，我開心，這以後是我們的家了。”
“是啊，還要謝謝楊先生，他真是大恩人。對了，你身體好些沒有孩子？”
“謝謝關心，好多了。”
“楊先生真是好人，你昨天昏睡一天，他急得滿頭大汗，還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昨晚又守了你一夜，嘖嘖。”
“哦，是嗎？楊先生心地好，誰這樣他都會難受的。對了，小布頭去哪裏了？”
“賣報啊，他說可以幫助楊先生減輕負擔了，真是好孩子，這種了亂世，我們能遇見楊先生真是天大的福氣啊孩子。”劉大娘說完就要抹眼淚。
“大娘，我知道，我想去找小布頭。”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的，請放心吧。”
我在街頭游蕩了很久，並沒有看見小布頭。在一家茶館門口，我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他怎麽會在這裏，也不料他會突然轉過頭來，目光剛好和我四目相對，只見他神色緊張，突然見他匆匆跑過來，我還沒有沒有反映過來，他已經在我面前背過身來，命令道：“我背你，快。”
我不容拒絕，他背起我開始跑步，專往陰暗的無人小巷跑，我知道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一直拐了好幾個彎，他才停下來，我看到他額頭上的汗，拿出手帕遞給他。
他說，“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搖搖頭。
“我們去炸了日本人的倉庫，大家分頭走開，不知道他們情況怎麽樣子。”
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而他神情非常淡定，他說，“今天這件事，絕對不可以說出去，以後不要在街上走了，知道嗎？你腳又不好，日本人又多。噓——”
遠遠的傳來一聲槍聲，他說，“不要出聲。”
我突然想到小布頭，大約過了一刻多鐘，他呼了長長一口氣，說，“我們走小巷回家。”
我打了個手勢，比了小布頭的身高。
“他在外面？”他神情緊張地問。
我點點頭。
“我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去找他。”
我比個手勢，示意我和他去，他堅決說：“不行，我不會讓你冒這個險。來，我背你回去。”
我表示自己可以自己走。
他說：“不要讓我覺得難過可以嗎？”
我不再說話。
回到家，小布頭跑出來迎接，他說：“楊先生，姐姐，我嚇死了。我一聽到腳步聲和槍響，我就鉆進身旁一條胡同，然後躲在裏面，知道他們跑過去，沒有動靜了，我才往相反方向跑回來。”
“以後不要出去了，知道嗎？報紙不要買了，你就留在家裏，照顧姐姐，可以嗎？好孩子，這樣子我才能放心。有人敲門你不要答應不要開，除非他說口令。”
“什麽口令？”
“三月的迎春花又開了。”
“我記住了，楊先生。”
小布頭突然轉過來對我說話，“姐姐，你怎麽不說話呢？你是不是嚇壞了姐姐？”
我沒有想到小布頭突然會這麽說，楊峰的神情突然變得非常古怪，“你會說話？”
“是。”我想我臉色一定很差。
看到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下一秒，他的手，突然伸出來，就要掀掉我的口罩，我退了一步，突然聽見隔著大門有人喊，“三月的迎春花又開了。”
他回過身去，開了大門。
林勇盛一個農夫的打扮，拿著一個鋤頭，神色緊張走了進來。他看見我，張了嘴要喊什麽，我緊張到極點，他突然合上嘴，什麽也沒有說。直接走到西邊的一間雜房，楊峰緊跟其後。
他們在說什麽，我無從知曉，在廚房幫著劉大娘做午飯。
莫約到中午時分，他們經過廚房，都用一種非常覆雜的神情看著我，可是還好他們什麽也沒有說，神色頗為匆匆，大娘留他們吃午飯，他們婉拒了然後離去。
臨走時只聽他對小布頭說，務必記住他的囑咐。
小布頭只是猛的點頭，他們走後小布頭對我說：“姐姐，為什麽你好像很怕楊先生的樣子？楊先生是好人啊，姐姐。”
“我沒有怕，小布頭，我只是怕說錯話，所以我看到楊先生我就不敢說話。”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那我以後看見楊先生也少說話，我也不要說錯話。”
“恩恩，對了，小布頭，如果外面有人問起你見過楊先生沒有一定要說不認識哦，我們不可以再給楊先生帶來麻煩了。”
“我懂的姐姐，我什麽都明白的。”
“恩，那就好。去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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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過來，說：“好孩子，我帶你看先生去。”
我搖搖頭，他要來拉我的手，原諒我無法拒絕。
他說：“一定要去的。”
然後他把毛呢大衣我被他背起來，他的肩膀非常的寬，又寬又暖。
而我覺得安心，之後覺得眼皮很重，很重很重。
醒來的時候我是睡在一張很大的床上，那樣柔軟的感覺那麽熟悉，周圍的一切仿佛如昨。下意識的摸了摸臉，我的口罩還在，心一下子安心了幾分。
只想起是在他的肩上睡著的，之後我失去了知覺。
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沒有人在身旁，我的心，終是無法言語的疼痛起來。帶著一種惶恐的心情，開始慢慢觸摸周圍的一切，那是峰哥哥的床，峰哥哥的筆硯，峰哥哥畫的畫，風哥哥寫的字，峰哥哥看的書，一切的一切，都是這樣恍若夢境。而我的身上，穿了一件兩年前父親買給我的裙子，那樣溫潤的觸覺，是誰把我帶回了之前？
“你醒了，好點沒有？”這是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而我轉身，看到他，只是不言不語。
他說：“衣服是劉大娘幫你換的，面紗也是劉大娘幫你換的。”
我點點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他說：“這裏以後是你的房間，這個地方，以後是你們的家，以後，不用再露宿街頭了。”
我還是點點頭，原來不是夢，而他，並不知道我是誰，卻把我們最珍貴的記憶就這樣交付出去。
他還是恨我的。
“你叫什麽名字，你好像我的一位朋友。”
我不敢看他，使勁搖搖頭，可是我知道自己很想哭。
“我的那位朋友就是你這個樣子，看到生人羞羞卻卻的，你和她的眼睛，真像。如今我很想念她，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我一直找一直找，我只想找到她，可是我還是找不到，我真活該，我好像遺失了她，她這一離開，這輩子，我大概再也看不到她了。”
峰哥哥，我知道，你是在想念秋亦是不是，你在後悔那一晚，沒有帶秋亦一起離開是不是？
看到你哭，我也跟著哭。
可是我不想看著你哭，我只有避開，我走到大廳，不敢再去理會你，而那套紅木家具，卻不見了，我想問它們到底去了哪裏。就算你不喜歡，你可以視而不見，為何要把他們換掉，那裏面有春亦的夢啊。
劉大娘從外面回來，她已經換了新的棉布衣服，看到我，倒是一楞，“孩子，怎麽啦？”
“沒有什麽，大娘，我開心，這以後是我們的家了。”
“是啊，還要謝謝楊先生，他真是大恩人。對了，你身體好些沒有孩子？”
“謝謝關心，好多了。”
“楊先生真是好人，你昨天昏睡一天，他急得滿頭大汗，還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昨晚又守了你一夜，嘖嘖。”
“哦，是嗎？楊先生心地好，誰這樣他都會難受的。對了，小布頭去哪裏了？”
“賣報啊，他說可以幫助楊先生減輕負擔了，真是好孩子，這種了亂世，我們能遇見楊先生真是天大的福氣啊孩子。”劉大娘說完就要抹眼淚。
“大娘，我知道，我想去找小布頭。”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的，請放心吧。”
我在街頭游蕩了很久，並沒有看見小布頭。在一家茶館門口，我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他怎麽會在這裏，也不料他會突然轉過頭來，目光剛好和我四目相對，只見他神色緊張，突然見他匆匆跑過來，我還沒有沒有反映過來，他已經在我面前背過身來，命令道：“我背你，快。”
我不容拒絕，他背起我開始跑步，專往陰暗的無人小巷跑，我知道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一直拐了好幾個彎，他才停下來，我看到他額頭上的汗，拿出手帕遞給他。
他說，“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搖搖頭。
“我們去炸了日本人的倉庫，大家分頭走開，不知道他們情況怎麽樣子。”
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而他神情非常淡定，他說，“今天這件事，絕對不可以說出去，以後不要在街上走了，知道嗎？你腳又不好，日本人又多。噓——”
遠遠的傳來一聲槍聲，他說，“不要出聲。”
我突然想到小布頭，大約過了一刻多鐘，他呼了長長一口氣，說，“我們走小巷回家。”
我打了個手勢，比了小布頭的身高。
“他在外面？”他神情緊張地問。
我點點頭。
“我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去找他。”
我比個手勢，示意我和他去，他堅決說：“不行，我不會讓你冒這個險。來，我背你回去。”
我表示自己可以自己走。
他說：“不要讓我覺得難過可以嗎？”
我不再說話。
回到家，小布頭跑出來迎接，他說：“楊先生，姐姐，我嚇死了。我一聽到腳步聲和槍響，我就鉆進身旁一條胡同，然後躲在裏面，知道他們跑過去，沒有動靜了，我才往相反方向跑回來。”
“以後不要出去了，知道嗎？報紙不要買了，你就留在家裏，照顧姐姐，可以嗎？好孩子，這樣子我才能放心。有人敲門你不要答應不要開，除非他說口令。”
“什麽口令？”
“三月的迎春花又開了。”
“我記住了，楊先生。”
小布頭突然轉過來對我說話，“姐姐，你怎麽不說話呢？你是不是嚇壞了姐姐？”
我沒有想到小布頭突然會這麽說，楊峰的神情突然變得非常古怪，“你會說話？”
“是。”我想我臉色一定很差。
看到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下一秒，他的手，突然伸出來，就要掀掉我的口罩，我退了一步，突然聽見隔著大門有人喊，“三月的迎春花又開了。”
他回過身去，開了大門。
林勇盛一個農夫的打扮，拿著一個鋤頭，神色緊張走了進來。他看見我，張了嘴要喊什麽，我緊張到極點，他突然合上嘴，什麽也沒有說。直接走到西邊的一間雜房，楊峰緊跟其後。
他們在說什麽，我無從知曉，在廚房幫著劉大娘做午飯。
莫約到中午時分，他們經過廚房，都用一種非常覆雜的神情看著我，可是還好他們什麽也沒有說，神色頗為匆匆，大娘留他們吃午飯，他們婉拒了然後離去。
臨走時只聽他對小布頭說，務必記住他的囑咐。
小布頭只是猛的點頭，他們走後小布頭對我說：“姐姐，為什麽你好像很怕楊先生的樣子？楊先生是好人啊，姐姐。”
“我沒有怕，小布頭，我只是怕說錯話，所以我看到楊先生我就不敢說話。”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那我以後看見楊先生也少說話，我也不要說錯話。”
“恩恩，對了，小布頭，如果外面有人問起你見過楊先生沒有一定要說不認識哦，我們不可以再給楊先生帶來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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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那就好。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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