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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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落陽橋下洗手洗臉，河水異常冰冷。
我想起之前的冬天，楊峰帶著秋亦來到這裏，秋亦的一雙新鞋子被泥土弄臟了，她拿著手絹就要去蘸河水。楊峰一下子就拉住她，接過她手中的手絹，就著一點河水，蹲下幫她輕輕擦拭。秋亦笑靨如花，冬日的陽光映在她的臉上，非常好看。從來到家中的那一刻起，她一直是那樣溫溫柔柔的女子。
而我只是留在旁邊，觀看一場愛情喜劇的觀眾，而且是偷偷摸摸不見光影的。
所以，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以為別無他人，卻不知我常常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去看著他們一點一點經營的愛情。
好像也不止我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林勇盛，他是愛著秋亦的，所以他時常和我一起，我們兩個失敗者常常不言不語就呆在一起。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還會扮著鬼臉逗我開心。可惜那一場大火之後我就沒有見過他了，很多時候，我還是很想念他的。
河水令我清醒，我把口罩也洗幹凈，開始走回那條小巷。
一段路花了我很長的時間，記得之前走路時我很喜歡東張西望，所以一段路要在路上花上很長的時間，那時候秋亦還沒有來，我和楊峰和林勇盛邊走邊玩，不過楊峰大多時候是不說話的，他只是笑，看著我和林勇盛兩個幼稚鬼。林勇盛很愛玩，我也愛玩，我們就在街頭買一根麥芽糖，然後開始一個攤子一個攤子看琳瑯滿目的商品。
現在我卻也是東張西望，可是沒有看到令我開心的景象，街上因為寥寥幾個人行人的緣故，使得大街空空蕩蕩。
我突然想去楊峰之前的家看看。
轉過兩個街角，引入眼底的一座西曬的舊宅，使我想起紅樓夢中的陋室空堂，當年芴滿床。
朱紅的門上纏滿蜘蛛網，一個銹跡斑斑的大鎖，我走去找來一塊大石頭，開始用力砸。
思念使我越砸越用力，我知在我看到它的那一瞬間，我就抑制不住要發狂的沖動，那是峰哥哥的家，那是有我們美好記憶的地方。在我們還沒有愛情的時候，我們是如此相親相愛的兄妹，他一直是包容我的好哥哥，為這，只為這份只有我們的記憶，讓我拼了所有來換取我也心願。
在鎖落地的時候，我想，裏面必是空空如也的淩亂不堪。
自己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就算什麽都沒有了，我也不會哭。
可是我還是哭了：“峰哥哥，你是不是回來過？”
一切如昨我只以為是做夢，我看著大樹下的秋千，櫥窗的玻璃被擦得明亮，敞開的大門裏面的紅木家具還是當年的那一套，一張凳子的腿還有被刀劃過的痕跡，那樣分明。
我只怕是夢，發了瘋沖進大堂，我摸著那把紅木凳子，翻過來看，在那個凳子的地面，刻著的字跡如此清晰，楊峰和春亦，永遠不分離。
那時候我和他外出，恰好是元宵燈會，街上的人很擁擠，我們是被大人擠開的，之後他找了我很久的時間，我也在找他，人潮聲鞭炮聲嗩吶聲掩蓋了我們。我誠惶誠恐，直到很久找到了他的那一剎那才大哭起來，他說：“春亦對不起春亦對不起春亦對不起．．．．．．”
他的聲聲對不起就像回聲一樣，在我心中一直停留著怎麽也抹不去，然後，回到他家，他把小凳子翻過來，就在底面寫下了這樣的話，永遠不分離。只怪我們年少無知，人和人，怎麽可能永不分離。峰哥哥，你不是已經離我很遠很遠的距離了嗎？
我摸著那張小凳子，卻一直不願再起來。坐久了我的腿麻痹不已，那張凳子的記憶，悠久得好像前生。
我是被一張大手抱緊的，然後我就醒了。我以為是他，卻沒有想到我居然看見林勇盛。他說：“薛春亦你怎麽會在這裏？薛春亦我不是做夢吧！”
而後他就哭了，他很奇怪，他之前是那樣愛整潔有潔癖的人，現在卻不嫌我臟，我身上的衣服多久沒有洗了，我蓬頭垢臉的，我應該變成怎樣憔悴的摸樣，他居然還認出我來。他抱著我就大哭，他抱得那樣緊那樣緊，我幾乎闖不過氣來。
他有點瘋了，透過淚眼我看到他的眼睛紅紅的，他的胡子多久沒有修了，他的皮膚曬成古銅色。他說：“我不相信，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可是我一直找一直找我一直找不到。”
我說：“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他說：“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這裏，我就天天在這裏等你。春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點著頭，“還是你好，你還記得我。”
他說，“怎麽可能會不記得，一直記得。”
“我也一直記得你。”
“春亦你現在在哪裏？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我難以啟齒，只得轉移話題，“你沒有和峰哥哥一起嗎？”
“有，不過表哥從來不許我們提起你。”
“他還是恨我的。”
“你還想他嗎？”
“難道你不想秋亦嗎？”
“我想她幹什麽？我想你。”
“我要走了，林勇盛，不要跟峰哥哥說你見過我，請務必保密。”
“為什麽？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他再恨我，我不想。好了，我走了。”
“我送你。”
“不要。”
“我以後怎樣見到你。”
“林勇盛，我會想你的，可是我們不要再見了。”
我掙紮開他的擁抱，開始緩慢起身，走了兩步，手被他抓住，最壞的終究是來了。
“春亦，你的腳怎麽了？”
“不礙事，習慣了。”
“是不是那場大火。”他臉上的痛心一覽無餘。
“是的，可是沒有什麽了，都過去了。好朋友，謝謝你，還這麽關心我。”
“春亦和我回去。”
“林勇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可以嗎？”
“什麽事情？”
“你先答應。”
“好。”
“你答應咯，好，現在，你轉過身去，不要看我走路。不然我會難為情。等到一刻鐘後你再回過頭來。”
“不行。”林勇盛又哭了，真奇怪，他之前不是那麽愛哭的人。
“可是你答應我的。”我笑笑，“你還是那麽笨，總是輕易上當。現在你答應我，就不可以反悔。好，轉過身去，不要看我。”
他轉了過去，可是他的肩膀在劇烈的顫抖，我真不願意他傷心。
我也哭了，不過還好他沒有看見，我壓住哭聲邊走邊大聲說：“林勇盛你今天答應我兩件事情一定要記住哦。”
他哭著回答，“好。”
“那你告訴我是什麽？”我回過頭去看他，怕他轉身過來。
“第一是不可以把見到你這件事情告訴表哥。第二是我不看你離開，我不看你離開。我答應你，我一定不看你離開，我也不告訴表哥。”
“恩，謝謝。”
“可是你也答應我一件事，春亦，我不回頭看你，你慢慢走就好。”
“好。”
林勇盛，對不起，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可惜我沒有好好待過你，都是你願意包容我願意信任我，這一次，是最後一次了，我是真真正正感到愧疚，無論如何，我都知道，我們是回不去了，你真不應該為春亦掉眼淚，真不應該。
我帶著負疚回到那個小小的巷口。
小布頭第一個走出來迎接我，他很開心，沖到我懷裏就說：“姐姐，我可以去賣報了。姐姐，我可以賺錢了，我可以幫楊先生減輕一些負擔，姐姐，你是不是也很開心。”
我說不出話，使勁點點頭。
小布頭說：“姐姐，你怎麽哭過了，你的眼睛紅紅的。”
我說：“那是因為街頭的風沙迷了我的眼睛，來到我們這裏就不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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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之前的冬天，楊峰帶著秋亦來到這裏，秋亦的一雙新鞋子被泥土弄臟了，她拿著手絹就要去蘸河水。楊峰一下子就拉住她，接過她手中的手絹，就著一點河水，蹲下幫她輕輕擦拭。秋亦笑靨如花，冬日的陽光映在她的臉上，非常好看。從來到家中的那一刻起，她一直是那樣溫溫柔柔的女子。
而我只是留在旁邊，觀看一場愛情喜劇的觀眾，而且是偷偷摸摸不見光影的。
所以，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以為別無他人，卻不知我常常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去看著他們一點一點經營的愛情。
好像也不止我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林勇盛，他是愛著秋亦的，所以他時常和我一起，我們兩個失敗者常常不言不語就呆在一起。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還會扮著鬼臉逗我開心。可惜那一場大火之後我就沒有見過他了，很多時候，我還是很想念他的。
河水令我清醒，我把口罩也洗幹凈，開始走回那條小巷。
一段路花了我很長的時間，記得之前走路時我很喜歡東張西望，所以一段路要在路上花上很長的時間，那時候秋亦還沒有來，我和楊峰和林勇盛邊走邊玩，不過楊峰大多時候是不說話的，他只是笑，看著我和林勇盛兩個幼稚鬼。林勇盛很愛玩，我也愛玩，我們就在街頭買一根麥芽糖，然後開始一個攤子一個攤子看琳瑯滿目的商品。
現在我卻也是東張西望，可是沒有看到令我開心的景象，街上因為寥寥幾個人行人的緣故，使得大街空空蕩蕩。
我突然想去楊峰之前的家看看。
轉過兩個街角，引入眼底的一座西曬的舊宅，使我想起紅樓夢中的陋室空堂，當年芴滿床。
朱紅的門上纏滿蜘蛛網，一個銹跡斑斑的大鎖，我走去找來一塊大石頭，開始用力砸。
思念使我越砸越用力，我知在我看到它的那一瞬間，我就抑制不住要發狂的沖動，那是峰哥哥的家，那是有我們美好記憶的地方。在我們還沒有愛情的時候，我們是如此相親相愛的兄妹，他一直是包容我的好哥哥，為這，只為這份只有我們的記憶，讓我拼了所有來換取我也心願。
在鎖落地的時候，我想，裏面必是空空如也的淩亂不堪。
自己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就算什麽都沒有了，我也不會哭。
可是我還是哭了：“峰哥哥，你是不是回來過？”
一切如昨我只以為是做夢，我看著大樹下的秋千，櫥窗的玻璃被擦得明亮，敞開的大門裏面的紅木家具還是當年的那一套，一張凳子的腿還有被刀劃過的痕跡，那樣分明。
我只怕是夢，發了瘋沖進大堂，我摸著那把紅木凳子，翻過來看，在那個凳子的地面，刻著的字跡如此清晰，楊峰和春亦，永遠不分離。
那時候我和他外出，恰好是元宵燈會，街上的人很擁擠，我們是被大人擠開的，之後他找了我很久的時間，我也在找他，人潮聲鞭炮聲嗩吶聲掩蓋了我們。我誠惶誠恐，直到很久找到了他的那一剎那才大哭起來，他說：“春亦對不起春亦對不起春亦對不起．．．．．．”
他的聲聲對不起就像回聲一樣，在我心中一直停留著怎麽也抹不去，然後，回到他家，他把小凳子翻過來，就在底面寫下了這樣的話，永遠不分離。只怪我們年少無知，人和人，怎麽可能永不分離。峰哥哥，你不是已經離我很遠很遠的距離了嗎？
我摸著那張小凳子，卻一直不願再起來。坐久了我的腿麻痹不已，那張凳子的記憶，悠久得好像前生。
我是被一張大手抱緊的，然後我就醒了。我以為是他，卻沒有想到我居然看見林勇盛。他說：“薛春亦你怎麽會在這裏？薛春亦我不是做夢吧！”
而後他就哭了，他很奇怪，他之前是那樣愛整潔有潔癖的人，現在卻不嫌我臟，我身上的衣服多久沒有洗了，我蓬頭垢臉的，我應該變成怎樣憔悴的摸樣，他居然還認出我來。他抱著我就大哭，他抱得那樣緊那樣緊，我幾乎闖不過氣來。
他有點瘋了，透過淚眼我看到他的眼睛紅紅的，他的胡子多久沒有修了，他的皮膚曬成古銅色。他說：“我不相信，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可是我一直找一直找我一直找不到。”
我說：“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他說：“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這裏，我就天天在這裏等你。春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點著頭，“還是你好，你還記得我。”
他說，“怎麽可能會不記得，一直記得。”
“我也一直記得你。”
“春亦你現在在哪裏？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我難以啟齒，只得轉移話題，“你沒有和峰哥哥一起嗎？”
“有，不過表哥從來不許我們提起你。”
“他還是恨我的。”
“你還想他嗎？”
“難道你不想秋亦嗎？”
“我想她幹什麽？我想你。”
“我要走了，林勇盛，不要跟峰哥哥說你見過我，請務必保密。”
“為什麽？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他再恨我，我不想。好了，我走了。”
“我送你。”
“不要。”
“我以後怎樣見到你。”
“林勇盛，我會想你的，可是我們不要再見了。”
我掙紮開他的擁抱，開始緩慢起身，走了兩步，手被他抓住，最壞的終究是來了。
“春亦，你的腳怎麽了？”
“不礙事，習慣了。”
“是不是那場大火。”他臉上的痛心一覽無餘。
“是的，可是沒有什麽了，都過去了。好朋友，謝謝你，還這麽關心我。”
“春亦和我回去。”
“林勇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可以嗎？”
“什麽事情？”
“你先答應。”
“好。”
“你答應咯，好，現在，你轉過身去，不要看我走路。不然我會難為情。等到一刻鐘後你再回過頭來。”
“不行。”林勇盛又哭了，真奇怪，他之前不是那麽愛哭的人。
“可是你答應我的。”我笑笑，“你還是那麽笨，總是輕易上當。現在你答應我，就不可以反悔。好，轉過身去，不要看我。”
他轉了過去，可是他的肩膀在劇烈的顫抖，我真不願意他傷心。
我也哭了，不過還好他沒有看見，我壓住哭聲邊走邊大聲說：“林勇盛你今天答應我兩件事情一定要記住哦。”
他哭著回答，“好。”
“那你告訴我是什麽？”我回過頭去看他，怕他轉身過來。
“第一是不可以把見到你這件事情告訴表哥。第二是我不看你離開，我不看你離開。我答應你，我一定不看你離開，我也不告訴表哥。”
“恩，謝謝。”
“可是你也答應我一件事，春亦，我不回頭看你，你慢慢走就好。”
“好。”
林勇盛，對不起，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可惜我沒有好好待過你，都是你願意包容我願意信任我，這一次，是最後一次了，我是真真正正感到愧疚，無論如何，我都知道，我們是回不去了，你真不應該為春亦掉眼淚，真不應該。
我帶著負疚回到那個小小的巷口。
小布頭第一個走出來迎接我，他很開心，沖到我懷裏就說：“姐姐，我可以去賣報了。姐姐，我可以賺錢了，我可以幫楊先生減輕一些負擔，姐姐，你是不是也很開心。”
我說不出話，使勁點點頭。
小布頭說：“姐姐，你怎麽哭過了，你的眼睛紅紅的。”
我說：“那是因為街頭的風沙迷了我的眼睛，來到我們這裏就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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