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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聚散離合,惟願人長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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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進退兩難,再加上身邊還有尚不知事、先天殘疾的稚兒和在江南宗族收養的孤女,萬般無奈下,林氏只得委曲求全,忍辱過活。

這些年她一直在試圖尋找可以扳倒秦嵩的機會,為林家報仇。

李婉秀也一樣,只可惜經過那次避毒蠱之事,秦嵩對自己的安全防範極為精密,衣食住行,每一項都有幾個人專門看顧,入口的東西更是最少經由兩個人試毒,他周圍便如鐵桶一般,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後來林氏發現秦嵩竟然想要染指自己的養女林伽羅,便趁著太後為剛登基的楚煬帝挑選後妃時,利用兒時與沈太後的一點交情托人將養女送進了宮。

沈太後十分喜歡林伽羅,那幾個月裏幾乎日日招林伽羅在自己身邊陪伴,也是那時候林伽羅無意中得知,楚文帝出征之際突發急癥、不久便一命嗚呼之事似乎與秦嵩有關。

林氏便讓養女在宮裏暗中調查當年楚文帝死前的事情,可惜沈太後早薨,登基的楚煬帝不近女色,林伽羅這個皇後有名無實,又因著得罪秦嵩的緣故在宮中只是勉強度日,所以能查到的消息十分有限。

直到不久前才掌握了楚文帝死前的一些征兆和變故,李婉秀這才據此推斷出“與酒成仙”這等極為罕見的劇毒。

“夫人知道了‘與酒成仙’後,便拜托我嘗試著也配出了此毒,並著我將此毒和一種假死藥一起送進宮中交給姑娘,讓姑娘把‘與酒成仙’下給楚煬帝,為的是要制造出他當年和楚文帝死前一模一樣的假象。”

“為了保證姑娘安全,夫人囑咐姑娘只服下一點,只要兩人一起病倒,就不會有人懷疑到皇後娘娘。等姑娘藥效褪去後再服下提前準備的假死藥,到時夫人就會安排人將姑娘偷換出宮。”

“夫人計劃的十分詳細,帝後先病倒,她再讓懷硯公子假死遠離秦府,最後利用老相爺當年僅剩的一點人脈當眾揭發秦嵩,為讓他在世人面前身敗名裂,甚至不惜一死!讓所有的人都會以為秦嵩迫不及待要坐上那個位子,所以惡膽包天的謀害兩代帝王!”

聽了李婉秀的話,靳霜不由道:“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李婉秀冷笑了一聲:“不錯!既然他貪戀權勢,喪心病狂,那我們就索性幫他一把!他喜歡高高在上,我們就幹脆送他一座刀山,讓他再無退路,自此生生世世遭人唾罵,萬劫不覆!”

這時靳安卻問道:“可是如果按照那位林夫人安排,皇帝和皇後本來是不用死才對!”

李婉秀聞言,目中劃過一抹兒悲傷,“是的,夫人交代給我們的是沒有人會死,包括她自己,可是最後為了真的扳倒秦嵩狗賊,為了讓一切更有說服力,夫人還是選擇以那樣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

“姑娘是受了夫人死訊的影響,才給自己和那位縱容秦狗的昏庸皇帝一起服下了摻酒的毒藥,想讓帝後一同崩逝來讓秦狗再無力回天……”

“不!”

她話音才落,一直縮在床角的秦懷硯忽然大吼了一聲!

“你騙我!我不相信!你明明之前告訴我,娘和姐姐都是假死,只要我逃出長安,她們就會來找我!”

“公子!”

李婉秀看著秦懷硯蒼白消瘦的臉上滿滿的絕望和無助,眼眶霎時一紅。

“公子,對不起,那是我騙你的!我為了讓你早點離開長安,才故意那樣說的!其實夫人和姑娘確實已經死了!”

“不,我不相信!”秦懷硯捂著耳朵,對著李婉秀嘶吼道。

“你是個騙子,你壓根就不是我的沈嬤嬤!我知道你恨我爹,你們所有人都恨我爹,因為他是個壞蛋,所以你們就來騙我……嗚嗚……”

從衣食無憂的天之驕子一息間落入泥沼,長久以來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一片虛假,至親也離他而去,現實接二連三的沈重打擊已經讓眼前這個單純的少年徹底崩潰。

此刻的他已經無力去分辨對錯,只能通過這一聲聲撕心裂肺的痛哭宣洩心中的絕望。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李婉秀踉蹌著上前一把將秦懷硯抱在懷裏。

“公子,莫哭!你娘也是沒有辦法……秦……你爹他為了延續子嗣,不惜以損耗你壽元的方式治好你的腿疾!你爹他騙了你,如果你的腿被治好,那你將來就活不過三十歲!”

她一點點捧起秦懷硯蒼白的臉,溫柔的幫他拭去淚水。

“所以不要怪你娘,她真的用盡了一切來保護你們……你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後的希望,如果沒有你,她不可能支撐到現在!我答應過她,無論如何要將你帶走,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所以好孩子,看看你的娘親、你的姐姐,如果她們泉下有知,會希望看到你堅強的活著!”

“嬤嬤!”

秦懷硯依偎在李婉秀懷中,渾身上下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讓李婉秀心酸的不住流淚。

一旁的李婆婆見狀,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報應、都是報應啊!”

靳霜兄妹也有點心情覆雜,不過婉秀平安回來了,這件事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通知韓諾、項渝和依依他們。

這三人幾乎是比靳霜預想的還要快,幾乎一接到消息,就馬上趕了過來。

多年的生死之交相見,彼此間仍然沒有半點生疏,就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這些年始終連接著彼此的內心,只可惜當年的周文斌已經看不到此情此景了。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聚散離合,李婆婆母女團圓,韓項李三人重聚,此人生至美之境,可另一邊,在靳武和曹全忠又一次徹夜未歸後,芷蘭和柳氏卻同時預感到再一次的分別可能即將到來。

果然,翌日清晨,一夜大雪過後,東方的天際終於開始亮起淺淺的霞光,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男人們才風塵仆仆的回來。

芷蘭和柳氏一夜未眠,早早起來打掃幹凈院子裏的積雪,打開房門時,便看見門口靜靜而立的兩人兩馬,兩位妻子齊齊紅了眼眶。

誰也沒有說話,男人牽著各自女人的手,短暫的回到溫暖而舒心的房間裏。

“芷蘭……”

男人飽含愧疚和深情的聲音在耳邊才剛剛起了個頭,就被女子蔥白的小手輕輕掩住。

“別說了,武哥,我明白的……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芷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靳武將心愛的女人緊緊抱在懷中,動情的一遍遍訴說著自己的歉疚。

芷蘭亦緊緊回抱住對方,似乎想把這一刻的深情繾綣深深印在腦海裏。

時間寶貴,即便靳武如何貪戀懷裏的愛人,但是想到此去兇險,還是強壓下心裏的不舍,緩緩松開對方,認真交待道:“芷蘭,你聽我說,我和曹大哥這次還是回滇南。”

“我們收到消息,阿隆迪和阿拉月的王叔乞仁勾結西南吐蕃準備攻打天楚;而東南也出了問題,總兵佟老將軍昨晚已經病逝了,他欽定的繼承人還沒有得到皇帝的正式授命,佟家內亂十分嚴重,為了保證佟家被交到繼承人手上時不是個空架子,佟老將軍臨死時下令秘不發喪,所以只有少數幾個心腹知道這件事。”

“但是這種事並不是能絕對保密的,一旦佟老將軍的死訊洩露出去,佟家必定大亂,佟家一亂,東方倭寇定然又要來犯,如果西南和東南同時吃緊,以現在天楚的時局絕對應付不來,所以我和曹大哥才不得不走這一趟!”

“芷蘭,相信我,我一定會平安無事回來!你是我靳武最愛的女人,就是拼著剩下一口氣,我也會回到你身邊!”

“武哥!”

芷蘭早已淚流滿面,她聽不懂武哥口裏那些覆雜的時局,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能聽出他這一走要面臨的兇險。

“別哭,吾愛,相信我!”

看著芷蘭哭成淚人兒,靳武一顆心也要碎了!

可是時間不等人,即便再如何不舍,他還是不得不走。

夫妻倆幾乎是與曹全忠柳氏夫婦同時走出房間,院子裏此時卻已經站了很多人。

靳武握了握芷蘭的手,便轉頭對靳霜道:“霜兒,我對不住你們……你娘還是要暫時交給你了。”

靳霜點了點頭,小臉繃的緊緊的。

靳武又道:“也要照顧好自己,凡事多和哥哥們商量,不要什麽事都自己來!”

靳霜再次點了點頭。

靳武仔細觀察了她的表情,確定只是繃著臉,但是沒有任何不耐,才又補充道:“如果有人欺負你,你要幫我把他們仔細記下來,等我回來要一一找他們算賬。”

靳霜還是點頭,小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看得靳武反而有點想笑。

他幹巴巴的咧了咧嘴,忽然小聲道:“還要註意隔壁那個姓楚的!即便他會幫你很多忙,也不要輕易相信他!”

靳霜:……

眼見曹全忠已經上了馬,靳武也不好再耽擱,雖然始終沒等來他最期望聽到的那一聲,但是第一次順順當當和女兒說了這麽多話,他還是很開心。

就在靳武翻身上馬,兩人即將遠去之際,忽聽身後響起一道少女清脆的喊聲!

“爹,我等你!”

聽得這一聲,靳武當即拉緊韁繩,一臉狂喜的回過頭,果見那美麗的少女站在門口,紅著眼眶,一臉認真的望著他。

“哎!爹知道了!”

寂靜的清晨,馬蹄噠噠伴著男子爽朗的大笑聲漸行漸遠。

此時,旭日漸升,耀眼的金芒照亮整個天際。

烏雲散去,新的一天從一片湛藍中開始。

靳霜收回目光,忽覺有異,一轉頭,卻見一身月白超然俊逸如謫仙的年輕公子正站在那裏,倚墻輕笑。

番外(一)

孩子們,很抱歉娘和你們柳姨突然的不辭而別,我們是去追你們爹爹和曹伯父去了。

娘這一生吃的苦頭不少,但是最痛苦莫過於不能和你們的爹爹長相廝守,此番你們爹爹和曹伯父再去滇南,這一路生死未蔔,娘和柳姨每每思及便心如刀割!

你們爹爹走的時候,已經把娘的一顆心也帶走了,留下的娘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所以請你們原諒娘的自私,娘真的不能再和你們爹爹分開了!

不過,你們也無須牽掛為娘,此番路途雖遠,卻有隔壁楚公子專程派人護送,楚公子為人周全可靠且心細如發,他知為娘身子孱弱,便特意委托自己的郎中慕白先生一路與我們同行,可謂盡心盡力,實乃秉性良善之人。

慕白先生醫術高明,替為娘診脈,便可逐一說出為娘過往病癥及所服藥方,並盛讚霜兒有回春妙手,故而孩子們可全然放心,娘和柳姨此行必定安全無虞。

孩子們,娘再次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向你們道歉,請你們在娘離開的日子務必照顧好自己,也請代娘跟你們外公和兩位舅舅解釋一二,請他們不要怪罪為娘。

勿念!

——芷蘭書。

靳霜將手中的書信直接甩在氣質超群的俊美公子面前,一張精致的小臉仿若結了層冰霜。

“楚公子,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這封信上的內容!”

楚君廓欣賞著少女那雙不怒自威的大眼睛,這雙眼正因為怒氣而越發晶亮,很像夜空裏閃爍的星子。

“靳姑娘和三位靳公子這個時候過來,想必是還不曾用午膳,廓昨日正巧得了些上好的鹿肉,不如幾位賞臉留下來品嘗一二。”

靳安兄弟三人不說話,靳霜眉頭一蹙,聲音更冷:“不必了!楚公子,請你不必裝腔作勢,我只問你,為何要鼓動我娘和柳姨她們去滇南?且不說這一路山高水長,有多少風險,便是以你消息的靈通,不可能不知道西南局勢將亂,我爹和曹伯父此行也是兇險萬分,你還將我娘和柳姨一道誆去,你究竟是何居心!”

天知道,自打清早她爹和曹大伯離開後,她娘就拉著她的手一直哭,讓她又是心疼又是郁悶。後來她娘好容易止了淚,她這才出去配些靜氣解淤的藥,誰知道一回來,就不見芷蘭和柳氏的身影。

她當時心叫不好,忙查看芷蘭屋裏的衣物行囊,發現並不曾少什麽,這才松了口氣。

又問靳安幾個,都說看見兩人帶著給各自男人做了一半的衣裳去了鋪子,可能是想借著鋪子裏人多散散心。

可等他們到了鋪子,那裏卻根本沒有兩人的身影,問了艾管事,卻說兩人進了鋪子不一會兒就又從後門回家了!

這下,大家才覺得不對勁,把附近街上和俞正鴻住著的小院都找了一遍,也沒發現兩人。最後還是在書房書桌的鎮紙下面找到這封信,這才知道兩人竟然不顧危險去找靳武和曹全忠了!

而且還是被眼前這個家夥派人送走的!

去找靳武和曹全忠並不是小事,即便芷蘭和柳氏再怎麽想去,如果沒有人“幫忙”,她們也不可能說走就走!

所以事情很明顯,一定是這個人暗中生事,她就納悶這廝大清早笑瞇瞇的看著他們一家人作甚,想來那時肚子裏便打著這樣的壞主意!

楚君廓見她怒氣騰騰的樣子,唇角笑容未變,“姑娘,這‘鼓動’和‘誆去’二詞委實有些難聽。令尊離開之前,曾與廓有過約定,讓廓務必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照顧姑娘和令堂一家,所以廓才會接受令堂所求,派人將她們送往滇南與靳將軍回合。故而,姑娘著實是冤枉了在下。”

靳霜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你與我爹私下有聯系,但是這等涉及朝廷天下的大事與我娘她們無關,我希望你不要把主意打到她們身上!現在,煩請楚公子即刻給你的人去信,讓他們立刻把我娘和柳姨安全帶回來了!”

楚君廓微微嘆了口氣,“姑娘為何總是質疑廓的心意呢?誠然,廓不見得是什麽品質高潔的君子,但是對姑娘的一番心意卻天地可鑒,更何況廓也十分仰慕令尊的英雄氣概,因此絕不會做出派人將令堂帶走以行要挾的卑鄙之事!”

“姑娘不信任廓,也許是廓做的還不夠好,但是關於令堂之事,還請幾位聽廓一言。令堂與令尊伉儷情深,奈何歹人作祟,被迫分離十數載,此間痛苦,即便是幾位也未必能感同身受。”

“此番令堂再次遠走西南,這一別山長水闊,也許又是一個數載難歸,更有甚乃性命之憂,靳姑娘,如果你能設身處地站在令堂角度想一想,是問姑娘可願一次又一次站在原地目送心愛之人孤身前往那兇險之地,日日承受思念、擔憂和悔恨的吞噬?還是夫婦同心,朝夕相伴,自此生死相隨、不離不棄呢?”

靳霜面無表情,旁邊的靳安和靳康也陷入了沈思,老實的靳和則跟著點了點頭,傻乎乎道:“妹妹,他說得好像也有那麽點道理啊!”

話音一落,就被一旁的靳安給瞪了一眼,靳和立時乖乖閉嘴。

這時,因著靳霜一臉怒氣找上門而被驚動的韓諾和項依依進了屋,聽得這番話,不由道了聲“好”。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他轉頭看向靳霜,溫和道:“霜兒,你與依依交好,老夫托大便以一聲‘伯父’自居。這世上,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深情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得到的,你娘她們得到了,並且勇敢的去追求、去守護,這樣的決心和意志對女子來說尤為不易。世人也許會責怪她們莽撞、沖動,但是聰明如你,反而應該比旁人更理解她們才是。”

說著,他又看了眼楚君廓,目光中劃過一抹兒了然和揶揄,才又道:“至於她們此行的安危,霜兒也不必過於擔憂,我們家公子的人手向來以一頂百,且沿途有慕白大夫隨行,慕白大夫精通醫毒,定然可確保你娘她們身子康健。伯父這裏便向你保證,倘若令堂此行有半點差池,那伯父到時也一並為你是問,孩子,你看這樣可好?”

項依依也悄悄對靳霜道:“是啊,霜兒妹妹,我們家公子一向算無遺策,俞姨和柳姨她們一定會安全找到你爹的!”

礙著韓諾和依依,靳霜也沒有再多說,只是看了眼楚君廓,冷冷道:“楚公子希望你能言出必行,保證我娘她們的安慰!”

說罷,對韓諾和依依點了點頭,便和靳安一起離開了。

依依不放心,跟韓諾打了聲招呼,也一塊跟了過去。

屋子裏只剩下楚君衡和一臉看好戲的韓諾。

“難怪昨日人手調動頻繁,老夫還道是公子派人沿途保護靳將軍,卻不想原是為了靳夫人。只是公子這一著可是險棋,一個不好可要弄巧成拙,反惹得人家姑娘不快啊!”

面對韓諾的揶揄,楚君廓微微一笑,“對非常之人,自然要用非常之法,不管怎麽說,未來的岳母大人對廓尚且滿意。如果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言,那廓起碼已經有了五成的勝算。”

這話聽得韓諾失笑不已,“你啊!果然什麽事都少不了算計……不過,老夫也是眼拙,直道公子你私下聯絡靳將軍,是想爭取他在西南的勢力,卻不想原來你是看中了靳家姑娘,不過以靳姑娘的才智和性情,確實堪當未來的楚家主母。”

楚君廓含笑不語,過了一會兒,才問道:“先生,秦嵩那裏如何了?”

說起正事,韓諾立即收起玩笑的口吻,正色道:“對楚君衡之死深信不疑,且一邊忙著應付皇室暗衛的追殺,一邊招兵買馬,想來林夫人這一招釜底抽薪,逼得他不得不盡快動手,確實讓他多了不少麻煩。”

楚君廓點頭,“西南那裏,貴州總兵是咱們的人,讓他手底下的兩萬人馬全力配合靳武,等西南局勢穩定,再著手除掉東南佟家的內奸,在這之前……佟老將軍的死訊還不能公布,先讓影衛假扮老將軍應付一陣子,不可打草驚蛇。”

韓諾應了聲“是”,想了想又問道:“那佟老將軍的死訊,要不要先告訴振威一聲?”

楚君廓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告訴他吧,但是要攔住他不要做傻事。如果不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折磨,他就不會真正成熟。身為佟家人,這是他的使命。”

韓諾面上劃過一抹兒不忍,可是看著面前神情鎮定的年輕人,想到他同樣是歷經了那樣一條無所倚恃、完全憑借自己的艱難之路,才方有今天這樣運籌帷幄、萬事了然在胸的楚家公子,也不禁長嘆一聲。

另一邊,從楚家回來,俞正鴻和靳蘭等人聽靳安確認了芷蘭和柳氏果真去了西南,也難免一陣憂心忡忡。

最後還是俞正鴻道:“既然是阿武曾委托隔壁這位楚公子照顧一二,想來對方是可信之人,那由他親自安排人護送她們,想來安全方面還是無虞的。”

依依也適時道:“是啊,我們家公子真的很厲害的,所以我相信俞姨她們一定會沒事的!”

還是一直沈默的俞景軒突然道:“霜兒,這位楚公子恐怕並不是什麽普通人吧?你知道什麽,不如也一並告訴我們吧。”

靳霜雖然心中不快,但實事求是,也知道楚君廓的實力不俗,況且如今楚君衡已死,他的身份應該也無須保密,倒不如說出來讓大家安心,遂如實說出對方身份。

眾人果然驚訝不已。

俞正鴻連連道:“想不到他就是那位二皇子!當初文武百官許多人都看出先皇不喜這位幼弟,都道他怕是難以存活,而今他不但長大,還悄悄積攢下一番勢力,且有沈家支持,他日必定非同小可……如此說來,有他作保,想來你們母親和柳姨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俞景軒也點頭,不過與俞正鴻的樂觀不同,他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如今楚煬帝駕崩,秦嵩身敗名裂卻因身居高位,手握重權而無法得到制裁,現在又多了這麽一位先二皇子……再加上邊境不穩,這時局怕是要亂。”

靳霜自然也想到這一層,所以心裏才愈發煩悶,“雙記”剛剛因為之前的珠寶比試盛會名動長安,有了不小的聲勢,整體處於飛快上升的階段,如今這個勢頭怕是要就此停住,一旦真的亂了起來,卻不知要花多久才能恢覆。

“幾位哥哥,從明天開始,除去那些提前訂貨的,鋪子裏暫時不要制作任何首飾,把那些貴重的首飾先存在家中;兩位舅舅那裏也是,只在鋪子裏放一些價格低廉的飾物和護手,告訴鋪子裏的匠人們安心在鋪子裏過活,閑來無事,就用紙筆構思新的花樣,她們的工錢我照付。”

“另外咱們還要盡快存一些米糧,至少要保證咱們這些人能撐上七八個月的時間。安哥哥和秦錚哥哥那裏要想法子多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一旦時局有變,大家就集中在一起,足不出戶,等過了這道難關再說。”

眾人聽她這番安排,越發多了幾分風雨欲來的勢頭。

番外(二)

盡管大夥兒都不希望時局有變,但還是按照靳霜的話各自忙碌起來。

就在他們剛剛結束一番未雨綢繆的準備後,一場巨大變故果然開始了。

在傳出秦嵩謀害楚文帝的短短幾天時間裏,楚煬帝和林皇後相繼離世,文武百官驚恐的發現,帝後離世前的病狀幾乎與楚文帝病逝時一模一樣!

如果說林夫人揭發秦嵩尚且可以強說是證據不全,但是帝後驟然離世及高度一致的死因還是將矛頭指向了秦嵩。

之後,坊間開始流傳據說江南一帶有一種秘藥叫“與酒成仙”,服下此藥可出現與風寒極為相似的癥狀,半月後便可不藥而愈;但是此藥若與酒同服,則半月後必定魂歸西天,大羅金丹也難以續命,是為與酒同仙。

而眾所周知,秦嵩府上除了豢養大批保護自己的死士外,還另外蓄養了一大批醫術高超的郎中。

這些人有擅長治療刀槍棍棒外傷的,也有擅長醫治毒藥毒物的,其中更有擅制毒之人,與酒成仙這樣稀奇古怪的毒藥便是出自秦府一個江南籍貫的郎中之手。

至此,莫說朝中文武百官,便是長安城任何一個平頭百姓,都深信秦嵩這是要撕掉最後一層臉皮,謀朝篡位,自立為帝。

再加上楚煬帝駕崩,他手中掌握的、原本令秦嵩忌憚的二十萬禁軍和十萬拱衛京畿守軍便顯得處境尷尬,畢竟楚煬帝沒有子嗣,生前又不曾指定繼承者,這便相當於是群龍無首,許多人甚至在皇帝駕崩當天就看到掌管東營五萬京畿守軍的主要將領出入秦府。

在這個眾人都在觀望的關鍵時刻,一旦有人開始倒戈,便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附和,果然,不足半月,那二十萬禁軍中、駐守洛陽的十萬禁軍統領也對外宣稱要效忠秦相。

餘下的十萬禁軍統領仍然選擇觀望,西城大營的五萬守軍則誓死護衛楚家江山,堅決不予秦嵩竊國之賊妥協。

而這時的秦嵩因為要應付楚煬帝身邊遺留的那些暗衛兇猛的報覆,一直不曾露面,只任外界罵聲一片。

天楚自此開始陷入最混亂的時期,帝非帝,官非官,一些宵小趁亂生事,專司打砸劫掠街上的路人和商鋪,更有甚者那些官府衙門的捕快差役更是帶頭作惡,長安街上處處狼藉一片,十步內必聞哭聲。

一時間人心惶惶,無論白天黑夜,百姓們日日閉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出門,若要出去也定要鄰家三五人手持棍棒,結伴同行,簡直苦不堪言。

這種情況直到鎮守西北邊關的鎮國公沈家和東南五省水師總兵佟老將軍,聯合舉旗宣稱討伐逆賊秦嵩,並擁護先帝之弟逍遙王楚君廓為帝,此混亂的局面才得以終結。

沈家和佟家發出號令後,西城大營五萬守軍最先響應,而原本投奔秦嵩的五萬東營守軍的主將和副將卻意外被人刺殺在軍營中,東營守軍因此大亂。

秦嵩手頭無可用之兵,再加上疲於應付先帝身邊的暗衛,不得不采納青雲子道長的建議,遁出長安,東走洛陽,投奔那擁護他的十萬禁軍,並在洛陽建國,自立為王。

楚君廓迅速接手東營五萬守軍,重新掌管整個長安城,並以最快的速度肅清渾水摸魚的兇頑之徒,使長安城恢覆往昔的和平,因此大獲民心。

長安局勢一穩,楚君廓便早於秦嵩,率先拿下駐守晉陽、一直持觀望態度的十萬禁軍,給根基不穩的秦嵩一記沈重打擊。

楚君廓在長安的十萬守軍,加上晉陽的十萬禁軍,單單這二十萬人馬,秦嵩便已無力抗衡,再有沈家和佟家擁護,秦嵩在洛陽大勢已去,被急於向楚君廓投誠的屬下砍下頭顱,至此了結了惡貫滿盈的一生。

在動亂伊始之時,袁慶便辭了官,搬到靳家,每日早晚在家門前巡視,以防宵小趁機作亂。

已經當上西營守軍一名千夫長的顧城也特意派遣了一小隊衛兵專門保護靳家,他自己更是一天早晚兩次、雷打不動的往這邊跑。

這讓許久沒有愛人消息的靳蘭反而心中歡喜不已。

是以雖然外面局勢亂作一團,鬧得很兇,靳家和“雙記”鋪子裏卻格外安全。

因為閑來無事,靳霜會和曹薇兒、柳紛紛說說話,偶爾也和師姐婉秀切磋醫術,倒也不覺得無聊,只是格外擔心遠在萬裏之外的父母。

所幸隔壁那人倒是頗為了解她,會不定時的將靳武、芷蘭的消息以及西南的局勢派人送來。

她也因此知道,芷蘭和柳氏一路顛簸在離開長安一個月後終於平安到達滇南,並順利與靳武和曹全忠碰面。

兩人得知各自心愛的女人竟然不遠萬裏直接跟了過來,雖有些生氣她們的任性妄為,但也對兩個女人的這片癡心十分感動!

所以兩個人一下就充滿了幹勁兒,先是以最快的速度聯合了一直信賴並支持他們的磨析詔人,在與乞仁幾次談判無果後,雙方正式開始較量。

乞仁雖為依古年的王弟,但為人性情殘暴,剛愎自用,是以在納西並不得人心,再加上他又為了徹底趕走靳武,甚至不惜與一直同滇南百部有世仇的吐蕃聯手,更是激起一部分納西人的憤怒。

因此,靳武在對內占盡人心,對外有楚君廓指定的貴州總兵兩萬人馬支持,只用了五個月的時間便將乞仁徹底趕出了滇南,並俘虜了一度伺機刺殺芷蘭的阿拉月,廢了她的武功,挑斷了她的腳筋。

阿隆迪對這樣的結果,什麽也沒說,只是帶著阿拉月隱居到深山中,自此再不曾出現在人前。

至此,整個滇南終於重新贏得了和平和安定,算是為天楚解了西南邊境之危。

當靳霜收到芷蘭飽含甜蜜和對自己男人萬分崇拜的平安信後,也終於長長松了口氣。

信上說因為剛剛經歷過戰爭的滇南百廢待興,各民族和各部落之間關系還十分敏感,所以靳武和曹全忠會留下一段時間幫忙修覆這些關系,穩定局勢,故而一時半會兒還無法趕回來。

同時,他們知道長安大亂,也很是擔心大家,幸而得到楚君廓再三保證,這才安心。

信裏表達了對靳霜兄妹幾個的擔憂和惦記,末尾處還著重誇讚了某個心細如發、思慮周全的謫仙公子,要靳霜務必向人家表示感謝。

就是這麽兩句話第一次讓靳霜把芷蘭的信看都沒看完,就幹脆利落的收起來了。

番外(三)

建業十五年無疑是天楚建朝以來最為動蕩的一年。

這一年的十月,林皇後和楚煬帝先後駕崩,而竊國賊子秦嵩狼子野心,謀害了兩代帝王,並招兵買馬在洛陽稱帝,因其一生作惡多端,罄竹難書,所以立國不足百日,便遭眾叛親離,死於自己人的長刀下。

其死後曝屍數日,才被人以一張破草席卷了卷,隨意丟棄在荒郊野地,最後悉數化作野狗的腹中食。

本以為內亂已平,局勢可重新穩定,卻不想西北烏厥和東南倭寇同時來犯,東西兩處邊關一同告急,而天楚內部又因為這些年楚煬帝昏庸無道,以秦嵩和東郭教這樣的奸邪為禍百姓早已國庫空虛,再加之剛剛經歷了一場內亂,內憂外患之下,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楚君廓臨危受命,雖然只差一步正式昭告四方的登基大典,但差不多所有人都默認他就是天楚的下一代帝王。如此,他既要抵禦兩方外敵、保家衛國,又要安撫臣民、穩定局勢,壓力驟然倍增,不少人都跟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然而如此危急時刻,誰也沒想到,楚君廓沒有忙著召集臣子部下共商退敵大計,反而委托沈國公和沈將軍鄭重向在西南駐守的靳武提親,幾乎將求娶靳霜一事昭告天下,差點讓不少臣民誤以為這又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昏君,險些把靳霜當成了魅惑君主的紅顏禍水。

靳武更是差點沒被這廝不要臉的手段氣死,可就在他準備一口回絕的時候,楚君廓那廂又利用長安距離西南的路途遙遠,信息傳遞不及時的弊端,直接昭告天下黎民百姓:當下將以抗擊烏厥和倭寇來犯為主,護得天楚百姓周全,待平定四方蠻夷,天下大定後,再風光迎娶靳家女。

這等於是變相向世人承認定下了這門親事,等靳武反應過來,說什麽也來不及了,而他又立志先行禦敵,保家衛國,這樣就誰也不能指摘靳家迷惑君上,反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新君可是十分看重這門親事,只要他能坐穩這天楚皇帝的位子,那麽國母的位置非靳家女莫屬。

有人不免也開始對這位叫新君傾心不已的靳家女好奇,一番打聽之下,才知道此女聰慧不凡,七歲時便自己發明了長安家喻戶曉的四季衫和護手,小小年紀更擔負起家中重任,帶領一家人從當年臭名昭著的永昌巷罪奴,到此前珠寶盛會中脫穎而出的一代“巧商”,也是個十足的傳奇人物。

因著出自民間,且是四季衫和護手的受益者,民間百姓大都對這位未來的皇後充滿好感,尤其在抵抗外敵期間,這位未來的皇後還親自帶人制作大批護手和改良軍衣送往兩方戰場。

這些護手五指分開,十分靈活,掌心蓄以上好棉花,且在手背和四指指背的一半處覆以硬鐵片,即可保暖,防止手心被磨破,又能有效保護手掌外部不被利器所傷,幾乎贏得了所有將士們的喜愛。

靳霜至此愈發名聲大噪,這場戰爭前後立時三年,靳霜在軍民中的威望也到達了最高點。

當然這個過程中,楚君廓不遺餘力的安排運作也起到重要作用。

用靳安、俞景軒等人的話說,就是除了沒法一個人擡轎子,楚君廓差不多包辦了迎娶靳霜進楚家門的所有準備。

不過大家揶揄歸揶揄,對於楚君廓的這片心意還是很看好的,也早就默認了這樁親事,連靳武也反對無效。

時光匆匆,一轉眼三年過去,東南東瀛倭寇慘敗,西北烏厥更是被天楚大軍打得不得不後退千裏,並自此承諾為天楚附屬臣國,這兩場戰爭最終都以天楚大獲全勝而結束。

天楚舉國歡騰,萬民慶祝,這三年整個天楚自上而下,所有人都經歷了難以想象的黑暗歲月,又從黑暗中迎來光明和希望。

如今內憂外患已除,局勢安定,楚君廓在民心所向中終於贏來了繼位大典和封後大典,成為長安城未央宮裏名副其實的主人。

本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想“東風”沒等來,卻先等來了一場禍事,讓剛剛趨於平靜的天楚又生出了一番波瀾。

宣室殿,代表皇權至高無上的明黃色寢帳內,略顯消瘦卻不失往日風華的俊逸男子正沈沈睡在龍榻上。

來人輕輕卷起瑪瑙珠簾,露出一張風華絕代的面容。

十五歲的少女剛剛及笄,肌膚勝雪,眼若晨星,身段高挑,婀娜中更兼有一絲英氣,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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