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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聚散離合,惟願人長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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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出眾。

守在龍床邊的兩個內侍連忙跪下行禮:“奴才給姑娘請安!”

少女溫和道:“都起來吧。”

“謝姑娘!”

兩人聞聲起身,又聽少女悅耳的聲音響起:“三喜公公呢?”

一人忙上前回話:“姑娘,三喜公公親自去給皇上煎藥去了。”

少女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徑自走到龍榻前,望著床上依然陷入沈睡的男子,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原來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靳霜,而床上的男子卻是本該在一個月前宣告正式登基的楚君廓。

在即將舉行大典的前兩日,宮中舉行嘉獎百官的晚宴,就在席間楚君廓親自向靳武敬酒的時候,一群武功高強的刺客突然沖入大殿!

因為變故發生的太快,靳武為保護已經有孕的芷蘭腹背受敵,危急時刻,一旁的楚天闊一掌將靳武推開,以自己的肉身替岳丈擋下一刀,當晚便因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

事後她才知道原來這些刺客都是楚君衡的人,沒錯,楚君衡並沒有死!

當年林皇後並不打算真的毒害楚君衡,只是給他加重藥量,希望延遲他康覆的日子,不料林皇後二次下藥時卻被楚君衡發現,當時林夫人已經揭露了秦嵩毒害先帝之事,他便順勢將計就計,假裝自己也被秦嵩毒死,然後用暗衛冒充自己的屍首,自己則悄悄埋伏在宮中一隅,只等秦嵩無所顧忌的露出真面目的同時,順便暴露出全部實力,到時他再跳出來將其徹底鏟除。

只不過他沒想到,他想螳螂捕蟬,卻也有人黃雀在後,這只“黃雀”就是楚君廓!

楚君廓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逼得秦嵩節節後退、最後遁走洛陽,結束長安亂局,贏得了民心;又利用他的計劃使計騙走了他故意用來引誘、麻痹秦嵩的東營五萬守軍和晉陽十萬禁軍,把他架成了一具空殼。

等一切塵埃落定,楚君衡真正成了昏庸無道的“先帝”,楚君廓便把他囚禁在當年對方囚困他的深宮裏。

楚君衡隱忍了三年,最後孤註一擲,把自己尚在人間的消息想方設法傳給他當年一手提拔的孫家。

孫家原就與沈家不睦,又被從龍之功的誘惑沖昏了頭腦,所以傾家蕩產集結了一批死士,進宮刺殺楚君廓。

這些死士功夫極高,出手又狠又快,當時死傷了不少人,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楚君廓當晚失血過多沈沈睡去後,一睡便是整整一個月,錯過了繼位大典,也錯過了迎娶和冊立他心悅已久的皇後。

楚君廓受傷期間,靳霜一直留在宮中照料,只是因為兩人尚未成親,所以宮中上下便皆以一聲“姑娘”代替。

屋子裏分外安靜,靳霜怔怔看著床上因為許久未醒已經消瘦了許多的人,直到現在仍然無法相信這個智計卓絕、凡事游刃有餘的男子會真的這樣倒下,在她的印象裏,這個人應該是沒有弱點、無堅不摧的!

不,她不是不相信他也有弱點,事實上,她一直不肯相信的是,他的弱點其實是她這件事。

在他身受重傷,一度陷入昏迷前,他曾對慌忙趕過來救人的靳霜說過一句話:“這樣最好,霜霜不會難過……”

依然是冷靜的讓人發指的口吻,依然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然而吐出來的話卻像有人拿著重錘一字一字敲打在她的心間。

怎麽可能不難過?

她性子冷靜,卻不是冷情,更不是冷漠,她也是血肉之軀,會痛、會難過、會流淚,同樣也會為一個人心動。

在這之前,似乎所有人都認定她應該嫁他,她的娘親喜歡他,她的爹爹、外公、舅舅們欣賞他,她的哥哥們看好他,而她自己又是怎樣一種想法呢?

大抵是喜歡的,只是遠遠不到上一世對真正的“君廓”那樣動情的程度。

她用了很長的時間告訴自己,她的那個君廓在這個世界裏是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近乎強迫一樣將自己內心最純粹的悸動和愛戀深埋心底,在感動於楚君廓對自己的付出後,覺得用一樁親事回應對方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畢竟無法對誰再一次心動,嫁給一直努力追求取悅自己的人,也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楚君廓也一直明白她的想法,所以他從不要求靳霜向他表白心意,即便他自己屢次三番的將一句“心悅”掛在唇邊。

也不是掛在唇邊,在他那天晚上擋下那一刀,又以那樣的語氣、說了那樣一句話以後,她根本沒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悸動,她覺得有什麽熱燙的東西正在心底翻滾,隱隱有噴薄而出的態勢!

她不敢深究自己如今的想法,此時此刻,對於這個男人,她的心似乎無法保持之前那麽冷靜,唯有努力壓制這些突如其來的想法,才可以確保理智的思考。

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覆在男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觸手冰涼,明明如今正是百花齊放的初夏,他的手卻沒有絲毫熱度。

靳霜拉起他的手輕握了一會兒,猶豫再三,還是再次把了把脈,然而脈象平穩,絲毫沒有任何不妥之處,若不是眼前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她真的要以為這是他又一次博取她真心的惡劣玩笑。

番外(四)

“姑娘!”

正當她將楚君廓的手放回被子裏時,簾外響起慶嬤嬤的聲音。

“姑娘,方才忠武王府上派人來送信,王妃胎相似有不妥,您還是先回去看看吧。”

年前靳武和曹全忠因為平覆滇南百族之亂,穩定西南局勢有功,又曾一力協助東南佟家水師抗倭,所以特此加封靳武為忠武異姓王,曹全忠為忠義郡王。

受封後,靳武帶著芷蘭回到京城,幫楚君廓執掌東營的五萬守衛軍,曹全忠繼續駐守滇南。

芷蘭這一胎來得艱難,那一晚受到驚嚇,緊接著楚君廓又昏迷不醒,芷蘭日夜憂心,已經見過兩次紅了。

靳霜蹙了蹙眉,只得道:“勞煩嬤嬤特來通稟,我先回去看看,皇上這裏……還請嬤嬤費心。”

慶嬤嬤搖頭:“姑娘客氣了,伺候皇上本來就是老奴應盡的本分。姑娘,三喜馬上就回來了,不如讓老奴送您一道出宮吧。”

靳霜目光微閃,眼底迅速劃過一抹兒暖意,微笑著點頭道:“那好,勞嬤嬤費心了!”

慶嬤嬤連道不敢。

出了宣室殿,當慶嬤嬤帶著幾個宮女、內侍經過一處宮殿時,忽聽前面拐角處有人小聲議論道:“都一個月了還沒醒,會不會兇多吉少啊?”

另一個聲音慌忙道:“要死了你!說這種話給人家聽到,咱們倆腦袋就都得搬家!”

第一個聲音滿不在乎道:“怕什麽嘛,這會兒哪有人顧得上咱們這裏……哎哎,我說,那個靳家姑娘該不會是個克夫的吧,這眼看著就要成親立後了,卻出了這檔子事,我看她十有八九是個沒福氣的……”

“住嘴!”

眾人走過拐角,看到倚在墻角處兩個小宮女,慶嬤嬤立即大喝一聲!

“你們是哪個宮裏的?居然背後這麽編排主子,我看這就不是學不好規矩的事了,根本就是你們嫌自己命太長!”

兩個小宮女反應過來,登時面色如土,驚慌失措的跪地求饒起來:“嬤嬤饒命、嬤嬤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慶嬤嬤卻不再理會她們,轉頭朝著那宮殿喝道:“這裏是哪個管事?”

話音才落,便見一個圓臉的管事太監火急火燎的從殿內跑出來。

那管事到了靳霜跟前,先是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叫了聲“姑娘”,聽靳霜叫起,這才朝一旁慶嬤嬤拱了拱手,一臉諂媚道:“哎呦,慶嬤嬤,小的是這裏的管事,不知您老來,是有何吩咐啊!”

轉頭又見地上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宮女,哪裏還不明白是這兩個膽大包天的沖撞了貴人,正待出言訓斥,卻聽那邊慶嬤嬤板著臉沈聲道:“這位公公,這兩個小宮女背後編排主子,你身為他們的管事,又當如何!”

管事公公一聽“編排主子”四個字,面色微變,知道這兩個宮女是讓人抓了現行,轉身照著兩人心口處就是一人一腳,咬牙切齒道:“不長心的東西,什麽話都敢說!”

回頭又慌忙跪在地上,向慶嬤嬤求饒道:“嬤嬤,是小的管教不嚴,求嬤嬤贖罪啊!”

慶嬤嬤只淡淡道:“這位公公言重了,老奴也不過是個伺候主子的奴才罷了,並沒有權利恕你的罪。”

那管事公公果然也是個機靈的,聞言,連忙向一旁靜默不語的靳霜求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恕奴才這一回吧!奴才發誓,回去以後一定好好管教其他人,絕對不會再出今天這種事!”

靳霜便大大方方道:“這位公公,無規矩不成方圓,還望你能記住自己方才說過的話。”

管事公公聽罷,面上一喜,忙磕頭謝恩。

慶嬤嬤這次沒有再說什麽,虛扶著靳霜的手臂,從跪地的三人面前走過。

等靳霜走出老遠,還能聽見那管事的喝罵聲:“兩個作死的東西,來人,給我打!打的剩一口氣就送到浣衣局去!”

眼見快出了宮門,慶嬤嬤才停下腳步,對靳霜恭敬道:“姑娘,前面就是宮門,老奴就不送您了。”

靳霜點頭,上前握住她的手,真心實意道:“嬤嬤,謝謝您。”

這句“謝謝”兩個人都懂,因著楚君廓一月未醒,宮裏已經起了流言,諸如那兩個小宮女那樣難聽的話並不是什麽新鮮的。

靳霜礙於身份沒法多說,所以慶嬤嬤方才那番殺雞儆猴,的的確確是在幫靳霜立威。

慶嬤嬤微微一笑,看著靳霜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慈愛。

“姑娘休要客氣,照顧好姑娘就是老奴的職責。主子一定會很快好起來,姑娘只管安心待嫁便是。”

靳霜點頭。

不知為什麽,這一次聽人再說起“待嫁”兩個字,她的心中竟微微泛起漣漪,而不再似之前那般平靜無瀾。

回到忠武王府,知道師姐婉秀已經先到了,靳霜心裏不由松了口氣。

關於女子生產妊娠一科,她的醫術比照婉秀師姐,還是有所不及的,有婉秀師姐在,想必她娘應該會沒事。

也幸虧婉秀師姐留在了長安。

當初秦嵩身敗名裂,身死洛陽,婉秀師姐大仇得報,便想離開長安,帶著李婆婆回到當年一家三口生活過的地方,還是靳霜和韓諾一起勸服了項渝,讓他主動開口才把人留下。

其實當年項渝和周文斌都對婉秀暗生情愫,只是那時發生的事太多太多,什麽都來不及。

韓諾知道兩個人的心意,如今周文斌已經去世,他不希望另外一位摯友再有遺憾,這才極力勸說,讓項渝鼓起勇氣向婉秀表白,最終成就了這段來之不易的姻緣。

因為項渝和依依要留在長安重建項家,所以婉秀和李婆婆也留了下來,這樣的結果著實讓靳霜十分高興。

靳霜進了王府,便直奔正院芷蘭的臥房,正巧婉秀從裏面出來,一見靳霜,先是微微一笑。

靳霜見她笑了,自然知道之前所料不差,芷蘭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師姐,我娘她怎麽樣?”

婉秀搖了搖頭:“剛剛睡著,你父親在裏面陪著她。這次出的血不多,但是這種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不能讓她一直這樣憂思不安,否則即便胎兒無事,將來大人生產時也會很危險。”

靳霜點頭,對芷蘭的身體狀況,她自然十分清楚,“回頭我再勸勸娘。”

婉秀見她如此,也嘆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皇上……怎麽樣了?”

靳霜搖頭,“沒什麽起色。”

婉秀看她神色不渝,便也沒有多問。

兩人一道回了花廳,除了靳安兄弟和早到的俞景軒、俞景睿,依依和王安也來了。

這兩個人上個月已經定親了,依依天生神力,又通曉武藝,一直隨著沈將軍在西北禦敵。

王安在書院裏發展集結了大批清流學子,時局動蕩的那些歲月裏,在號召擁戴楚君廓、幫助穩定民心等方面都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兩年前,王安、靳康隨袁慶一起往西北押送靳霜籌措到的一批藥材,王安在途中遭遇敵人偷襲受傷,依依曾幫忙照料,這一來二去兩人便互生了情意,回到長安不久,就在王善夫婦和韓諾喜聞樂見下把婚事定了下來。

等今秋再開恩科,王安中了功名,兩人便正式成婚。

大夥兒聽說芷蘭這次沒事都放心了不少,又關切的打聽楚君廓如何,聽靳霜說還是不曾蘇醒,頓時個個面現愁容。

現在畢竟時間還不算長,憑著靳家和靳霜自己在民間的聲望,這倒也不算什麽,只是若楚君廓一直不醒,只怕到時一定會有難聽的話流傳起來,靳霜也說不定會被世人遷怒。

靳霜見大家都為自己擔心,便反過來寬慰起大夥兒來。

坐了一會兒,最細心的靳安和俞景軒都看出靳霜心思不在此,便勸她出去散散心,等回來時芷蘭醒了,大家再一起說話。

靳霜點了點頭,任靳安將她又送出府。

臨上馬車前,靳霜想了想又勸他道:“安哥哥,你跟紛紛姐姐的事也該定下了,別因為家裏這些瑣事耽誤了你們的終身大事。你也該為她多想想,名正才能言順,總是這樣自然不是辦法!”

靳安和柳紛紛的婚事原本打算在靳霜嫁入宮中後就定下來,如今因為楚君廓受傷,芷蘭胎相不穩,這件事也被擱置起來。

一晃一個月,難得柳紛紛什麽都沒說,還一門心思的服侍照顧芷蘭。

靳安點頭:“不急,我跟紛紛解釋過了,她也堅持一定要等我那妹夫醒過來再說。”

靳霜知道靳安的性子,柳紛紛又是全然以靳安的想法為重,也不再多勸。

說來說去,她的親人們總是這樣,永遠把她的喜樂哀愁放在第一位上。

出了王府,馬車沿著寬闊的長街悠閑的走著。

此時長安城的街道上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兩邊商鋪櫛次鱗比,吆喝聲、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鬧景象叫人目不暇接。

趕車的車夫看了眼這盛景,忍不住回頭問靳霜道:“姑娘,咱們去哪兒啊?”

靳霜掀起車簾,看了眼往來的行人,“去‘雙記’鋪子上看看吧。”

番外(五)

現在的“雙記”已經完全交由王善夫婦打理了。

因著靳霜的聲名,“雙記”現在的聲望幾乎與金玉堂和滿月堂成三足鼎立之勢。

不過它仍然保持著和當年一樣的一家總店、兩家分號的局面,因為王善夫婦不想做的太大,到時因兼顧不到而砸了靳霜兄妹的招牌,所以還是從前的店鋪,從前那班能幹的匠人,不求量,只求質。

沒想到這樣反而有意想不到的好處,物以稀為貴,因為店裏產出的東西始終只有那麽些,而來求購的人卻絡繹不絕,所以店裏的珠寶首飾常常一金難求。

馬車往城西南的方向駛去,隨著街上的行人漸少,靳霜忽然聽到馬車前面傳來一陣歌聲,不由掀簾看了過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瘋癲老者正走在馬車前一邊拍手,一邊笑嘻嘻的唱著歌。

“求神好,拜佛妙,一見閻王嚇一跳,王子皇孫處處好,一見閻王也沒跑!”

車夫不由皺眉道:“這也太晦氣了,姑娘,讓老奴將他趕走吧。”

靳霜搖頭:“不必了,他說的也是事實,上至王子皇孫,下至販夫走卒,凡這世上之人便終有一死,又何必避諱,由他去吧。”

不料靳霜話音剛落,那瘋癲老者便回過頭笑嘻嘻的指著她道:“這個姑娘心腸好,不如城外找一找,前塵舊事皆可拋,兩世情緣終不了。”說完,便搖頭晃腦往一邊巷子裏跑去了。

靳霜心中微動,問那已經呆住的車夫道:“從西門出去城外可是白龍寺?”

車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西城外十裏就是白龍寺。”

“那咱們就先去一趟白龍寺吧。”

車夫得了令,一揚馬鞭,駕著車,直奔城外白龍寺。

馬車行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白龍寺山門前,靳霜下了馬車,獨自一人沿著石階一路向上。

到了寺內,靳霜也如同前來上香的香客一樣對著佛像虔誠跪拜,上了一炷香,添了些許香油錢。

從廟堂裏出來,便見一白眉長須、身披袈裟的老僧領著一個僧人侯在堂外。

靳霜微微一笑,上前行禮:“懷遠大師。”

懷遠大師亦合十還禮:“阿彌陀佛。”

靳霜看了眼旁邊眉目低垂的僧人,招呼道:“青雲師傅。”

僧人目光平和,聞言微微向靳霜點了點頭。

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青雲和尚,就是當初迷惑楚煬帝,並欺騙秦嵩修習可以獲得子嗣的道法,激發秦嵩野心,又誘哄其遠走洛陽,最終身敗名裂的青雲子道長。

靳霜聽楚君廓說過,青雲子一家原是被秦嵩害死的忠臣,只他一人逃出生天,流落荒野,每日靠著野果、野菜充饑,直到楚君廓的人找到他時,他已經鍛煉出一身可以跟野狗搶食的強健體魄和頑強性子。

楚君廓看中他,以幫他報仇的條件,派人訓練他,培養他,最終出現在人前的便是學識豐富、無所不能的青雲子道長。

秦嵩死後,青雲子道長便在這裏皈依佛門,並拜懷遠大師為師。

懷遠大師沒有給他另取法號,仍然喚他青雲。

打過招呼,青雲便退下了,靳霜隨懷遠大師信步走到一株菩提樹下,才道:“懷遠大師,小女子有個問題可否向您請教。”

“阿彌陀佛,施主但問無妨。”

靳霜順著菩提樹茂密的枝葉看向遠方,目光悠遠。

“懷遠大師,這世間之人可有前世今生之說?”

“三界眾生,六道輪回,苦海無邊,冥冥中自有因果往覆,老衲亦不敢妄言。”

“大師,倘若這世上果真有這種說法,如果一個人一直記得她的前世生涯,那麽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她呢?是前一世的她,還是今生的她?”

“阿彌陀佛,如來在塵點劫前成道,於凡間以‘八相成道’為化身,他們皆是如來,也皆不是如來;觀世音菩薩為普渡眾生,亦曾有三十二應身,他們皆是菩薩,也皆不是菩薩。法身無相,而殊形並應。”

靳霜目露深思,“若是如此,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又該何去何從呢?”

懷遠大師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可是一個人如果寧願背負‘憂’和‘怖’,也不願舍棄對另一個人的愛,那另一個人又當如何?”

“阿彌陀佛,佛語雲:一切唯心造。施主心中已有答案,無須老衲多言。”

一切唯心造……

靳霜心中默念這五個字,突然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是了,她一直不曾好好正視自己的內心,有時候想當然的認為自己始終是前一世的無雙女帝,有時候又困惑於自己其實已經變成了為靳家親友所愛的靳霜。

其實這兩者都是她!

正是因為有了前世女帝的記憶,才成就了這一世的靳霜,她始終是她,縱使心境改變,但她的靈魂依舊是那個無所畏懼的女子。

如今這個無所畏懼的女子卻時常選擇逃避自己的內心,實在萬萬不該!

她不會忘記上一世的君廓,在她的內心深處會永遠為他留下一個位置,但是現在的她也不想再繼續對這一世的君廓封閉內心。

他對她全然無保留的愛,值得她同樣用一顆真心回報。

告別懷遠大師,離開白龍寺,靳霜便讓馬車掉頭往皇宮方向行去。

在真正直面自己心意的這一刻,她心底忽然萌發出強烈的思念,迫切想要守在那個人的身邊。

到了宣室殿,慶嬤嬤看見這麽快就回來的她目中閃過驚訝,可緊接著又露出欣慰的笑容,拉住三喜公公便退了出去。臨走時,又貼心的將殿中當值的宮女和太監也一並帶走了。

屋子裏只剩下靳霜一人,她輕輕走到龍榻邊坐下,望著仍舊雙目緊閉的楚君廓,再不想掩飾眼中的情意。

“你還要睡多久呢?”她喃喃低語道。

“之前是你口口聲聲要娶我,如今在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後,你反而要耍賴嗎?”

拉起對方一只膚色青白的手,輕輕握在掌心裏,從心底湧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甜蜜。

“快點醒過來吧,你對我很重要,現在的我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她下意識合攏了雙掌,想借此將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對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掌心處那冰涼的手指微微動了下,登時心中驚喜,慌忙去看榻上的人,不其然的,便對上了一雙飽含情意的深邃眼眸。

靳霜欣喜不已,臉上也不自覺綻放出一朵極美的笑容:“你醒了!”

楚君廓只是瞬也不瞬的註視著她,目光中流露出的深情眷戀讓人動容。

只見他反手一把握住靳霜的手,緩慢而溫柔的輕輕開口,

“霜霜,我做了一個美夢,夢裏我還是君廓,而你的名字叫無雙……”

聽得這一聲“無雙”,靳霜陡然睜大了雙眼,下一瞬倏的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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