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為了讓老爺能更重視這個孩子，便又請師兄幫忙想法子，畢竟他鬼點子多，說不定能想出什麽主意讓我肚子裏的孩子更得老爺的歡心，他便想到利用那白磷可以在晚上發光的特性，哄騙老爺這個孩子是天上的神仙轉世。”

“這白磷他之前也沒接觸過，只是偶然見過有人用它裝神弄鬼，他給我出了這個主意，問我可不可行，我覺得既然有這麽神奇的東西，肯定能讓老爺信服，畢竟老爺也不是那麽好哄騙的！”

五姨娘說到這裏，自嘲的咧了咧嘴，可是這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之後我便給師兄一大筆銀子，讓他設法幫我買到這東西，買來的時候他只囑咐我這東西會灼傷皮膚，而且還有異味，叫我不要拆開外面的香囊，平時也要放在水中和陰暗的地方。我就照著他的話去做，另外還和他商量好，讓他冒充道士找機會接近老爺。”

“師兄很聰明，跟著老爺沒幾天便成了事，我便按他說的，在夜裏把裝著白磷的香囊撈出來，薄薄的收在衣襟內，過了一會兒，那東西果真如師兄所說開始發出淡綠色的幽光，叫老爺看了個正著。”

“我記著師兄的話，這白磷不可直接接觸，我畢竟還懷著孩子，也擔心接觸久了會影響身子，但是我沒想到老爺的反應這麽大，自從發現了我肚子晚上能發光，便天天歇在我房裏留意夜裏會不會發光！”

“我沒有法子，也怪我太想讓老爺重視這個孩子，便接連好幾天晚上都把那香囊揣在懷裏，沒想到這東西原來這樣霸道……我一直以為那些反應只是因為我最近太過緊張的緣故……呵呵，原來竟是我自己害了我的孩子……報應，全都是報應啊！”

五姨娘仰臉大笑了幾聲，憔悴的臉上涕淚縱橫，一夕間竟仿佛老了十幾歲。

一旁的小翠掩住嘴巴，目光驚恐的看著五姨娘，又時不時看看劉夫人，她似是聽明白了什麽，又有一些不懂，只能緊張的守在一邊，手足無措。

劉夫人不再開口，屋子裏格外安靜，只偶爾能聽到幾聲五姨娘抑制不住的嗚咽聲，小翠看著看著，一雙顯得天真懵懂的大眼睛裏開始泛起絲絲同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沈默的靳霜忽然道：“為什麽要針對二姨娘和四姨娘？她們沒有子嗣，甚至完全不得寵，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她直接說了“二姨娘”和“四姨娘”，而不是以王家親眷的身份問這個問題。

五姨娘聞言，擡起頭，有些麻木的看著她，良久才道：“因為她們一直都看不起我，從骨子裏看不起……不只是她們，劉家上下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柳香蘭！”

靳霜蹙眉，五姨娘卻自顧自繼續道：“二姨娘是正經人家出身的姑娘，進門就是良妾，四姨娘雖說是丫鬟出身，可也是身世清白，只有我是戲班子裏賣笑賣唱的下九流！我知道，在你們眼裏，我跟那些勾欄院裏的妓/女沒什麽分別。”

她說著，忽然將目光轉向對面的劉夫人：“以太太的身份，我跟你根本沒法比，用戲文裏的話就叫雲泥之別！這一點我有自知之明，可是二姨娘和四姨娘就真的比我強多少嗎？她們憑什麽看不起我！”

“論年紀，我比她們年輕；論長相，我也比她們兩個都強；我甚至會識字念書，唱曲彈琴，除了出身不如她們，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她們？”

她越說越激動：“明明她們處處不如我，不得老爺歡心，就背後四處說我的壞話，說我是靠著一身在戲班子裏學來的狐媚功夫勾住了老爺，還說我不知道在戲班子裏跟多少男人不清不楚！”

“她們表面跟我客客氣氣，卻專門在背後作踐我的名聲，就連院子裏那些迎高踩地的狗奴才也一樣，當面一臉討好恨不能跪下舔我的鞋底子，一轉身就‘騷狐貍’‘下/賤貨’什麽都敢說！憑什麽，她們憑什麽這樣對我！”

因為過於激動，五姨娘又開始咳嗽起來，一旁有些聽呆了的小翠忙又上前要幫她拍背，卻被她一把推開！

“老天爺在上，我柳香蘭是個賣唱的不假，自小就接觸臭男人也不假！可那絕不是我自願，我沒有法子，我也要活下去……我敢對天發誓，我是清清白白許給老爺的！她們之所以那樣說我，不過是仗著我無父無母、沒有半點根基罷了……”

劉夫人坐在那裏，一雙秀眉也高高蹙起，直到五姨娘平靜了些，才開口道：“不可能，之前院子裏也許有幾個沒規矩的下人，但是二姨娘和四姨娘絕對不會說那樣的話，更不可能故意針對你。”

四姨娘那副樣子自不必說，若是從前的二姨娘倒有幾分可能，但是自打當初三姨娘進門，她失寵後也漸漸收斂了。

五姨娘尚且在四姨娘之後進門，面對的一直是性子幾乎被磨平了的二姨娘。

五姨娘卻冷笑了一聲：“太太，到了現在你還要幫她們說話，無非就是看不上我這樣的身份罷了！事情已經如此，我不可能故意說謊！我做下的事我都認，可她們也不是完全無辜的！我會做下這些事分明也是因為她們！”

如果不是她們這般看不起她、處處編排針對她，她也不會表面裝作無所謂，其實心裏在意的要死！更因為怕自己的出身連累了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所以才會一方面設計讓劉仁泰關註她的孩子，一方面又借著這次的機會想將兩人趕出劉家！

劉夫人仍舊搖頭，反問她道：“你說她們針對你，那你可有親耳聽到她們說過什麽？”

五姨娘嘲諷道：“她們在背後編排人，又怎麽會隨隨便便被我聽到！不過我雖沒親耳聽到，卻是有人聽到過！太太與其在這裏維護她們，倒不如派人好好查查，看看你所謂的兩個老實人是不是真的就那麽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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