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回完話，便聽門外響起一記叩門聲。

“公子，屬下求見。”

楚君廓便讓阿福退下。

阿仇進屋，目光只在楚君廓榻幾上的那盤月餅上掃了眼，便恭敬的垂首回稟道：“公子，隔壁家派人給您送來一封信。”

楚君廓聞言一笑，喃喃道：“真是迫不及待撇清啊……仇叔，你打開看看吧。”

“是！”

阿仇也不避嫌，楚君廓多年目不能視，縱使他天資聰敏，可想把白紙上一個個字跡讀到腦子裏卻還是無法做到的，所以這類讀取信件之事基本都交由阿仇來辦。

他拆開信紙，一雙沈靜深邃的眼睛在那紙薄薄的書信上一掃而過，先是乍然一喜，可緊接著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公子，這上面寫的是萬艷同芳的解毒方法！”

素來顯得冷硬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更有一分外人難以察覺到的欣喜。

楚君廓點了點頭：“好好收起來吧，明早給慕白送信，讓他盡快趕回來。”

阿仇遲疑道：“公子，會不會有詐？”

楚君廓搖頭。

“應該不會，他們一家子在這條街上多年，家人雖有些覆雜，卻也不是什麽說不清的，我看著倒比咱們這樣的簡單多了。”

意思是以對方的實力，不大可能看出他的身份，既不知道他是誰，又哪有心思來加害於他。

阿仇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卻聽安穩端坐在榻上的俊逸公子又緩緩道：“在這長安城內，知道世間有萬艷同芳此種奇毒的人怕是沒有幾個，更何況是千金難求的解毒方子！就憑這藥方那最後一句囑咐我務必平心靜氣，就能看出對方是個在行的，關於這些，你跟在我身邊這麽久，應該最是了解。”

阿仇想到這五年來，公子只要稍有情緒波動，體內的毒便起勢兇猛，若非他心性堅韌，常人難及，哪裏能堅持到今日，便沈默了下來。

可轉念一想，五年前公子身中奇毒，性命幾度垂危，兇險異常，多虧了白龍寺懷遠大師的引薦，請來慕白先生出手救治，可惜也只是暫時將毒性壓制，慕先生更是言明憑他的醫術暫且只能如此，若想徹底解毒，這世間唯有藥仙夫婦或可一試！

想到此，他不由疑惑道：“公子，可是慕先生不是說過您的毒只有藥仙夫婦才能……”

阿仇忽然一頓，腦中電光石火間閃過一個念頭，看著楚君廓脫口道：“難道他們跟藥仙夫婦有關系？”

楚君廓輕笑道：“倒是沒有承認，不過應該是有些淵源的。”

在他看來，不但有淵源，而且淵源頗深。

可以自行決定將這萬艷同芳的解毒方子直接送給他，效率又這樣快，最起碼也是得了藥仙衣缽的繼承人才會有這樣的資格。

阿仇皺眉思索了片刻，不由道：“屬下想起來了，那院子裏確實收留了一個孤身的老婦，這老婦人五年前住在永昌巷巷口，自永昌巷大火之後身子大不如前，便一直跟著隔壁一家……兄弟們查到的是這老婦之前一直以行醫賣藥為生，算是那條巷子裏的土郎中……”

他有些驚疑不定：“難道她會是藥仙婆婆？”

楚君廓點頭：“之前有傳言說藥仙夫婦已經仙逝，想來也並非空穴來風，許是那位藥仙公公確是已然離世。”

剩下藥仙婆婆獨自一人便隱居在這長安一隅，大隱隱於市，這麽做倒也不無道理。

阿仇暗嘆了一聲，怪道他們之前怎麽找都找不到，原是他們想差了，只認為這二位醫術高深，堪稱奇人，怕是不耐人群熙攘的所在，所以幾乎專往那清靜少人的地兒跑，自然徒勞無功。

他不禁又想起這幾年為了找到這兩人，他們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卻始終難尋半點蹤跡，沒想到這人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可見世事難料。

不過想到公子的毒能解開，卻是眼下比什麽都令他高興的了！

“慕先生去訪友，並給我留下了一份日程安排，我待會兒就去叫人，明兒天一亮便把慕先生請回來！”

楚君廓揚了揚唇，姿態優雅的伸手，準確的從面前的盤子中拿起一塊冰皮月餅遞給他。

“項叔嘗一嘗吧，這是慶嬤嬤親手做的，她的手藝當年便是父皇和母後也讚不絕口。”

阿仇立即躬身上前，雙手接了過來，只是並沒有馬上吃，而是直接收進了衣襟裏。

楚君廓又拿起一塊，輕咬了一口，細細咀嚼了一會兒咽下，始終帶著淺淺笑意的臉上更是剎那間浮現一抹兒柔和，像是想起什麽美好的記憶。

屋子裏靜悄悄的，楚君廓不再出聲，阿仇便習慣性的沈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君廓才又問道：“我那皇兄這幾日在忙什麽？”

阿仇忙正色道：“據宮裏傳出的消息，皇帝自那日微服出宮敗興而歸後，便一直情緒不佳，因此還狠罰了那東郭聖一通，連他身邊平日最是得意的錢阿路和孫繼堯也接連挨了訓斥。”

“東郭聖嚇得不輕，不遺餘力討好皇帝，不過東郭教教內人心不齊，內鬥的厲害，東郭聖越發不得人心，再加上這兩次惹皇帝龍顏大怒，怕是沒多少利用價值了，這幾日已經有幾波人向秦嵩上折，指責那東郭聖欺世盜名。”

楚君廓頷首，淡淡道：“一個傀儡能支撐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我那皇兄要的是能陪著他一起胡鬧的，沒有東郭聖，還會有別人，只要滋生這起子蠅蟲的棋盤還在，換誰做棋子都無所謂，不過是從一只蠅蟲到另一只罷了。”

“像東郭教這樣的邪門歪道，根子上就是腐爛的，所有人都看的分明，裏面飛來飛去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蠅蟲，我那皇兄其實也看得分明，卻不願意放手，無非是更喜歡那種唯我獨尊、無人敢有微詞的感覺而已。”

“身為楚家血脈、一國之君，我真不知該覺得他可笑還是可悲！”

阿仇點頭，比起先帝的剛愎自用，如今楚君衡的瘋狂和執拗更讓人厭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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