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先帝，阿仇又想起一件事，立即回稟道：“還有一件事，皇帝最近似乎開始關註起皇後了，這幾日已經有兩次主動到皇後宮中小坐，對皇後每次派人問安的舉動也不再那麽排斥，宮中都傳言帝後之間要開始覆合了。”

楚君廓面上淡然：“他們就從未親近過，又哪裏談得上覆合，不過枉費母後一番心意罷了。”

楚君衡的皇後出自相府秦家。

秦嵩的夫人林氏出身南方望族，其父是楚懷帝十一年的榜眼，乃懷帝寵臣，曾一路官拜丞相，身居廟堂多年，門生遍布天下，是赫赫有名的一代賢相。

林丞相仕途通達，但可惜子嗣不豐，家中正妻和幾房妾室多年無所出，林老夫人多番求醫問藥，年近四十才誕下林氏這個女兒。

林丞相對其愛如珍寶，對獨女的婚事更是絞盡腦汁，生怕唯一的愛女受委屈，最後挑來挑去生生把林氏留到雙十年華還沒有挑中合適的人，林老夫人急了，不由對林丞相百般埋怨。

老兩口前後爭吵了幾次，最後一次林老夫人氣急了眼，索性收拾了東西帶著女兒回娘家，準備請娘家人做主幫著張羅一門親事。

也是趕巧，那天林老夫人的馬車剛好經過貢院門口，正趕上那一年春闈放榜，當時人擠人、人挨人，場面熱鬧非凡，林老夫人的馬車險些撞到一個前來看榜的學子，而這個學子就是後來楚懷帝欽點的探花郎秦嵩。

秦嵩當年先是因為那“一撞”被林老夫人看中而榜下捉婿，後來又因學識不凡得了林丞相和楚懷帝的賞識，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雙喜盈門，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秦嵩與林氏成婚後，外有泰山大人扶持，仕途坦蕩，內有嬌妻相伴，琴瑟和鳴，原是世間最圓滿不過，可惜林氏不知是不是隨了雙親，也是子嗣不順，成婚幾年一直沒有動靜。

後來好不容易懷了一胎，從坐胎到生產，林氏更是臥床不起、藥石不輟，到生產時幾番兇險，吃足了苦頭才生下一個不足月的男孩。

這個男孩天生患有隱疾，雙腿無法行走，終其一生只能靠輪車代步。

而林氏經過多番打擊，身子徹底垮了，太醫斷定以後再難有子嗣，林老夫人受不住打擊，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林老丞相自此也無心仕途，向楚懷帝上書請辭，更煞費苦心將手中的人脈盡數留給了女婿秦嵩，為秦嵩日後平步青雲鋪平了道路。

楚君衡的皇後林伽羅原是林氏在江南的一支旁系族人之後，與林老丞相這一脈幾乎出了五服，只是這林氏幼時父母便意外過世，只剩她孤零零一個孩子被親戚們來回推脫，最後還是回鄉祭祖的林老丞相看不過去，親自把她帶回了長安城。

這林伽羅便入了林氏的眼，林氏對外將其認作侄女，私底下卻將她視為親生女兒，愛護有加。

後來林伽羅又被沈太後看中，讓楚君衡迎娶為後，當時楚君廓年紀還小，但是服侍過沈太後的慶嬤嬤和三喜公公都對林皇後印象頗佳。

不過自帝後成婚數載，兩人關系卻一直十分冷淡，隨著皇帝每日沈迷於修仙問道，對林皇後不聞不問，林皇後在多次嘗試打動皇帝無果後，便索性避居在自己的椒房殿內，每日只負責處理些簡單的宮務，已有多年不曾露面。

楚君廓心中一動，林伽羅其人雖比不得母後聰慧大氣有膽識，但也頗為賢淑，更不曾因為出身秦家，便學那秦嵩專權跋扈。

那幾年他被皇帝圈禁在荒涼的冷月殿裏，她也曾看在昔年母後的情面上，對他暗中照顧了幾次。

據他所知，林伽羅很是愛惜羽毛，之前因為一國之母的身份，一心想效仿母後用心輔佐皇帝，結果被他那位好皇兄厭惡至極，算是早已冷了心，怎麽時隔幾年又突然有了動作，更難得這次似乎還有了些成效。

阿仇不由疑惑道：“會不會是秦嵩老狗在搞什麽鬼？”

楚君廓搖頭。

“我那皇兄雖然冷淡皇後，但偌大的後宮眼下也只有林皇後一人，過了這麽多年，兩人的關系始終一般。既然當年林皇後不曾給秦嵩帶來多大的好處，時至今日，他又何必花費心思操持，畢竟林皇後不是他所出。”

阿仇想了想，也點頭道：“咱們的人確實一直沒有發現秦嵩特意關照林皇後的舉動，林氏那裏，更是同之前一樣，一心拜佛，每日在佛堂裏足不出戶。”

說到這一點也很奇怪，林皇後雖不是林氏親生，可前些年許多人都說林氏將其視為親女，很是愛護，怎麽會在侄女選入宮中以後突然不再往來，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同林氏斷了往來的，也不只林皇後這個侄女。

林氏自林老丞相去世後，便每天有半天的功夫到佛堂裏誦經祈福，說是求佛祖保佑天生帶有殘疾的獨子，後來獨子漸大，林皇後入選中宮，她索性放下丞相府一幹大小俗務，每日吃住都在佛堂裏，儼然成了在家修行的居士。

楚君廓修長的食指曲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指尖輕叩榻幾，紫檀木的幾面上立即發出略顯低沈的叩擊聲。

“派人留意些吧，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撿起已經放下的事。”

阿仇皺眉：“公子是說林皇後生了什麽心思？”

楚君廓沒有回答，只是淡聲道：“這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人，何況宮裏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阿仇默了默。

一個女人身處在皇宮內院裏，既沒有皇帝的敬重和寵愛，又不得自家幫扶，就是貴為國母又如何，便是身邊一群群迎高踩低的奴才們也敢暗地裏使個絆子，說是寸步難行也不為過！

那樣的環境下，一個人會生出何種心思實在不好說！

他踟躕道：“公子，那我們……”要不要提早做準備，必要時先下手為強。

楚君廓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淡然道：“不必，先靜觀其變就是。怎麽說也是母後親自選中的人，未必會像我們想的那樣。何況有些變化對於我們來說，倒未必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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