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霜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個懶姑娘一手的好繡活兒，偏偏最會躲懶，躲懶也就罷了，還每次都要跑到人家菲菲屋裏，直勾勾看著人家，一臉神魂顛倒的模樣。

若是菲菲手上有活、不曾分心的情況還好，如果趕上菲菲得閑時，見她這副模樣，哪裏還呆得住！

靳霜見菲菲這會兒正全神貫註的琢磨前幾日自己給她的一套釵環草圖，也沒出聲打擾，只故意擋住曹薇兒過分熱情的視線，見她醒過神來，二話不說便將她拽出屋去。

欣賞不到美人兒，曹薇兒正要高聲抱怨，靳霜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小嘴，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你還偷懶，方才我過來時柳姨的臉色可不好！”

一聽娘親大人臉色不好，曹薇兒也不敢出聲了，悻悻的瞪了靳霜一眼，沒好氣道：“定是你這丫頭出賣我！”

靳霜大大方方承認：“全天下也只有我敢‘出賣’你，誰叫你總是跑來打擾菲菲！”

曹薇兒一撇嘴：“說的好像你沒有打擾似的！”

靳霜當即故作嚴肅道：“我來自然是為了正事，菲菲可是咱們‘雙記’的搖錢樹、鎮店之寶，你來打擾她，可是要影響咱們鋪子生意的！”

曹薇兒瞪了她一眼，啐道：“你個小財迷，明明和我一樣跑來躲懶，偏你每次都要找個正兒八經的理由！哼，我看你就是只狡猾的小狐貍！”

不料靳霜卻一本正經道：“亂講，什麽狡猾的小狐貍，本姑娘這叫無理辯三分，正宗的‘奸商’本色！”

說罷，姐妹倆都笑出聲來。

曹薇兒正待接話，前面後堂裏忽然響起柳氏的聲音：“怎麽沒見薇兒這臭丫頭！這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這麽大的姑娘還整日不著調，真真氣死我了！”

曹薇兒臉上一苦，沖著靳霜一陣擠眉弄眼，知道再躲不過去，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堂裏。

靳霜見不得她這副苦相，看了眼從始至終一直悶頭研究草圖的菲菲，便擡腿和曹薇兒一道過去了。

果然，一進後堂，曹薇兒面上的懶散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便被一眼瞧見她的柳氏好一頓訓斥。

柳氏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絲毫沒有顧忌後堂幾個做活兒的女匠人在場，只差沒伸出手指頭狠戳曹薇兒那小腦袋瓜。

柳氏平素是個十分大方爽利的人，絲毫不因主家的身份而苛待下面做事的人，甚至指點幾個頗有天賦的女匠人時還極為耐心，因此鋪子裏的人對其很是敬重。

但是好脾氣的柳氏每次一對上曹薇兒，便會變得格外嚴厲，曹薇兒差不多每次都要吃上一頓排揎。

俞氏等人也私底下勸過柳氏，叫她對曹薇兒溫和些，畢竟她們也算看著曹薇兒長大的，這孩子無論內心還是長相，都是明媚妍麗，叫人喜歡的緊，自然舍不得看見她屢遭訓斥。

可每次柳氏聽大夥兒勸自己，便禁不住一聲長嘆，一改在曹薇兒面前的疾言厲色，一臉憂愁，直道曹薇兒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眾人喜愛她、所以縱著她，可自己這個做娘的，必須時不時敲打她一番，否則她一直不知收斂，以後定要吃虧。

眾人漸漸也明白了柳氏的苦心，畢竟曹薇兒已過了及笄的年紀，是個大姑娘了，雖說眼下礙於出身，不那麽容易覓得良配，可好歹比靳蘭那時候強，自然不能一直蹉跎下去。

只她那樣的性子，說好聽是直率，說難聽就是沒心沒肺，將來許了人、出了門子，又要如何立的起來？

如此，大夥兒也明白了柳氏這番苦心，所以每次她教導曹薇兒時，大家也不再輕易求情。

便如眼下，眼見曹薇兒被柳氏訓的直低頭，雪梅站在旁邊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看著靳霜露出個無奈的笑來。

不過靳霜倒是瞧得分明，方才曹薇兒可是覷著空子沖自己飛快做了個鬼臉，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哪裏像是個挨訓難過的人！

看來柳姨的話，薇兒姐姐又是有聽沒有進！

看著表面嚴厲，但眼中難掩憂心的柳氏，連靳霜也有點替她發愁了。

曹薇兒挨了訓斥，這會兒自然乖乖坐在桌前做女紅。

其實如今鋪子上人手充足，也不是一定要讓曹薇兒做些什麽，柳氏如此，不過是想借此讓曹薇兒收收心罷了。

眼見曹薇兒裝模作樣的垂頭忙碌，靳霜正想過去陪她，外面艾姨忽然進來喚她：“姑娘，大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因著靳安和靳康翻過年就十八了，後堂裏做活的又皆是女眷，後堂由於不少手藝是不能外傳的，所以又不比前堂通達敞亮，哪怕天啟的民風開放，男女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好同處一室。

是以，靳安兄弟平日極少涉足後堂，有什麽事皆是通過艾氏向內傳達。

靳霜聞言點了點頭，跟柳氏和雪梅打了聲招呼，便徑自回到前店，再次進入最裏面供管事平日小憩的半間小屋，推門進去，卻只見靳安一個人坐在桌前。

艾氏很有分寸的沒有跟進去，待靳霜進了屋，便將屋門仔細關好。

兄妹倆聽得腳步聲遠去，靳安才道：“妹妹，四嬸出了點事，現在我讓二弟陪著她，待會兒咱們一起過去看看！”

靳霜聞言點了點頭，情知他們這一趟必是有所收獲，不過兄妹倆倒是默契的都沒有急著開口。

手底下的人出了“內鬼”，這事可大可小，在沒有徹底搞清楚真相前，他們必須謹慎，杜絕任何打草驚蛇的可能。

另外，他們眼下的根基還是太淺，經不起太多波折，若是提前傳出點什麽，難免人心浮動，給自己招惹麻煩。

兄妹二人假意在屋子裏小坐了片刻後，才一前一後出了屋子。

靳霜讓艾氏給柳氏捎個話，只說是到李記布莊去瞧一瞧，便隨著靳安一道離了鋪子。

艾氏親自送兩人到門外，看著這對無論是容貌、還是心計都堪稱一等的兄妹倆漸行漸遠，不由心中喟嘆，小主子們這般出色，為父母者該是多麽的驕傲！

又想到自家美若天仙的苦命女兒，艾氏的雙眼忍不住黯了黯。

她不求女兒如何優秀，只盼她這一生能平平安安，不似她這輩子遇人不淑、漂泊無依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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