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穿過福安街，來到永平街上，靳安帶著靳霜徑自走進永平街一家客棧。

路上，靳安說起今早無意間將於四媳婦救出來的經過。

原來這一個月裏，她並不是在老家養病，而是被兒子和兒媳囚禁在柴房裏，每天只能吃到很少的食物和水，受的苦堪比階下之囚。

也是趕巧，靳安和靳康尋過去時，那於四媳婦正從柴房裏偷跑出來。

可惜因著這一個月的囚禁，吃不到足夠的食物，她身上虛弱的緊，沒跑多遠便被兒子、兒媳發現，要把她再次抓回去！

幸虧兄弟倆及時趕到，將她救了下來。

把於四媳婦帶回來時，靳安放出狠話嚇唬住了於家兒子、兒媳，讓他們暫時不敢給於四通風報信，之後兄弟倆便把於四媳婦安頓在這家客棧裏。

進了客棧，靳安也不用店家引路，直接上了樓，走到一間二等房前，輕敲了幾下房門，低聲道：“二弟，是我們。”

房門很快開啟，靳霜進了屋，一眼便看到坐在桌前形容狼狽的於四媳婦，面色一沈，快步走了過去。

“姑娘！”

於四媳婦見是靳霜來了，當即自桌前起身，一雙渾濁的眼睛更是綻出一抹兒光亮，可這光亮很快又被難堪、羞愧等等覆雜的神色掩沒。直到靳霜什麽也沒說，只扶著她重新坐下，那覆雜的神色才隨著她眼角的淚水流落而最終化作一縷悲傷。

靳霜記得上次見她，應是一個月前，那時因著康平街上的流言盛傳，表面上分鋪的生意受了影響，靳霜還特意過去看望這位於四家的，就是怕他們夫婦因為生意虧損而心懷不安。

那時的於四媳婦，因著在鋪子裏不必像向從前一樣為生計所愁，再加上她的調養，已經去了八成病根，骨肉圓潤，肌膚更是透著健康的光澤，雖容貌尋常，且掩不去多年勞作而帶來的粗糙感，但到底是個康健的婦人。

而如今，靳霜觀她，骨瘦如柴，發色枯黃，原就不顯的容顏憔悴的甚至有些嚇人。

靳霜蹙起了秀眉，能讓一個健康的婦人在短短一個月有這樣大的變化，可見這段期間她受了多少磋磨！

她掃了眼一旁的桌子，見上面擺著幾道清淡的小菜和大碗盛裝的米飯。

她進屋時，這些菜飯只用了一小部分，於四媳婦的手上還握著一雙木箸，只那握箸的手一直微微顫抖著。

靳霜拿過桌上的茶壺先倒了杯水遞給她，然後才輕聲道：“四嬸，有什麽話過會兒再說，先吃飯吧。”

靳安和靳康也沒有出聲。

於四媳婦眼圈更紅，僵硬的捧起飯碗，哆哆嗦嗦的努力把白飯往嘴裏扒。

她也不夾菜，只大口大口吃著那些白飯，許是吃的太急，又或是她臉上的淚流的太兇，才吃了幾口，便嗆得咳嗽不止，險些把飯碗也摔到地上。

靳霜見狀接過她的飯碗，上前幫她輕叩後背穴位助她順氣。

因為靳霜有些內力，穴位又拿捏的準，於四媳婦很快便緩過氣來。

她伏在桌上，身子卻克制不住的顫抖，最終痛哭出聲。

靳霜也不勸她，只讓她哭個痛快！

旁邊的靳安給靳康使了個眼色，兄弟倆悄悄退了出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番撕心裂肺的痛哭後，於四媳婦終於止住淚水，慢慢坐起身來。

靳霜重新給她換了杯溫暖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於四媳婦接過後如喝酒般一飲而盡，這才聲音嘶啞道：“姑娘，於四他不是個東西！我們夫妻兩個對不起你！”

“他跟一個春風樓的妓/女好上了！”

靳霜蹙眉，於四媳婦卻不等她多問，只一句接一句的自顧自說著話，仿若不這般，她便沒有勇氣把心底這份痛苦宣之於口。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好上的，我只知道等我發現的時候，他給那狐貍精贖了身，把她偷偷養在康平街附近的一處宅子裏，那個賤/人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我其實好幾個月前就發現他不對勁兒了，好端端總是找借口往外跑，鋪子上的事也不如從前上心，他每次一去就是兩三個時辰，有好幾次更是去了小半天才回來！我一問他，他就總是找各種借口，我要是問的急了，他就罵我是婦道人家，什麽也不懂，只會給他添亂！”

“我雖然懷疑過他，可我從沒往那處想過，畢竟我們倆連孫子都有了！直到一個半月前，那時鋪子生意不好，有一天天剛黑，他就讓夥計和賬房回家了，自己早早關了鋪子，飯也沒吃就說出去想想法子！”

“我以為他是真的為鋪子上的事發愁，也沒多想！那幾天我也挺難受的，鋪子買賣不好，我自然也跟著著急！見他出去，我也沒心思歇著，就打了水想趁著關門的時候打掃打掃。”

“那天當我擦洗到擺著各式絹花的展閣時，一眼就發現少了幾只絹花！平常鋪子裏的首飾、擺件，稍微貴重的關門時都由他親自收到櫃子裏，上了鎖，鑰匙也是由他一個人把著！只那些樣式多、又零散的絹花大多就擺在展閣裏，也不用特意收起來。”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那陣子生意不好，我記得很清楚，那幾只絹花擺在那裏好幾天了，那會兒突然就沒有了！不知道為什麽，知道絹花少了，我一下就想起那殺千刀的總是往外跑的事！”

她看了眼靳霜，紅腫的眼睛迸射出強烈的恨意。

“我雖是個蠢笨的，可我也是個女人，女人天生對這種事有種直覺，我能感覺到那該死的怕是到外面找女人去了！”

“果然，那天他直到快三更了才回來，身上一股子脂粉味，能把人熏死，偏他自己還裝著什麽事也沒有，大概是真的把我當成個蠢的！”

“後來他再出去，我就在後面偷偷跟著他，沒想到這個畜生不但在外面偷腥養狐貍精，他還、他還與人……”

於四媳婦突然有些說不下去，身子再次發起抖來。

靳霜便直接接過話來：“與人裏應外合，將鋪子裏的新品交給外頭鋪子裏的人琢磨手法，讓自己東家的鋪子血本無歸，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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