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橫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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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忙使勁扶起俞氏，跌跌撞撞下了床。
靳蘭被靳霜弄醒，看得眼前情形，一張嘴喉嚨裏面卻像刀割一樣，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只得一邊拽著靳霜，一邊上前幫雪梅一起扶著俞氏往門外跑！
幾人一口氣沖出屋子，見整座正房已經被大火包圍，便再顧不得其他，拼命朝院外方向跑去！
才跑出院子，幾人剛松了口氣，靳霜忽然想起李婆婆還在東廂，便叫靳蘭照看俞氏，自己和雪梅去救李婆婆。
雪梅和靳蘭怕她太小會有危險，忙一把將她攔住，讓她留下照看俞氏，她們兩個進東廂救人。
靳霜也知道她現在怎麽說都算是個小孩子，便是心有餘也力不足，這會兒硬要跟上去說不得是給她們添亂，只好作罷。
好在今日風雖大，但刮得是南風，兩邊廂房將將處在上風向，除了離得近的位置被火勢波及，倒不像正房那麽危險。
饒是如此，濃煙也十分嗆人，像這種大火，遇難的人在被燒死之前大多是被煙嗆死的，很多人根本來不及跑出去。
靳霜守著俞氏站在院前的空地上，內心不自覺的揪緊。
她第一次生出一股無力感，不，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前世的她在得知那個人藥石罔效的時候，也曾有過這種類似的感受。
老天爺似乎就愛捉弄她，明明知道她這個人最不喜歡被動等待，偏每次最關鍵的時刻，總有法子叫她裹足不前，看她如何在原地抵死掙紮！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此刻原是該緊張不安的心忽然便生出一股霸道！
路是她自己走的，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誰也休想叫她就此止步不前！
一瞬間定了心神，靳霜便俯下身子，用方才因為給靳蘭澆水而沾濕的衣袖不停擦拭俞氏的臉，忍著喉嚨刺痛，不停的喚著她：“娘、娘！”
俞氏果然悠悠轉醒，一睜眼看見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面容憔悴的女兒，整個人一慌，直覺的坐起身，兩只手擦拭著女兒小臉上的臟汙，焦急道：“霜兒，出什麽事了？”
聲音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的嗓子沙啞的不成樣子。
“娘，走水了！是姑姑和雪姨把您扶出來的！現在她們去救李婆婆了！”
俞氏一聽，心中一緊，立即強撐著站起身。
母女倆才往小院裏看去，便見雪梅和靳蘭一人攙著李婆婆一只胳膊，跌跌撞撞的沖出來。
母女倆慌忙迎上前，俞氏急急道：“你們沒事吧？”
李婆婆向來淺眠，之前一發現不對勁兒便醒過來了，只是兩條腿越急越動彈不得！
好在每晚入睡前靳霜怕她夜裏口渴，總是準備一壺煮好的白水放在她床邊，她記起茶水，便用水打濕了被褥捂住口鼻，這才支撐到雪梅和靳蘭過來。
見幾人除了被濃煙刺激的喉嚨沙啞刺痛，皆沒有什麽大礙，俞氏總算松了口氣！
她正想叫靳霜過來看看女兒身上有什麽不妥，忽見靳霜站在那裏，一雙大大的杏眼怔怔望著對面，月光照射下的小臉一片慘白，哪怕是此刻煙塵彌漫，也擋不住那近乎失去血色的蒼白。
“霜兒你……”
還不待俞氏出聲，身旁的雪梅忽然大叫了一聲：“糟了，粉樓！”
俞氏這才恍然回神，順著女兒的目光望去，也當場色變！
只見從最近的粉樓一路往南，整個永昌巷竟皆陷入一片燃燒的火海中！
火勢借著南風的便利異常兇猛，沖天的濃煙滾滾襲來，幾乎遮住了半個天空！
祝融肆虐，火光漫天，眾人眼中無比熟悉的永昌巷此刻再看不到半點素日的景象！
那些破敗簡陋的草棚、土屋，扭曲淩亂的巷道、小路，如今盡數沒入汪洋火海！
俞氏抖著唇瓣，聲音已近失控：“老天爺！孩子們……還有柳姐姐她們……怎麽辦、怎麽辦啊……”
靳霜再次捏緊了拳頭，忍著大火炙烤向著粉樓方向走近了幾步，強迫自己的腦子飛速轉動。
永昌巷裏大多是臨時搭建的房屋，根本不堪一擊，莫說這樣的大火，便是一場大雨也經受不住！
只這一點原還好說，最要命的是因為無人看顧，裏面的房屋大多橫七豎八，搭建的毫無章法，連帶雜物成堆，街不像街，巷不成巷！
再加如今是仲秋幹燥的時節，今晚又逢南風強勁，偌大一條永昌巷此時就像一處散放著柴禾的空地，沾染上火星，便頃刻燎原。
身處這樣雜亂的巷子裏，慌亂之下，恐怕根本來不及找尋逃生的路！
竟是生機渺茫……
她閉了閉眼，指甲刺破了掌心，卻毫無所覺！
不僅如此，前方烈焰的灼烤，濃煙的刺鼻，此刻她都已經感覺不到了。
比起求生無門、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大火吞噬的痛楚，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大火驚動了所有人，附近長街上的人也紛紛趕了過來，可這樣的大火幾十年難遇，他們也是束手無策，只能捧著水桶、水盆站在外圍幹著急！
後來許多人見起火之處是永昌巷，而永昌巷盡頭又是一片空地，沒有什麽人家，借著今晚的風向，大火倒是蔓延不到他們的住處！
這些人又想起這巷子裏盡是些雞鳴狗盜的乞丐、奴人，便索性掉頭回去，圍著自家房屋，開始小心看護。
原本嘈雜哄亂的巷子口很快又清凈下來，離巷子近的人家都忙著打水往院子四周澆灌，未雨綢繆。
唯有靳霜一家人守在巷口前那片空地上，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出口，連眨也不舍得眨一下。
站在這裏，與身外灼灼炙烤的感覺不同，所有人的心都像墜入了寒冬的冰窟裏，冷的渾身戰栗。
因為這是今晚唯一的逃生口，從那拐角處也陸續沖出幾個渾身焦黑的乞丐。
靳霜沖上前攔住其中一個身形瘦弱的，艱難問道：“裏面可還有活著的人？”
那乞丐似是嚇破了膽，見她攔住自己，便不顧一切嘶吼道：“都燒死了！到處都是火！跑都跑不出去！哪裏還有人！我也要死了、要死了！”說罷，狠狠推開靳霜，瘋了一般向著巷子外的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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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蘭被靳霜弄醒，看得眼前情形，一張嘴喉嚨裏面卻像刀割一樣，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只得一邊拽著靳霜，一邊上前幫雪梅一起扶著俞氏往門外跑！
幾人一口氣沖出屋子，見整座正房已經被大火包圍，便再顧不得其他，拼命朝院外方向跑去！
才跑出院子，幾人剛松了口氣，靳霜忽然想起李婆婆還在東廂，便叫靳蘭照看俞氏，自己和雪梅去救李婆婆。
雪梅和靳蘭怕她太小會有危險，忙一把將她攔住，讓她留下照看俞氏，她們兩個進東廂救人。
靳霜也知道她現在怎麽說都算是個小孩子，便是心有餘也力不足，這會兒硬要跟上去說不得是給她們添亂，只好作罷。
好在今日風雖大，但刮得是南風，兩邊廂房將將處在上風向，除了離得近的位置被火勢波及，倒不像正房那麽危險。
饒是如此，濃煙也十分嗆人，像這種大火，遇難的人在被燒死之前大多是被煙嗆死的，很多人根本來不及跑出去。
靳霜守著俞氏站在院前的空地上，內心不自覺的揪緊。
她第一次生出一股無力感，不，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前世的她在得知那個人藥石罔效的時候，也曾有過這種類似的感受。
老天爺似乎就愛捉弄她，明明知道她這個人最不喜歡被動等待，偏每次最關鍵的時刻，總有法子叫她裹足不前，看她如何在原地抵死掙紮！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此刻原是該緊張不安的心忽然便生出一股霸道！
路是她自己走的，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誰也休想叫她就此止步不前！
一瞬間定了心神，靳霜便俯下身子，用方才因為給靳蘭澆水而沾濕的衣袖不停擦拭俞氏的臉，忍著喉嚨刺痛，不停的喚著她：“娘、娘！”
俞氏果然悠悠轉醒，一睜眼看見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面容憔悴的女兒，整個人一慌，直覺的坐起身，兩只手擦拭著女兒小臉上的臟汙，焦急道：“霜兒，出什麽事了？”
聲音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的嗓子沙啞的不成樣子。
“娘，走水了！是姑姑和雪姨把您扶出來的！現在她們去救李婆婆了！”
俞氏一聽，心中一緊，立即強撐著站起身。
母女倆才往小院裏看去，便見雪梅和靳蘭一人攙著李婆婆一只胳膊，跌跌撞撞的沖出來。
母女倆慌忙迎上前，俞氏急急道：“你們沒事吧？”
李婆婆向來淺眠，之前一發現不對勁兒便醒過來了，只是兩條腿越急越動彈不得！
好在每晚入睡前靳霜怕她夜裏口渴，總是準備一壺煮好的白水放在她床邊，她記起茶水，便用水打濕了被褥捂住口鼻，這才支撐到雪梅和靳蘭過來。
見幾人除了被濃煙刺激的喉嚨沙啞刺痛，皆沒有什麽大礙，俞氏總算松了口氣！
她正想叫靳霜過來看看女兒身上有什麽不妥，忽見靳霜站在那裏，一雙大大的杏眼怔怔望著對面，月光照射下的小臉一片慘白，哪怕是此刻煙塵彌漫，也擋不住那近乎失去血色的蒼白。
“霜兒你……”
還不待俞氏出聲，身旁的雪梅忽然大叫了一聲：“糟了，粉樓！”
俞氏這才恍然回神，順著女兒的目光望去，也當場色變！
只見從最近的粉樓一路往南，整個永昌巷竟皆陷入一片燃燒的火海中！
火勢借著南風的便利異常兇猛，沖天的濃煙滾滾襲來，幾乎遮住了半個天空！
祝融肆虐，火光漫天，眾人眼中無比熟悉的永昌巷此刻再看不到半點素日的景象！
那些破敗簡陋的草棚、土屋，扭曲淩亂的巷道、小路，如今盡數沒入汪洋火海！
俞氏抖著唇瓣，聲音已近失控：“老天爺！孩子們……還有柳姐姐她們……怎麽辦、怎麽辦啊……”
靳霜再次捏緊了拳頭，忍著大火炙烤向著粉樓方向走近了幾步，強迫自己的腦子飛速轉動。
永昌巷裏大多是臨時搭建的房屋，根本不堪一擊，莫說這樣的大火，便是一場大雨也經受不住！
只這一點原還好說，最要命的是因為無人看顧，裏面的房屋大多橫七豎八，搭建的毫無章法，連帶雜物成堆，街不像街，巷不成巷！
再加如今是仲秋幹燥的時節，今晚又逢南風強勁，偌大一條永昌巷此時就像一處散放著柴禾的空地，沾染上火星，便頃刻燎原。
身處這樣雜亂的巷子裏，慌亂之下，恐怕根本來不及找尋逃生的路！
竟是生機渺茫……
她閉了閉眼，指甲刺破了掌心，卻毫無所覺！
不僅如此，前方烈焰的灼烤，濃煙的刺鼻，此刻她都已經感覺不到了。
比起求生無門、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大火吞噬的痛楚，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大火驚動了所有人，附近長街上的人也紛紛趕了過來，可這樣的大火幾十年難遇，他們也是束手無策，只能捧著水桶、水盆站在外圍幹著急！
後來許多人見起火之處是永昌巷，而永昌巷盡頭又是一片空地，沒有什麽人家，借著今晚的風向，大火倒是蔓延不到他們的住處！
這些人又想起這巷子裏盡是些雞鳴狗盜的乞丐、奴人，便索性掉頭回去，圍著自家房屋，開始小心看護。
原本嘈雜哄亂的巷子口很快又清凈下來，離巷子近的人家都忙著打水往院子四周澆灌，未雨綢繆。
唯有靳霜一家人守在巷口前那片空地上，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出口，連眨也不舍得眨一下。
站在這裏，與身外灼灼炙烤的感覺不同，所有人的心都像墜入了寒冬的冰窟裏，冷的渾身戰栗。
因為這是今晚唯一的逃生口，從那拐角處也陸續沖出幾個渾身焦黑的乞丐。
靳霜沖上前攔住其中一個身形瘦弱的，艱難問道：“裏面可還有活著的人？”
那乞丐似是嚇破了膽，見她攔住自己，便不顧一切嘶吼道：“都燒死了！到處都是火！跑都跑不出去！哪裏還有人！我也要死了、要死了！”說罷，狠狠推開靳霜，瘋了一般向著巷子外的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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