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霜閉了閉眼，俞氏掩住嘴巴，努力壓抑自己嗚咽出聲。

雪梅身形晃了晃，突然擡腿想往前沖，卻被靳霜大聲喝住：“雪姨，您想讓我們也失去您嗎！”

雪梅猛地頓住，靳霜便上前用力將她拉了回來。

雪梅一臉淒然，喃喃道：“她們一定是喝了酒，所以才沒有跑出來……都怪我，若是我今晚回去好好看著她們，她們也不會出事！都是我打錯……”

靳霜卻將她拉至俞氏身旁，擡起臉，一字一頓道：“這不是雪姨的錯！我們還有機會，我要等，一直一直等！”

雪梅張了張口，目光落在眼前女娃娃慘白的小臉上，卻正好看到一滴滾圓的淚珠自那孩子的眼眶滑落，在月光下反射出晶瑩的光。

這一滴淚，也同樣落在俞氏眼中，她死死咬住唇，直到口中的血腥味將灼燒煙塵的味道蓋住，才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落淚。

知女莫若母，這孩子輕易不哭，這會兒她心裏一定心如刀割！

她們如今什麽也做不了，唯有一個“等”字，哪怕心底的絕望如何洶湧，也要咬牙忍耐！

俞氏握緊了女兒冰冷的小手，陪著她繼續守在巷子口，近乎絕望的盯著那僅有的出口。

“孩子！”

耳邊忽然響起李婆婆嘶啞的喊聲，幾人聞聲望去，卻見原來一直照顧李婆婆的靳蘭竟是支撐不住，仰頭倒下了。

“姑姑！”

“蘭兒！”

俞氏母女倉皇跑了過去，卻見此時有個人竟比她們還快！

靳蘭聽了那乞丐的話，心中悲痛，可她這會兒要照顧李婆婆，什麽也做不了！再及眼看那邊心愛的侄女面容憔悴，一時著急，便覺得眼前一片空白，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就在她心中暗恨自己不爭氣時，身下忽然出現一雙大手將她牢牢托住！

那雙大手如此結實、溫暖，仿佛能撫平她此刻焦躁、擔憂的心。

她恍若剎那間便生出一股氣力，竟重新撐開了沈重的眼皮，一張內斂而不失英氣的面容立刻映入眼簾。

“姑娘，你沒事吧？”

顧城看著懷中即使狼狽、仍不掩秀美姿容的美麗女子，心中幾不可察的震了震，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這般近的接觸一個女子！

她是那麽瘦弱、柔軟，躺在他的懷裏，仿佛只要自己微微一用力，她就會被折斷一樣！

他為這個認知感到一剎那的心疼，這般秀麗的女子應該得到更好的照顧，起碼她這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裏不該只有悲傷和無助……

“顧師傅！”

一道稚嫩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他的綺思，讓他剎那間醒過神來！

看著面前熟悉的女娃娃，他一邊心中暗罵自己輕浮，一邊將懷中的女子交給隨女娃娃一起沖過來的年輕婦人手中。

當女子離開自己的懷抱，他有一剎那的不舍，可緊接著他便又為自己的唐突感到羞愧，幸好這會兒是夜裏，眾人因為突然的大火心力交瘁，他又膚色偏黑，沒人能註意到他的失態。

他輕咳了一聲，看著眼前的女娃娃，沈聲道：“小娃娃，我見這邊火勢不小，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靳霜點頭，之前便聽他提起過也住在這附近，只是最近一段時日手邊事情多，一直沒碰上，不想今晚一場大火，竟又遇見了。

若是換做平常，靳霜也能同他寒暄幾句，可是眼下她們一顆心都放在巷子裏那些生死未蔔之人的身上，實在沒有精力再說什麽。

顧城自然看出她們精神不濟，且一個個憂心忡忡的望著火起的方向，不由也往前一步仔細張望了一番。

越看、越是心驚，他那雙英氣的濃眉不由緊緊皺起。

這永昌巷裏他來過一次，知道裏面不比尋常街市，雜亂無章，且九曲回腸一般不易行走，上次他便是靠著這裏千頭萬緒的混亂把那幾個東郭教的教徒甩開了。

但也是這樣的混亂，在今夜這場大火之下，恐怕瓦礫難存！

他看了看一旁的女娃娃，面容嚴肅道：“小娃娃，你可是有什麽親人朋友在裏面？”

靳霜點了點頭，一雙精致的大眼始終盯著那條灰蒙蒙的出口。

顧城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仍道：“這話許是我不該說，但小娃娃你該明白，這樣的火勢，除非神兵天降，否則任何人也無能為力！你們好不容易僥幸脫險，萬萬不可再輕涉險境！”

他說這話時，聲量不低，也是有意讓在場幾個大人聽到。

他能從她們的反應中看出，這巷子裏面必是有她們極為在意之人，否則她們不會這般惶然焦急！

他便有些擔心這姓靳的女娃娃年紀尚小，這會兒雖看著穩當，待會兒會不會一時沖動、趁人不註意沖進火場，那便麻煩了！

幾個大人自然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俱是心中苦澀。

這個時候，最易沖動的反而是她們。

天曉得，要控制住自己不沖進火海，對於此刻的她們來說，有多麽艱難！

俞氏和雪梅守著靳蘭，無聲痛哭，連素來強硬的李婆婆也一臉黯然。

想到幾個時辰前，她們還坐在一處有說有笑，一起商量著這個冬日怎麽給孩子們多做幾件新衣，怎麽幫幾位傷了身子的姐姐好好補一補！

歡聲笑語猶在耳畔，只這短短一夕間，一切便蕩然無存，上蒼何其殘忍！

身後又是一陣腳步聲，先是靳安和靳康焦急的詢問，緊接著是王善家的緊張的大嗓門，這一連串熟悉的聲音卻絲毫無法安撫她們的心緒！

靳安向來警醒，睡到半夜聽見外面人聲嘈雜，便沖出院子，見是永昌巷這邊火光沖天，知道出事了，二話不說叫醒靳康就趕了過來，王安放心不下也隨著一同出來了。

他們跑到半路，正巧與王善夫婦碰上，大家便一道結伴過來了。

越是靠近，幾人越是心慌，遠遠看見偌大的永昌巷成為一片驚心動魄的火海，靳安和靳康已是面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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