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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公主是下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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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卿, 你不要不理我呀。”

兩人離開兵部回到顧府時封貴妃回帖已經送到,定在明日於東萊王府設宴款待諸位待選女眷。

重睦看出顧衍有異,方一進屋便從身後抱住他,拉長音調  嬌聲道:“裴侯爺如今全幅心思都在裴煥身上, 我也是為拉攏他更盡心輔佐阿旸, 才主動提及裴煥。你若因此同我生氣, 我,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感受到他僵硬身形有所轉變, 重睦急忙繞至他面前討好求饒:“那次醉酒時程況也沒料到他會有所圖謀, 我更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知者無罪嘛, 而且之後我也再未與他見過面, 當真再清白不過!”

她扯著他衣袖搖了搖, 幾乎都快急得哭出聲:“顧卿, 別生氣了。”

顧衍將衣袖從她手中拽出,冷眼避開她委屈模樣, 闊步疾行,任她追在身後依舊不睬。

眼見他要轉道去往書房, 重睦急忙擡手困住他手臂擋在身前:“不許走。”

無奈將人順勢攬入懷中, 顧衍垂首,與她耳邊低嘆出聲:“阿睦,我並未與你置氣。”

重睦靠在他肩頭,側首追問:“那顧卿為何從離開兵部到府內都不說話。”

雖不曾對她怨懟,但終究心有芥蒂,亦或者說,他唯恐這份將她擁為己有之幸會被旁人所奪。

是以患得患失,生出落寞。

重睦聞言,只鄭重否認道:“可我不喜旁人, 顧卿全然無需擔心。”

怎料顧衍眼底竟難得掠過猶豫遲疑,半晌才不確定般緩緩開口:“若《伐淵梯論》非我所擬,公主甚至根本不會與下官相識。”

“你我分明從前便見過,”重睦失笑,從沒想過顧衍也有如此無措之時:“更何況最初我欣賞顧卿之才,也不過希望能夠合作伐淵罷。換做是別人,亦不會徒生差別。”

後來之所以情愫暗生,應是從新婚那夜起,他在她心裏其實便已與眾不同。

他視她滿身傷病頑疾於無物,也明白沙場征途與同袍情誼之分量,給足了全部尊重。

漸漸地,她開始習慣有他在身邊,無論面對朝堂詭譎還是家宅女眷紛爭,都不似從前單槍匹馬那般吃力抵抗。

本以為他是念在封知榆救命恩義才對自己如此,還曾泛酸些許時日。

直到得知他心意,她卻又戰戰兢兢地一連後退數步,險些平白斷送兩人姻緣。

幸而顧衍沿她後退之路跋山涉水而來,才重新給了彼此坦誠心跡的機會。

“我心悅顧卿,”重睦仰首沖他揚起眉眼,恨不能將顧衍永遠刻在瞳孔中再也看不見世間其他才好:“而且我慣是心眼小,所以一顆心只裝得下顧卿一人。”

“倒是顧卿,”話鋒一轉,矛頭反指向顧衍:“不也為著能利用撫北營兵權反擊淵梯!否則才不會娶我。”

誰知顧衍即刻搖頭:“公主替舅從軍,戰功顯赫,國之英才棟梁。怎敢輕視。”

加之能被聲名顯耀整個燕都的才女美人封知榆掛在嘴邊,總明裏暗裏較著勁的姑娘,怎麽也不會真如傳言那般是位“不折不扣的男人婆”。

上一世他聽封知榆提及重睦數次,然百聞不如一見,直到今世,他才知她不僅  立業有成,更為人良善。

尤其,容色傾城。

關外風沙與歲月流逝仿佛都不曾在她身上落下痕跡,接過她於冬日風雪中遞來的手爐時,他略略垂首,正好對上笑眼燦然,眸間無有任何雜質沈澱。

但她分明經歷過這世上大多常人難以承受之苦。

親人離世,戰友死別,身體發膚受損難愈,直至國破亡而山河在。

與他晦暗沈重的前半生相比,不遑多讓。

只不過她卻灑脫得多:“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剩下一二,更不如意。倒不如苦中作樂,方顯樂之可貴。”

在遇見重睦之前,他其實一直沒能逃離逃兵之子所帶來的桎梏陰影,以致耗盡二十年時間,糾纏於父親留給這個家的溫馨回憶與恥辱印記。

是她在庫孫老汗王離世那時,握住他的手,告訴他,都過去了。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另一人,能以如此強大之力,助他從泥沼中拖拽而出。

“公主是下官的命。”

用力將懷中人擁得更緊,顧衍只埋首在她頸間低聲道:“若不娶回身邊,豈非將性命轉贈他人。”

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動半秒,重睦擡手,輕撫過他素來筆挺,唯有在她面前會略顯松懈的脊背,倏地死死扣住,倔強昂首與他四目相對:“這是你自己說的。既如此,皇天在上也該清清楚楚聽明白:顧廣益這條命,這個人,本宮都要從現在開始便納為己有。今生、來世乃至以後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

因著東萊王府設宴,又是突如其來匆匆定在明日,致使消息放出後城中不少昂貴成衣店今日都忙得腳不沾地。午後程況夫婦二人約了重睦一道前往跨山伯爵府,返程途中原本不到一刻的距離竟生生被沿街馬車堵了將近半個時辰。

賀蘭茹真初次來到燕都,重睦看出她心生怯意,因此在程況提出一道回他爹娘家中時才並未拒絕,想著是能給他兩壯壯膽。

好在兩位老人見著乖孫子便將心中所有隔閡都拋之腦後,一家人其樂融融,總算叫賀蘭茹真將原先難掩之惴惴不安落回實處。

了卻樁心願,程況現下無事一生輕,對於窺探旁人家事便來了興趣,只放下車簾,笑與重睦道:“說來你與貴妃娘娘心中究竟有無合適人選,九皇子又如何考慮。”

上輩子重旸正妃乃陳國公家嫡長子之女,但前些日子與封貴妃書信往來,重睦方聽聞那位嫡長孫女年初便已出嫁,所以竟是連她也不知,如今情勢會如何發展。

而眼下封貴妃屬意之人,則為楊老太傅家中行六的小孫女,楊徽格。至於重旸自己,似乎更喜歡他自小時常來往的宗寅家中五叔女兒,宗妙容。若重睦沒記錯,上輩子這位宗姑娘似乎也入了東萊王府做側妃。

總之不管怎樣,都輪不到封知杏。

“我說你這位堂姨媽也忒厚臉皮了些,”程況雙臂伸展靠在車沿處,仰  面長嘆:“老不知羞。”

重睦感同身受,收回逗弄程家小兒的手,轉首與程況道:“臉皮厚些也未必是錯,我瞧著我那表妹生得確實容貌出眾。即使不能做正妃,借母妃面子入府為良娣,也總有她一席之地。”

不成想封覽境的厚顏無恥著實遠超重睦所料。

馬車於顧府門前停穩落定,向程況夫婦二人告別後,重睦還沒來得及走近後院,已然聽見其內傳來吵嚷聲。

她不由皺眉,想起顧衍還在書房繼續整理名冊,不由加快腳步行至院內,將正連聲叫罵的慈衿與封覽境著人拉開。

原是午後慈衿前來府上尋重睦時她已隨程況離開,又恰巧碰上封覽境母女正待出行,慈衿便想著與她們一道上街,也算是替自家公主略表地主之誼。

“我們在中南軒遇見楊老太傅家中幾位嬤嬤侍女陪著楊家六小姐,本只是點頭見禮就過,”慈衿氣得面色通紅,憤而與重睦倒苦水:“咱們封姨母倒自來熟得緊,徑直告訴人家知杏表小姐已經是王府正妃人選,以後楊六小姐若有幸入府,還需姐妹和睦相處。”

丟人丟到顏面盡失,偏生她還恨不得扯著嗓子叫人知道她是貴妃與公主來自安陸之親,慈衿只要想到此處,便覺心頭怒火難耐,恨不能將封覽境整個人撕碎才罷休。

可惜封覽境聞言卻絲毫不覺任何失儀,反大言不慚怪罪慈衿:“你這姑娘,且叫阿睦也來評評理,我所言到底有何錯處。”

“姨母莫急,”重睦努力壓住白眼嫌惡,還請封覽境隨之入座:“說到底選妃事宜未定,楊六小姐尚是未有婚約之身。姨母口口聲聲姐妹相稱,傳出去又叫楊六小姐如何自處。”

將茶盞遞至封覽境手中,重睦仍保持面上笑意:“燕都不比咱們安陸,一人一口吐沫都能將長安大街淹沒了去。慈衿也是擔憂楊老太傅府上怪罪,這才著急了些。”

“有什麽好自處的,”封覽境將茶盞隨手置於一旁,不禁冷哼:“能與東萊王府扯上關系,她還會不願意?”

話音未落,已被慈衿不客氣搶白:“楊老太傅家中世代簪纓,什麽樣的王公勳貴沒見過,以為人人都像您這般可這勁兒地攀附權貴,可笑至極。”

說著還沒好氣翻了封覽境幾眼,氣得她登時拍案而起:“你這死丫頭,饒是你家公主都尚未開口,哪裏輪得到你在此地目無尊長?!來人,掌嘴!”

隨著封覽境從安陸千裏迢迢趕赴燕都的仆從又豈敢在公主眼皮子底下欺辱慈衿,正猶豫著相互推卻,只聽得重睦猛地將茶盞砸在桌案之上,橫眼掃過眾人,起身擋在慈衿身前:“慈衿是本宮貼身侍女。哪怕是管教,也只輪得到本宮動手,與姨母又有何幹?”

“阿睦,”封覽境聞聲連帶著整個身體都抖了一抖,很快堆出副討好笑意湊近她道:“姨母也是憂心你為  人良善,常常為那些個下賤東西臟汙,這才鬥膽想替你出口氣。”

她還有富貴夢求著重睦,不敢輕易造次,但慈衿不過區區下人也敢騎在她臉上,封覽境越想越覺不悅,這才刻意發難。

萬萬沒想到,重睦竟會如此維護慈衿:“不必勞煩姨母操心。”

見重睦面色有異,封覽境本想再多言幾句,卻見她擡手喚進諸多手執武器的隨侍送客,終是不情不願地噤了聲。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待她將知杏扶上王妃之位,怎可能收拾不了一個小小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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