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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本宮既與顧卿成婚,總不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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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院正醒轉後面上依舊泛著慘白, 顯是大病一場消耗不少精神。

聽封老將軍說起重映之事,他倒並未十分意外,飲盡湯藥後半靠塌間道:“十一公主為人怯懦,對其母言聽計從, 不足為怪。”

“幸虧貫布兄到得及時, 又運氣好請來韓禦醫力挽狂瀾, ”眼見歐陽院正整個人雖略帶病態, 好在又恢覆平素理智清明狀, 歐陽夫人不免哽咽:“否則妾身真不知會是何等狀況。”

歐陽院正與夫人自幼相識, 風雨同舟六十餘年, 饒是誰也離不開誰的堅定情分。此刻他們彼此難掩劫後餘生之悲喜交加, 看在屋內眾人眼底, 亦是各自端著心緒, 感同身受。

封老將軍見狀,趕忙拄著拐杖行至歐陽夫人身前, 好聲勸慰:“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歐陽兄鬼門關前走一遭, 今後定會福澤深厚。”

歐陽夫人連連點頭, 明明眼帶笑意,淚珠卻仿若斷了線般落個不停。

因眾人皆折騰了一宿,歐陽院正既已好轉,自也無需再隨時候命。封老將軍則在返回封府前與歐陽院正商議,譴人去給同樣牽涉其中的楊太傅送了封密信告知情形,這才放心歸去。

街邊兩側已有貪慕春色的花苞綻放,落英繽紛間,春意更勝。

隨著燕都城裏繁花競相展顏,隱藏於宮闈深處的儲位之爭, 也同樣愈演愈烈。

暗潮洶湧間,封老將軍意識到,或許之後再無暇他顧。

終是下定決心將封知榆從龍巖侯府接回,送至安陸老家。

她自在封府胡鬧了數日,折磨得老將軍耗盡耐心,索性利用迷藥迷暈了綁上馬車,由不得她願不願意。

說來也巧,封知榆離城那日恰逢重昭出嫁,重睦率領程況、紀棣與重暉三人行於送嫁隊伍前方,由於重昭沒有親兄的緣故,在拜別鎮元帝與方德妃離開安遠門時,便由重暉代為送她重新上轎  。

“夫人,咱們該走了。”

聽得侍女放下馬車車簾,封知榆揉著因迷藥而落下後遺癥的太陽穴,緩緩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臨行前宗寅曾來封府探望過她,兩人難得心平氣和相對而坐,因著早春屋內還未來得及撤走炭爐而致氣溫驟升的緣故,她專程命侍女將窗戶支開了半扇。

若叫從前的宗寅看見,必會替她將那窗戶合攏些,生怕她過了春寒引起種種病癥。

可這一次,他卻對她身邊諸事好似根本不甚在意,便連“好好照顧自己”這般客套話都說得禮貌疏離。

全幅心思顯然早已被他房中那位身世遭遇都惹人憐惜的包姨娘抓走了去。

思及此處,封知榆緊握成拳的雙手逐漸洩力,指尖雖於掌中留下深嵌血痕,但她恍若未覺,只淺淺失笑出聲。

這世上男子果然大多都是喜新厭舊之人。宗寅過去對她言聽計從,恨不能為著她摘星攬月,如今不也熟視無睹到了如此地步。

那位迎娶公主新婦的庫孫王,瞧著十二公主這般年輕貌美,想必亦是早將發妻恩義拋之腦後。

什麽夫妻相愛,山盟海誓,都是妄言!

她倒要看看,重睦與顧衍究竟能走到何時。

……

一路行至平城城郊,紀棣早已因為與大部隊行進速度不一致而提前告退,失了身影。重暉獨自一人一騎,幾乎不與旁人多言。唯程況滿心歡喜,想著不久便能見到賀蘭茹真,恨不得揚鞭策馬日夜飛馳。

賀蘭茹真自從有孕已沒再於撫北營中居住,而是由州刺史程懷毅,也就是程況那位族堂兄之妻秦氏代為照料。聽聞程況他們即將到達平城,今日眾人皆是清晨方一起身便早早等在了城門處。

顧衍亦從烏坎城外連夜返回,率領撫北營諸多留守平城的兵士相候。

不成想重睦剛一見著他幾乎是瞬間變了神色,轉而與程懷毅夫婦見禮,將列隊陪嫁侍衛其中的裴煥喚出,遞出任帖。

裴煥早就註意到顧衍所在,一則即使男子也不得不承認顧衍本就引人註目,鶴立雞群,二則裴煥自己比起陸姨娘來像游郢侯更多,但眼前此人五官則與陸姨娘類似,只不過身為男子更顯淩厲些罷。

兩廂堆疊之下,他便沒忍住多看了自己這位兄長幾眼,目光隨後落回重睦身前。

想起她在臨行前千叮萬囑他不可與顧衍兄弟相認,不由失笑,若非這位兄長之父軟弱無能去做逃兵,他也不至連帶受罪。

什麽兄弟相認,他本就從來沒這心思。

也只有八公主,才不會覺得顧衍逃兵之子身份令人不齒。

說到底她還是喜歡能在戰場上闖出成績來的男子,顧衍能從淵梯手中搶回賀呼王部,也確實有些能耐。

但他究竟是文官,又如何能與武舉出身相提並論。

少年暗暗咬緊牙關,只待來日方長,定要在重睦面前贏得一席之地。

“接下來自有刺史大人引你入官兵營,”並  不知曉少年心意的重睦此刻卻擺足了前輩姿態,擡手拍拍裴煥硬實雙肩,粲然笑道:“記著,務必恪盡職守,休要辱沒本將相薦。”

江山代有才人出,少年人的未來遠比他們當下目之所及更長遠。

身為前輩,自然得多加引導。

看著她那只手許久沒能從裴煥肩頭移開,顧衍雙唇幾乎抿成一線,始終一言未發。

隨即重睦又道要將重昭及其陪嫁仆從、府兵侍衛與物什送去官屬客棧安頓落定,根本再沒給他出言之機,便匆匆而去。

還是重昭發現端倪,好意詢問:“姐姐與廣益將近兩月未見,怎地親夫妻還能疏遠不成。”

其實重睦原本想過再回平城見到顧衍時,先是要好好為崔瑾安之事向他致歉,再將西泉散人藥經療效甚佳的好消息說與他聽,表達謝意——

可自從張嬤嬤說過那番話點破之後,她這一時半刻竟不知到底該如何面對他才好。

見重睦不語,重昭以為她是害羞,正想擡肘推推她提醒一句她早已新婚數月,何至如此。忽地餘光一瞟,不禁彎起唇角,順勢將重睦推到窗邊:“好姐姐可快去見見廣益罷,人都追到這兒來了。”

聞聲垂首,恰好顧衍擡眸,四目對視間,兩人俱是微怔。

重睦從前以為,重生之後在封知榆婚宴那次相遇,該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見到顧衍。

直到此刻她才憶及,她好像早在別處見過他。

然而不等她仔細回想,顧衍已然上樓行至重昭房外,站定敲門。

“廣益不必進來了,我把姐姐還你。”

重昭說著,將房門鎖了個嚴實,根本不讓重睦再有回身進屋的餘地。

她只得轉而面對顧衍,避開雙眸,故作淡然:“顧卿若有軍情相告,待本宮回營後再說不遲。”

數月未見,顧衍只覺她似乎又瘦了些。

行動快過腦中種種,他不由分說單手攬她入懷,臂膀環在腰間,的確比之前更瘦。

驟然跌入溫暖結實的懷抱中,聞見他衣襟間獨有皂粉氣味,重睦心底莫名泛起一陣澀意,掙脫推開他,低聲未免裏間重昭聽見道:“都說了本宮與顧卿不過合作伐淵,戰友之情。男女授受不親,你我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得好——”

她正準備與他擦肩而過,穿越走廊下樓前往大堂,忽然間卻被身側之人猛地攥住手腕,逼得她與他相對而立。

“戰友之情?”

顧衍將她禁錮在側廊拐角隔擋處,力道從她手腕回到腰間,垂首失笑:“公主在軍中七年,便是任由軍中戰友這般待你,甚至娶你?”

“他們敢!”

重睦脫口而出,登時變了神色。

誠如他所言,她給他的特權確實多於旁人。

又或者說,她從未反感過他的靠近和逾距。

她擡眼看向面前之人,縈繞心間的澀意不知何時蔓延全身,直往眼眶幾欲噴湧而出。

自幼家中父皇母妃並不親厚,舅母與外祖母亦早早離世,是以  重睦對世間情愛最初的了解,反而大多來自於賈昭儀為她們母女所致痛苦。

比起男女之情,她永遠更信任歃血為盟的同袍之誼。

將那股沖動硬生生壓回心底,重睦輕聲嗤笑:“本宮既與顧卿成婚,總不好叫堂堂駙馬爺總守活寡。”

她說著,不再如先前那般被動,反客為主摟住他頸間,紅唇微啟:“哪怕不是顧卿,換成旁人,只要他是本宮駙馬,也會如此。”

顧衍聞言驟然僵了半秒,隨後轉瞬即逝,不為所動。

他的手從她腰間移至上方盔甲卡扣處,覆上其內裏衣,緩緩摩挲而上,直令重睦全身緊繃僵直,唯有兩手還倔強地不肯撤離。

他略一側首,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四個字:“旁人也可?”

重睦耳垂往下脖頸處早已泛起細密疙瘩,漲得通紅,仍舊不躲不避,哽聲應道:“自然。”

下一秒,顧衍便松了手,從繾綣纏綿間抽身而出,挺立身形。

重睦重新理好鎧甲,仰首沖他揚起下巴,一掃平日清冷,眼角眉梢俱是風情萬種:“說來也是本宮疏忽,未能體恤顧卿需求。以後顧卿盡管直說,本宮一定,有求必應。”

“應”字尚未出口,她的唇便被他俯身封住。

分明身處灰暗隔擋處,卻恍若晴空暖陽落於心頭——

於烏雲壓境時粉碎無聲。

他推開另一廂房將她帶入其中,落鎖後又拉過椅子擋在門後。

顧衍將她抵於榻間,面上浮現一抹重睦從未見過的陰狠,與憤怒。

“何必以後。既是‘為駙馬者’皆可,下官自當以身作則。”

他掰過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居高臨下,漠然與她緩聲道:“為後人樹立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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