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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更)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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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 重睦使盡渾身解數,毫不客氣給了他一個耳光,清脆作響。

顧衍卻根本不為所動,覆又按下她的手, 繼續方才動作。

一室旖旎間, 重睦死死咬住下唇不語, 硬生生憋紅了眼眶。

被她眼底晶瑩刺得心頭悶滯, 顧衍力道驟然松懈, 待她終於回過神時, 他已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從榻上緩緩起身抹去眼角因為慌亂無措而激出的淚珠, 指尖下意識掠過唇邊, 仿佛還遺留他方才欺身而來時的餘溫。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衍。

仿佛將平素所有克制禮遇都撕裂拋棄, 猶如籠中困獸, 猙獰兇惡。

重睦不自覺打了個冷顫,起身對鏡整理衣裝, 獨自離開客棧,前往興北州刺史府。

為迎重睦等人洗清罪名回城, 同時平城又是十二公主遠嫁庫孫前停留家鄉的最後一站, 程懷毅早已備下盛宴款待,眾人眼下俱身處其中。

瞧著她魂不守舍地將棕毛兒交給府中隨侍後,程況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十二公主說你與駙馬一道過來,怎地他都到了半刻,你才見著人影。”

重睦聞聲,側首指指身後牽著棕毛兒還沒走遠的隨  侍手中數份禮盒:“沿途經過遠香齋,他家正提前預售寒食節糕點,便自掏腰包買了些。賞與你們,也給熊將軍用作見面禮。”

撫北營最後一位副將熊泊朗大概後日才能抵達平城, 所以重睦提前備下賀禮也是應該。

遠香齋素來聲名遠揚,行軍在外又常常食難下咽,如此禮品真真是打在眾人心上。

程況聞言,面上笑意更甚,只與重睦並肩前往廳內:“末將先行謝過大將軍。”

若在平時,重睦必會同他相互調侃幾句,此刻卻恍若未聞,垂首淡笑擺擺手:“你我間何必客氣。”

程況暗自楞了半秒,偷偷摸摸打量重睦幾眼,暗自提醒自己今日這祖宗必定心有不爽,他須得小心些別撞了冷槍。

……

宴席正式開始前已有歌舞助興,輕紗羅緞,纖腰軟肢好不愜意,然程況目不斜視與重睦在席間列坐,與不遠處正同重昭相談甚歡的賀蘭茹真相視而笑。

“十二公主從入廳後便拉著我家夫人不斷詢問圖鹿城之事,”程況說著,遞出茶盞予重睦:“竟瞧不出一絲新婦羞赧,倒像對庫孫王沒什麽感情,與先前傳聞全然不同。”

重睦端起茶盞遞到唇邊輕抿:“傳聞怎麽說。”

“當時宴上咱們不是都在,十二公主主動提出遠嫁,人人都以為她對庫孫王一見傾心,方才如此。”

程況話音未落,重睦卻搖搖頭道:“若真一見傾心,反而做不到那般坦然。”

與同僚結束相談,行至她身側不遠處的顧衍聞聲頓足,自嘲般輕笑一聲,還是如從前那般與她並肩而坐。

感受到他身形靠近,重睦整個身體倏地繃緊僵硬,端著茶盞的手指並攏用力,垂眸飲茶間掩住倉惶。

程況看出兩人間氣氛不對,早將”勿撞冷槍”之自省拋到腦後,卯著勁看熱鬧:“喲,您二位還有吵架的時候。”

重睦詫異扭頭沖他擰眉,顧衍已然先她一步開口,略略頷首:“程將軍到底經驗豐富,慧眼如炬。”

聽聽這夾槍帶棒的諷刺,明顯還在氣頭。

程況嘿嘿一笑:“嘖,無妨無妨,夫妻本是同林鳥,床頭吵架床尾和。”

他這胡亂拼湊諺語的本事也不知從何處而來,重睦無奈揉揉眉心,終究未曾多言。

待宴席正式開場,因著今日菜式繁瑣覆雜之故,程懷毅特地給每位主賓安排了一位侍女負責招待,無論食用帶殼海產後清除桌面雜餘亦或撕扯羊排時需要手套相隔油汙,都由她們全權負責。

有了冬畫與夏妝出糗在前,這次他倒沒再想著派些鶯鶯燕燕地往顧衍跟前送,但又顯然有些矯枉過正。

眼下這位侍女看得出應是剛入刺史府不久,一應規矩尚不熟練。先慌慌張張灑了湯,後將蟹殼直接掉落顧衍衣襟之上,最後燙著自己眼淚汪汪,反倒麻煩顧衍攜她離席處理傷口。

其實根本沒這必要,可顧衍還是選擇如此,像是終於  得了機會無需再與她同席無言般匆匆而去。

重睦突然有些食之無味。

牛肉湯泛起濃霧蒸汽,熏得她本就酸脹的眼底愈發難受。

擡手撞撞程況:“拿壇酒。”

程況搖頭,立即拒絕:“駙馬爺回來得剝了我皮,不給。”隨之伴以憂慮躍上眉間:“我家夫人似有不適,還請大將軍容末將前去詢問二三。”

重睦咬牙切齒:“滾。”

見他不識擡舉,索性轉首叮囑身側侍女,叫她尋了隨侍搬來三壇。

程況於賀蘭茹真身邊吞下先前哽在喉中的羊排,確實也沒怎麽擔心。

畢竟重睦海量,區區三壇壓根不在話下。

誰知她居然醉了。

直到宴席結束,顧衍始終未歸,程況只得遣了副官先送賀蘭茹真回宅,自己親自扛著重睦往客棧而去。

“可需妾身隨同將軍護送大將軍?洗漱換衣之類,還是女子間來得方便。”

程況想也不想拒絕道:“你有孕在身,不該操勞。客棧中還有十二公主與陪嫁侍女們,我自尋了她們相助便可。”

賀蘭茹真聽他尚在清明狀態,自是放心了些:“那將軍早去早回。”

“當然得早些回去陪兒子。”

程況笑著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匆匆與程懷毅借來馬車將重睦搬上去,可嘆兩人還未坐穩,重睦胃間沒由來湧起陣翻江倒海,直沖程況衣擺吐出幾近半餐晚膳。

“你丫——”

話至嘴邊究竟還是沒罵出聲,畢竟從前他醉得不省人事之時重睦也並未嫌棄過他種種惡行。

思及此處,程況強忍著狼藉將她拖拽至車內坐好,示意車夫:“啟程,官屬客棧。”

重睦嘟囔著搖頭,“啪”地擡手打在程況臉上,扯起面皮:“不,不去!”

程況被她揪得生疼,倒吸一口涼氣:“祖宗,輕點兒,輕點兒!不去客棧去哪兒,咱要先要等著熊將軍入城,才再繼續往圖鹿城走。”

喝醉之人哪裏聽得懂他這番合理分析,鼓起腮幫子怒目而視:“不去!”

“好好好,不去。”未免自己再受皮肉之苦,程況只得妥協改口:“那你想去哪兒。”

重睦果然極為乖巧地松了手,傻呵呵笑出聲道:“本宮要回家!”

回你媽的家。

程況強行壓制住暴躁,擠出耐心笑意:“不知公主家在何處,還請示下。”

幸而這次他反應快,躲過重睦猛地揮舞向他額前的手臂,長舒口氣。

“顧府!本宮要回顧府!”

重睦看傻子般的神色落在程況眼前,看清他相貌之後,原本還算高漲的情緒風雲突變,“嗚哇”一聲哭了出來:“你不是顧卿,本宮不要跟你回家。”

“顧卿”二字剛剛出口,重睦又登時止住哭聲,撇下唇角,任憑淚水跟瀑布似的澎湃而出。

程況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竟是為著吵架委屈,把自己喝趴下了。

於是向來懶得聽姑娘家傷春悲秋的程況一反常態,饒有興致地遞給她手帕擦擦眼淚:“想見你的顧  卿?”

點頭,點頭,重重點頭。

“那就別說話,閉眼,睡。”

他與重睦相識數年,今日居然第一次見著她發酒瘋,駙馬爺果真奇人。

瞧著她不再哭鬧閉上雙眼,程況忍了許久,眼角還是閃過一絲笑意:“睡醒了顧卿便來接你。”

馬車停穩客棧門前,重睦已然睡沈過去,程況率先下馬,卻被從陰影中現身之人嚇得激靈後退:“裴煥?”

只見裴煥面露焦急之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程將軍果然在此,方才卑職經過你家宅子所在,看見郎中正趕往其內,問過才知,似是賀蘭夫人腹痛難耐。卑職這才,才趕來告知將軍。”

程況此人吊兒郎當慣了,本疏狂無畏之徒。可愈是這般浪子回頭,一旦心上有了記掛,便無形中生出軟肋。

聽聞賀蘭茹真與她腹中孩兒出事,他根本來不及細想便將重睦交付給裴煥,卸下馬車四匹座駕之一,疾馳而去。

如此,他自不曾看見裴煥隨之揚起的唇角,與他將重睦接到懷中時有如接過稀世珍寶般的重視。

順勢打橫抱起重睦,感受到她窩進他懷中低哼一聲,裴煥連帶上樓的腳步都變得輕快許多。

重睦在離開客棧前去赴宴前已經訂好房間,此刻屋內尚未掌燈,好在今夜圓月澄明,就著月色便能尋到床榻所在處。

他抱著重睦行至塌前,正待松手,卻見她不知何時緊緊攥住了他的前襟。

裴煥清楚地看見,衣料與她眼角摩擦處,濕潤大片。

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才叫她在夢中都不得安寧。

他不由緊蹙雙眉,下意識於床邊落座,令懷中人繼續倚著自己,不打算喚醒她。

月色如練,幾乎將重睦一身黑甲染成雪白,院內花香於窗間縫隙襲來,與她身間獨特香氣混為一體。

裴煥鬼使神差般垂首,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睡醒。

眼角微揚,殷紅唇瓣溢出淺淺呼吸聲,眉目纏繞間,困住他全部理智。

“顧卿,早些休息。”

重睦只吐出這麽一句話,下一秒,再次歪頭入眠。

將不再禁錮著自己的她放回榻間躺平,裴煥始終難以從她面上移開目光。

而當他終於鼓起勇氣欺身迫近她時,卻聽見了此刻他最不願聽見的聲音:“按大周律,強辱他人/妻者,當受車裂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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