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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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血戰》劇組來說,在西北大漠拍戲的這些日子,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有不斷來探班的媒體和記者。省去了不少應對他們的時間,再加上演員們也都能很好地適應環境,整部戲的拍攝進度也比預想中要快了不少。等今天的拍攝結束後,明天他們就要奔赴沙漠之中拍攝最後的幾個場景了。

吳邪坐在遮陽棚裏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在跟陳文錦對戲的張起靈,無意識地把手機解鎖又鎖屏。今天張起靈的狀態很不好,從早上到現在沒有一場戲是一條過的。雖然導演體諒張起靈有傷在身,但這會兒大概也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Cut!重來!張起靈你今天怎麽回事?你的狀態跑到哪裏去了?整個劇組都被你拖累了你知道麽!”導演是個直腸子暴脾氣,拿著喇叭對著張起靈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

劇組裏的其他人都不敢出聲,聽著他訓完了張起靈繼續重來。

遠處的吳邪靜靜看著這一幕,竭盡全力地掩飾著自己眼中流露出的心疼,在張起靈看向他的時候,淡漠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吳邪知道,今天張起靈狀態不好全是因為昨晚上發生的事情。

當時吳邪跑出酒店之後也什麽也沒想,就是覺得憋了一肚子的氣想要發洩出去。沒想到外面的溫度會那麽低,吳邪跑了沒幾步就凍得不行了。正巧劇組的車經過,吳邪就直接被捎了回去。

在車上的時候吳邪什麽也沒說,包括齊羽把他的外套脫下來給吳邪披上的時候,吳邪也沒拒絕。說不上當時是什麽心態,就是覺得,既然張起靈認為他吳邪是齊羽那邊的人,那就讓他看看好了。

但是現在想起來,吳邪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真的是太幼稚了啊。不管張起靈怎麽懷疑自己,兩人之間的矛盾有多麽激烈,都不應該讓齊羽知道的。這樣一來豈不是完全中了他挑撥離間的圈套,讓他在心裏偷著得意麽。

雖然話是這麽說,吳邪經過這一整個晚上也已經冷靜下來,但是他還是沒辦法不做到耿耿於懷。張起靈寧肯相信齊羽的話也不信自己,而且原來他一直都在心裏記著吳邪記恨他的事情。光是這兩點,就足夠吳邪鉆進牛角尖裏不出來的了。

如果兩人之間的關系只是好朋友好兄弟,吳邪或許還沒這麽介懷。偏偏正是因為他們在彼此心中都早已是愛人伴侶一般的存在,才更讓吳邪沒辦法接受張起靈昨晚上的行為。而且對於張起靈來說,大概也是這樣吧。

所以才會在昨晚上回到房間裏之後,什麽都沒有跟吳邪解釋。只是默默地自己吃了藥洗漱了之後,就一言不發地上床睡覺了。

關於這一點,吳邪也很憤怒。

媽的,老子都給你氣成這樣了,天寒地凍的你把人找到就沒下文了麽?回來了就不知道解釋兩句?沒看見我都拿出藥來準給給你換藥了麽?你自己就睡覺了是幾個意思?我說不聽你解釋你就真不解釋了?

於是這一晚,兩人頭一次沒有睡在同一個被窩裏,就這麽一直背對背地到了天亮。

移開視線的吳邪在聽見那邊導演喊了Action之後才把視線又轉回了張起靈身上,昨晚兩人都是一夜未眠,吳邪好歹還能趁著張起靈拍戲的時候休息會兒,但張起靈今天一天都有戲份,根本沒時間補覺。早上化妝的時候化妝師還說他今天黑眼圈特別重,眼睛裏也全是血絲。

嘆了口氣,吳邪發覺自己現在是越來越喜歡嘆氣了。自從跟張起靈再次相遇之後,總是會發生各種讓吳邪沒辦法不感嘆唏噓的事情。而且心裏的想法也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覆雜,吳邪不禁有些疑惑,難道這也是戀愛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麽。

被吳邪攥著都快發燙了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吳邪一看屏幕,是解雨臣發來的信息。皺了皺眉,吳邪在看完之後刪掉了那條短信,確認身後沒人之後,撥通了解雨臣的電話。

“你那邊沒別人吧?張起靈呢?”電話一接通,解雨臣的聲音就讓吳邪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他在拍戲啊,怎麽了,這麽神神秘秘的?”吳邪壓低了聲音問著,雖然齊羽和阿寧現在正在B組拍攝他們的戲份,但吳邪被解雨臣那條‘隔墻有耳’的短信一弄,也不得不小心一些,“我先問你,你跟張起靈和好了沒?”解雨臣昨晚上給吳邪打了個N個電話全都被吳邪給按掉了,短信也一條都沒回。今天早上忙了一上午,趁著現在中午休息,解雨臣才有時間來幫吳邪他們調停。

“沒有。”吳邪說著又覺得有些煩躁起來,“小花你別勸我,我知道這事兒他沒什麽錯,我就是心裏不舒服。”

“吳邪,你想想當初你不信任他的時候他是怎麽對你的。再想想你昨晚上,是不是太任性了?”解雨臣估摸著吳邪肯定也是一個跑了,語重心長地說著。

“別用這種家長的語氣跟我說話啊,太奇怪了。”趕緊打斷解雨臣的說教,吳邪笑得有些無奈。“我知道我昨晚太任性了。可我就是氣不過啊,他寧肯相信齊羽都不信我,還說我當初也不信他。是,我當初不信他是事實,可那事兒跟這個能一樣麽?而且他那意思就是,我既然告訴了你,就有可能也告訴別人。你說我能不氣麽?”

在心裏憋了一宿的話一股腦全都倒給了解雨臣,吳邪氣鼓鼓地說著,語氣裏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委屈。虧他還為了不讓張起靈擔心故意不告訴他齊羽在調查自己,結果呢?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下水道!

聽著吳邪在那頭竹筒倒豆子似的啪啦啪啦說著,解雨臣忽然間沒忍住笑出了聲。而且越笑越停不下來了。

“你笑什麽啊,我跟你說正經的呢啊!”正說著呢就被解雨臣這一笑給打斷了,吳邪不滿地問著,“哪有這麽好笑啊,我這還氣著呢!”

“就是很好笑啊,感覺跟八點檔裏的言情劇一樣,哈哈哈。”解雨臣笑著說道,“你剛才說的完全就是女主的臺詞啊。”

“我發現你是不是跟黑眼鏡呆久了也不正經起來了啊,”被解雨臣這麽一說,吳邪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現在這種別扭又焦躁的情緒,可不就跟那些戀愛中的小女生似的麽。因為一點誤會死活傲嬌著不肯先開口,結果誤會越來越大。“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聽張起靈說啊。你明知道他是個悶油瓶子,說話也是那種言簡意賅的風格。你為什麽不能讓他把話說完,或者讓他再多說一些呢?”解雨臣說完這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如果吳邪是那個女主,自己豈不成了女主必備的閨蜜角色?被惡寒到了的解雨臣搖搖頭,收起笑意說道,“而且,吳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感覺到手機那頭解雨臣語氣的變化,吳邪的心忽然往下一沈。

“你還記得張起靈和齊羽的照片門事件吧?”算是可以作為當時唯一的知情人,解雨臣認真地說道,“那天你喝醉了,是齊羽接了我打給你的電話,你還有印象麽?”

“有。”被解雨臣這麽一說,吳邪只覺得心裏的不安變得更強烈了。該不會,真的是自己酒後失言,被齊羽聽去了什麽吧?

“那天是齊羽把你送回酒店的。我認為,肯定是當時他聽到了你酒後的醉話,所以才會知道那些事情。”除此之外,解雨臣想不到別的任何可能。

竟然真的是這樣?所以歸根結底,真的是自己告訴了齊羽的?吳邪攥緊手機,強自鎮定著問道,“可如果他當時就知道了,為什麽直到現在才提起來?這都過去多久了?”

“下面我跟你說的都是我的推測,你先聽聽。具體的事情瞎子還在調查,但我們一致認為,齊羽的目標從來都是你。”解雨臣低沈的聲音裏是壓抑的不安,這個結論雖然讓他和黑瞎子都覺得有些難以相信,可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跡象,其實都早已表明了齊羽的目標就是吳邪。

而至於原因和他的目的,黑瞎子還在進一步地求證。

“這個我也感覺到了一些,我覺得是因為他把我當做了情敵。”吳邪掩住手機,語速也不由得加快。“你覺得他在調查我。”

“沒錯。他是在調查你。”解雨臣直接肯定了吳邪的猜想。“瞎子昨晚上去了你們小時候所在的城市,等他回來就可以知道具體的細節和情況了。在此之前,吳邪你一定要和張起靈消除誤會,不能再被齊羽鉆了空子。”

沈默了一會兒,吳邪沒想到黑眼鏡竟然會親自去那邊調查。聽著解雨臣有些急促的呼吸,吳邪點點頭,“我盡量吧。”

“你跟張起靈之間的一切都是誤會,你們必須相信對方。想想你的命是誰救的。”解雨臣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張起靈,已經救過自己兩次了吧。

拿著手機的吳邪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一身戎裝的男人,盡管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痛快,可想到張起靈兩次的奮不顧身,吳邪也沒辦法不心軟了。再加上昨晚確實是吳邪太沖動,幾次打斷了張起靈的解釋。這麽一想,吳邪昨晚的所作所為,也確實不太像大老爺們兒啊。

放好東西站起身,吳邪小步跑向遠處開來的小巴車。放飯的時間已經到了,不少助理都往那裝著盒飯的小巴車趕去。

算了,看在我堂堂七尺男兒能屈能伸的份上,就幫張起靈也領一份飯吧。

拿著兩份盒飯的吳邪回到棚裏的時候,張起靈那邊也終於過了這條戲。吳邪看著導演神色不悅地在那兒批評著張起靈,連陳文錦都有點看不過去了,幫著張起靈說了兩句,這才被導演放過走了回來。

“吃飯吧。”吳邪說著給張起靈遞了杯水。

楞了楞,張起靈接過杯子卻沒有喝,看向吳邪的眼神中滿是疲憊。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都沒有休息過,思前想後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吳邪消氣,連帶著拍戲的時候都根本沒辦法進入狀態。他知道,自己昨晚上的行為太蠢了,可張起靈也只是個普通人,有血有肉有感情,很多時候他只是控制著自己不把這些表現出來,但並不代表他就沒有情緒。

天知道他昨晚上跟著吳邪回到房間之後,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直接把吳邪壓在身下用暴力讓他知道自己心意的沖動。可是張起靈也會怕,他怕自己會再次被吳邪推開,怕會再次被吳邪打斷,怕會再次被吳邪拒絕。所以他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

他不知道怎麽去描述這種感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再稍微有什麽動作,吳邪就會徹底離開他的身邊。所以他寧肯什麽都不做,等吳邪氣消了一些,再跟他仔細說清楚。

“不喝點水麽?”吳邪像往常一樣把盒飯打開,把裏面張起靈不愛吃的菜都夾給了自己,然後把自己那份裏面的肉分給了張起靈。他現在還在恢覆期,必須要多吃這些有營養的才行。

“吳邪,你不生氣了麽?”拿著杯子坐下的張起靈還有些擔心,畢竟他不知道吳邪這是不是僅僅是表面平靜。

“生氣啊。”淡淡地說著,吳邪把已經分好了的盒飯給張起靈推了過去。“但是生氣也得吃飯。趁著現在沒有風快吃吧,不然一會兒又是吃一嘴的沙子。”

“好。”乖乖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這是吳邪今天第一次主動開口跟他說話,看樣子至少已經過了氣頭了。

“小花已經告訴我了,我也沒想到確實是我說出去的。我道歉。”邊吃邊說著,劇組裏吃飯的時候向來熱鬧,吳邪的聲音在吵雜的背景音裏聽起來很小。

“對不起。”咽下口中的食物,低聲跟吳邪說著。

“我也太沖動了,抱歉。”吳邪說著,幫張起靈挑出了菜裏的花椒。“今天的菜有點辣,你少吃點,多喝些水。”

“嗯。”點點頭,張起靈默默吃飯。

氣氛始終有些說不上哪兒不對的不對勁,雖然兩人一直像是平常一樣地吃著飯,吳邪也依舊不時幫張起靈挑著飯菜裏的調味料,可張起靈和吳邪都知道,這個氣氛並不對。就算他們兩人都已經道歉,卻根本沒有那種冰釋前嫌的感覺。反而倒像是隔在兩人之間的罅隙,變得越來越明顯。明明看起來親密無間,可實際上,卻像是隔著難以跨越的鴻溝。

放下筷子,張起靈擡頭看著吳邪說道,“吳邪,咱們談談吧。”

“這裏人太多,晚上回去說吧。”吳邪看了一眼張起靈,又從自己的菜裏給他夾了一塊肉。“先好好吃飯。”

“吳邪,你聽我說就可以——”張起靈沒辦法等到晚上了,他必須現在就跟吳邪說出他的擔憂,他必須現在就消除兩人之間的誤會。僅僅是昨天一晚沒有能抱著吳邪,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就讓張起靈難以忍受。他不敢想要是今天再不說清楚,吳邪會不會幹脆就另開間房。

可還沒能等張起靈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場務就忽然湊了過來。跟張起靈小聲說了幾句之後往外面指了指,意思是讓張起靈快點。

“嘖。”張起靈那慣來沒表情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明顯的厭惡和煩悶。他轉頭看著吳邪,似乎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你先去吧,晚上回去說也一樣的。”估計著可能是導演想跟張起靈談話,吳邪努力讓自己臉上的失望不要太明顯。並不是只有張起靈一個人想維護好兩人的感情,吳邪也想。他也不希望跟張起靈因為這個誤會就彼此疏遠。

叫住了已經站起身的人,吳邪從椅子上放著的外套裏掏出了張起靈的唇膏,迅速在自己嘴唇上塗抹了一下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了張起靈。“你記得用。”

接過唇膏的張起靈怎麽會不懂吳邪的意思,喜出望外的他看著吳邪點點頭,攥緊那只還散發著薄荷清香的唇膏往導演的小棚子走去。

盯著張起靈的背影,吳邪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燙。果然是沒有辦法一直跟張起靈鬧別扭啊,就算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但一看到他那雙深沈浩瀚的眼睛裏滿是因自己而起的疲倦和傷心,吳邪就根本氣不起來了。大概這就是網上說的愛一個人的感覺,完全就是軟肋啊。

握著唇膏的張起靈雖然依舊有些疲倦,但至少心裏已經比之前要輕松了很多。只要吳邪願意聽他解釋,張起靈相信兩人之間還是可以恢覆如前的。手裏的唇膏,就是最好的證明。

掀開導演專屬的簡易小帳篷,本以為是導演要跟自己談話的張起靈,卻在看清帳篷裏的人之後楞在了門口。

帳篷裏的光線不算太好,但張起靈卻依舊看清了那背對著自己站立的男人,還有站在他身旁的張啟山。導演並不在這間帳篷裏,此時只有他們三個人。

“你怎麽來了。”眉頭緊鎖的張起靈看向他們,身上是與他們分毫不差的冰冷氣場。“父親。”

張瑞桐轉過身,那張冷峻堅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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