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天遠比想象中的還要寒冷，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張起靈和吳邪的外套上滿是細小的冰渣，即便衣服裏都貼著暖寶寶手裏也抱著暖寶寶，依舊沒覺得暖和到哪去。

在通著暖氣的屋子裏緩了半天，吳邪才覺得自己可算是活過來了。轉頭看著坐在床上盯著自己發呆的張起靈，吳邪不由得又想起了傍晚時候齊羽那個不經易流露出狠戾的眼神。

所以，齊羽一直針對著的人其實是自己麽？他為什麽要針對自己，難道是因為他喜歡張起靈？可如他那般有心計的人，倘若只是單純地把吳邪當做情敵來針對，肯定不會用這麽容易被張起靈記恨的辦法。

而且不管之前的緋聞還是上次的發布會，吳邪都沒有感覺到齊羽的目標是他。如果不是今天那個眼神，吳邪可能會一直以為齊羽是在嫉妒或者記恨張起靈。

可之前的那個眼神很明顯是針對吳邪，而且齊羽對張起靈傷勢的擔心也不像是假的。那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之前還要把張起靈推在緋聞的風口浪尖上？難道他真的就是單純地想借著媒體和輿論，把他和張起靈編排成一對兒？

那這些跟吳邪又有什麽關系？張起靈一早就已經在訪談裏說過，吳邪是他最好的朋友。兩人平日裏在片場的時候也不會表現的太過親密，齊羽最初的時候也明明是一副跟吳邪關系很好的樣子，即便是裝的也從來是滴水不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吳邪就能感覺到齊羽對自己若有似無的敵意了來著？

皺著眉頭仔細回想著這段時間的事情，吳邪靈光一閃有了答案。應該是在那天齊羽和張起靈都問他是不是喜歡阿寧的時候，從那天開始，齊羽對吳邪的表情和語氣，就開始變得越發琢磨不透了。

該不會是因為齊羽小時候被張起靈誤認為是自己，再加上現在張起靈和自己暧昧不清的關系被齊羽察覺，所以他才更記恨吳邪了？

一邊收拾著衣服一邊若有所思地想著，吳邪完全沒留意張起靈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後。剛直起身子，就靠進了那個早已經準備好的懷抱裏。

“你嚇我一跳，要是我不小心撞到你傷口了怎麽辦。”被張起靈溫柔地環抱著，吳邪有些不好意思，嗔怒地說著。

“不會的。”用鼻尖在吳邪的耳邊蹭了蹭，在戈壁灘上待了這麽一會兒，兩人的身上便已經沾染上了西北特有的味道，凜冽而幹燥。

放下手裏的衣服回握住張起靈的手背，吳邪在觸摸到那冰涼的溫度後皺了皺眉，“你趕緊回床上坐好，我給你換藥。”

“再抱一會兒。”緊緊抱著吳邪不肯松手，張起靈已經計劃好，拍完戲之後就直接找張瑞桐攤牌，然後正大光明地和吳邪在一起。

橘色的燈光給這暖意盎然的屋子裏又增添了幾許溫馨，吳邪任由張起靈從背後抱著自己，用雙手在張起靈的手背上來回搓著給他取暖。奔波讓張起靈的下巴上冒出了青澀的胡茬兒，頂在吳邪的臉頰有些癢又有點疼。空氣裏是淡淡的塵土和冰雪的味道，漆黑的玻璃窗像是鏡子一樣映照著兩人。而在窗外，遠處的戈壁和沙漠廣袤無垠，在皎潔的月光下反射著點點的光亮。

盡管吳邪也舍不得打破此時的溫馨和寧靜，不過還是要給張起靈把藥先換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吳邪淺笑著說道，“可以了吧，這都好一會兒了。趕緊換藥吧。”

依依不舍地松開吳邪，張起靈這一周多以來都沒能這樣好好地抱抱他。因為傷口在胸腹的位置，所以張起靈晚上睡覺的時候只能平躺。兩人即便同住一個病房，礙於張起靈的傷勢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吳邪睡另一張床。現在回到了劇組，就算同床張起靈也還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抱著吳邪入眠了。

仔細地檢查了所有的窗戶都已經關好，吳邪拉上窗簾轉過身，張起靈已經脫掉了上衣，露出了他纏著紗布的上半身。精瘦的身體在紗布的包裹下顯得更加瘦削，吳邪看著那紗布在心裏嘆了口氣，拿出藥走到張起靈的身邊坐下。

“給你安排了武替你就老老實實地養傷，吊威亞的動作你裝裝樣子就可以了，剩下的都交給替身就好。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趕緊把傷養好，其他的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不管是第幾次看到那條傷痕吳邪都覺得心驚肉跳，動作輕柔地在傷口上擦著促進愈合的藥膏，吳邪心疼地念叨著一言不發的張起靈。“這邊冷的要死，你那鎧甲又硬得很，到時候我給你在裏面弄個棉墊子，不然的話硌著傷口就不好了。”

安靜地坐在床上，一邊聽著吳邪的碎碎念一邊註視著他專註的樣子，張起靈不由得揚起了嘴角。小的時候吳邪總是喜歡帶著他瘋鬧，免不了就有磕碰著的時候。雖然傷著的是張起靈，可每次他上藥的時候吳邪都哭得像是摔跤了的人是他自己一樣。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吳邪那亂蓬蓬的頭發，張起靈溫柔地說道，“知道了。”

擡起頭看了微微笑著的人一眼，吳邪纏好紗布後給張起靈把衣服小心地套上，又給他倒了杯水看著他把藥吃了下去，這麽折騰了半天吳邪身上都開始出汗了。

“我怎麽覺得這場景這麽眼熟——”抹了把頭上的汗，吳邪看著倚靠在床頭的張起靈，赫然間想起了一開始的時候他摔斷腿，自己也是這麽忙前忙後地照顧他來著。這才過去了幾個月，張起靈竟然又受傷了。

好像從兩人再次相遇開始，張起靈就在不斷地因為吳邪受傷。一開始的時候是骨裂，後來又被吳邪推進了河裏，現在還因為保護吳邪差點連命都沒了。雖然吳邪也不是什麽封建迷信的人，但是事不過三，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就算吳邪再怎麽堅信科學，也不由得在心裏有些不安起來。

“吳邪。”張起靈看著吳邪盯著地板發楞，叫了他一聲。

“啊？”回過神看著張起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吳邪乖乖走過去坐好。“怎麽了，要喝水麽？”

靜靜地看著吳邪臉上因為熱而泛出的紅暈，還有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薄汗，望向自己的眼神裏滿是無辜和擔心，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張起靈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爆炸了。長臂一身把床上的衣服拉了過來，在口袋裏翻找著什麽。

“你要用什麽，我幫你找。”吳邪說著就湊上前想幫張起靈，卻見他已經拿出了什麽，仔細一看，竟然是車禍那天他送給張起靈的唇膏。“這個……竟然還在？”這些天張起靈從沒再提起過它，吳邪還以為早就因為車禍不知掉到哪裏去了。

默默地拔掉蓋子在嘴唇上塗抹著，張起靈沒有忽略吳邪眼中的驚喜。塗上了厚厚的一層唇膏之後，張起靈拽過吳邪，直接就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完全就沒想到張起靈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再加上尚且還沈浸在唇膏完好的驚喜中，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的吳邪，就這麽呆呆楞楞地被張起靈親了個正著。

唇膏清甜的薄荷味道在兩人的唇邊緩緩地揮散著，柔滑的觸感伴隨著嘴唇的柔軟和濕潤在瞬間抵達兩人的心底。吳邪楞楞地看著張起靈，甚至都忘記要把他推開。雖然這並不是兩人第一次四唇相接，但卻是第一次在兩人意識清醒的情況下發生。感受著張起靈嘴唇的吳邪，甚至緊張得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

終於得逞了的張起靈用嘴唇輕輕摩擦著吳邪的雙唇，直到他覺得自己嘴上的唇膏差不多都蹭給了吳邪之後，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從始至終都沒有掙紮的人。

這才想起來呼吸的吳邪臉都已經憋得通紅，像是只受驚了的貓一樣往後蹭了好幾步，才在床上坐好，面紅耳赤地斥責張起靈。“你你你，你幹嘛啊！”

“塗唇膏。”淡淡說著，張起靈實在是太喜歡吳邪害羞的樣子。

“那你幹嘛要往我嘴上蹭！”滿嘴都是張起靈蹭過來甜膩的唇膏，吳邪聞著那薄荷味又是一陣心跳加速。

“塗多了。”雲淡風輕地說著，張起靈嘴角是一抹滿意的笑容。

“塗多了你不會用紙擦啊！”吳邪又怎麽會不知道張起靈是故意的，這些天來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擦槍走火的狀況，吳邪還以為到了劇組張起靈會消停點，誰知道他竟然，他竟然——

“浪費。”伸出手在嘴唇上抹了抹，張起靈似乎像是回味什麽。

“……”無話可說的吳邪紅著臉不去看張起靈，他知道，張起靈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迂回地實現親吻的念頭，也是因為他明白吳邪現在並不想戳破兩人之間的那層紙。只不過有了這一次，只怕吳邪以後還會被張起靈用更多的借口給慢慢的吃抹幹凈。

想到這一點的吳邪只覺得像是百爪撓心，那癢癢的感覺像是期待又像是緊張。坐立不安地他擡頭瞪了張起靈一眼，大步走進了浴室給兩人接水洗漱。

端著一盆熱水走出浴室，吳邪放在張起靈面前說道，“快點來泡腳，難得這屋子裏還準備了盆。”

乖乖聽話的張起靈坐在床邊把腳放進了水裏，微微有些燙的溫度從腳心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他轉過頭看著吳邪說道，“一起吧。”

低頭看了看那個挺大的水盆，吳邪稍微猶豫了片刻，就脫掉了襪子。畢竟這邊幹旱而且缺水，能不浪費那就湊合著一起洗吧。泡著腳的吳邪滿足地嘆息著，這哪裏是泡腳，簡直就是救贖。暖氣雖然暖和，可這熱水才是真正讓人從細胞裏開始發熱啊。

不過畢竟是長大之後第一次跟張起靈一起泡腳，在加上他剛才還使壞，吳邪多少都有點擔心這家夥又有什麽歪點子借機占自己便宜。但直到水溫漸漸變涼，張起靈一直老老實實。

“好了，我給你擦腳吧。”貪戀最後那一點熱氣不肯出來，吳邪對張起靈說著，“你不方便彎腰。”

沈默了片刻，張起靈把腳腕擡了出來。吳邪害怕張起靈著涼，很快就把水全都擦幹了。這麽會兒的工夫盆裏的水也終於變涼，吳邪剛擡起腳想擦，手裏的毛巾就被張起靈搶了過去。

“你幹嘛？！”警惕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張起靈，吳邪心裏一緊。

“擦腳。”淡淡說著，張起靈搬著吳邪的腿就放在了他的膝蓋上。無視了他剛被吳邪擦幹的腳此刻又被滴上了水。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雖然跟張起靈都坦誠相見過了，而且也被他擦拭過身體，但吳邪一想到張起靈要給他擦腳還是不由得全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他不知道該怎麽說那種抵觸的感覺，最主要的原因大概還是害羞吧，畢竟腳和那裏一樣，從沒被別人碰過。

不由分說地張起靈已經握住了吳邪的腳腕，一手拿著毛巾的他在吳邪的腳背上溫柔擦拭著，握著他腳腕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怕吳邪掙脫。皮膚間相互摩擦著發出灼人的溫度，於是氣氛忽然就暧昧到快要爆表。吳邪再怎麽沒有經驗也知道，當初西門慶就是這樣勾搭的潘金蓮。

呸呸呸，什麽西門慶潘金蓮！

想到這裏的吳邪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顧不上張起靈還握著他的腳腕，吳邪使勁一登還是掙脫了出來。可全然不管這些的張起靈，已經開始沈默著擦起了吳邪的另一只腳了。

感受著從腳上傳來的觸感，吳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不等張起靈擦完就使勁掙脫出來，光著腳站在床上往後連退了幾步。

拿著毛巾的張起靈有些好笑地看著吳邪的樣子，雖然他也忍得很辛苦，不過吳邪的表情和反應已經足夠值得了。回想著手中那滑膩溫暖的觸感，張起靈望向吳邪的眼神中，激流暗湧。

睡前被這兩出一鬧，吳邪一直到躺在床上都還有些提心吊膽。小夜燈的光線微弱地照在兩人身上，吳邪偷瞄了一眼身邊的人，伸手拽著被子往下縮了縮。

這還沒確定什麽呢張起靈就這麽明目張膽了，要是以後真的和他在一起，那吳邪豈不是根本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閉上眼的吳邪腦海裏想著的全是那些他在耽美文裏看到過的情節，什麽高H18禁，年下腹黑攻。咬著下唇的吳邪握緊了拳頭，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可以和張起靈挑明關系在一起，就算這些真的都發生了，其實也是幸福的吧。

一想到這裏，吳邪不由得又有些感慨。好不容易確認了心跡，可沒想到阻力根本就猝不及防。自己還真的有可能，實現當初永遠跟張起靈在一起的約定麽。

西北的深夜裏，遠遠傳來的風聲像是有人在哭喊哀嚎，又像是有百人在唱詩吟游，空曠悠遠裏，透著難以言說的詭異和空洞。

第一次聽見如此奇特的風聲，吳邪不禁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難怪這邊會被稱為魔鬼城，白天裏還沒感受到什麽，而一旦入夜，雅丹地貌再加上這詭譎的風聲，確實像是置身在魔鬼的領域之中。

忽然傳來的敲擊聲在這風中更顯的恐怖，吳邪屏息靜氣地聽了一會兒，才明白這是狂風吹著窗戶發出的聲音。只不過這風聲實在是太詭異了，根本就像是有只手在拼命地敲打著房間的窗戶。

只能平躺著的張起靈似乎感覺到了吳邪的懼意，伸出手緊緊地扣住了他的手掌，側過頭來柔聲安慰著他。“別怕。”

“我又沒怕。”從小在南方長大的吳邪確實是有些害怕這西北的風聲，雖然嘴上不承認，但還是緊緊地回握住了張起靈的手掌。“明明就是你怕黑。”

沈默了片刻，張起靈淡淡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怕黑麽。”

從小到大這是吳邪第一次聽張起靈主動提起這件事，雖然在孤兒院的時候吳邪就知道張起靈怕黑，那畢竟那時候都是小孩子，沒幾個不怕黑的。只不過長大之後，吳邪發現張起靈依然怕黑，不由得也開始在心裏好奇。但他知道張起靈的性子，所以從來沒有問過。現在張起靈主動說起來，吳邪趕緊翻了個身面對著張起靈，“你願意告訴我？”

深深地看了吳邪一眼，張起靈點了點頭。

原本張起靈沒有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吳邪，畢竟孤兒院裏的孩子每個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心理陰影，張起靈怕黑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張瑞桐此次的行為確實在張起靈心裏激起了太大的震蕩，再加上這狂風怒號的深夜讓人滿心的蒼涼，讓張起靈沒辦法不想起掩埋在記憶深處的事情。心底那橫沖直撞地風，讓他想要跟吳邪說些什麽。

安安靜靜地聽著張起靈清淺低沈的聲音在風中響起，吳邪不由得往他身邊湊了湊，握著他的手也更加用力。不知是想安慰張起靈，還是想安慰心疼的自己。

肆虐的夜風依舊在四處怒吼，飛沙走石的聲音在這深夜裏顯得突兀而寂寥。昏暗的夜燈光線裏已滿是疲憊，而吳邪望著張起靈的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心疼和深情。

西北荒漠裏的第一個晚上，吳邪才知道，原來在張起靈的心裏，一直回蕩著比此時更加寂寥和蒼涼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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