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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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陪著張起靈在醫院裏修養了一周,才知道張起靈傷的根本就不像他表面看起來的那麽無所謂。張起靈的整個上身都纏著厚厚的繃帶,要不是吳邪給他換衣服的話張起靈壓根就沒打算告訴吳邪。不光是身上,還有大腿也受了傷。這才導致張起靈失血過多乃至休克。

可就算是這樣,張起靈還是不顧吳邪和黑眼鏡的勸阻以及醫生的反對,強行出院趕去了敦煌。

坐在飛機上的吳邪死死盯著張起靈,提心吊膽的他就怕張起靈身上那好不容易開始愈合的地方因為氣壓又給繃開了。倒是張起靈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拿著劇本專心地背著臺詞。

頭等艙只有張起靈和吳邪兩個人,說什麽都不放心的吳邪硬是讓黑眼鏡弄來了兩個私人醫生跟著。靠在椅背上的吳邪估計著時間,再等一會兒就得叫個醫生來給張起靈測量血壓了。

雖然一直在看著劇本,但張起靈怎麽可能沒有感覺到身邊那人的坐立難安,伸出手牽起吳邪那緊緊攥著的拳頭,張起靈輕笑著說道,“不會有事的,放心。”

“我才不信你,要不是我自己發現你都不會告訴我你受了多重的傷。”吳邪現在都還記得那天他給張起靈換衣服的時候發生的事情,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張起靈上身被劃開了一道將近二十公分的傷口,還沒輕沒重地在張起靈胸口拍了兩下。結果這麽一拍,吳邪就看到張起靈的臉色忽然變了變。意識到不對的吳邪趕緊把張起靈的病號服撕開,這才發現他胸口纏著的紗布已經滲出了血絲。

當時嚇得吳邪心跳都快停了,張起靈還一臉淡定地跟吳邪說沒事。沒事個蛋!吳邪可不想跟小說女主似的一巴掌拍死了自己的愛人。

微微笑著的張起靈任由吳邪站起身走到後面去叫醫生過來,放下了劇本的他側頭看向窗外那層層的雲海,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一周以來,張起靈每次想要跟吳邪告白的時候都會被打擾。要麽是被護士,要麽是被醫生。難得有那麽一兩次氣氛正好時機也正好,張起靈一開口卻又會被吳邪給打斷。

所以盡管兩人在病房裏朝夕相處了整整一周,該說的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而且,對於張瑞桐從英國趕來救自己的事情,張起靈也始終覺得心裏像是硌著什麽,在吳邪面前絕口不提父親這兩個字。因為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當年一心想被領養的人都是吳邪。

張起靈還記得當時他們從院長那裏拿到領養名單的時候,吳邪興奮地指著照片上的那對夫婦跟自己說,他想被這家領養,他想和悶油瓶一起,被這家領養,做一輩子的兄弟。

但當時的張起靈很清楚,這戶人家的要求是只領養一個孩子。無論如何吳邪的心願都不可能實現。深深地害怕著吳邪就這樣離開自己的張起靈,便偷偷地把他們兩人的履歷都從孤兒院的花名冊上撕掉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他們還是分開了。而且被帶走的人竟然是自己。但如果張瑞桐夫妻真的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當初是為了什麽拋下自己,又是為什麽在領養的時候都不親自出面,連名單上的照片姓名都是找人代替的呢?

回過神來的時候,吳邪已經帶著醫生走了回來。給張起靈測了血壓和心率,又看著他吃了藥,表示一切正常的醫生這才被稍微放下了心的吳邪放了回去。

“累不累,剛才經停西安的時候應該在機場吃點東西的,飛機上的這些一點營養都沒有。”吳邪站在張起靈身側按著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地幫他按摩著。“以後去了劇組條件更差,你說你這麽著急去劇組幹嘛,反正導演都說了會等你的。”

“我不喜歡被等。”淡淡地說著,張起靈覆住吳邪的手。張起靈必須通過這部電視劇證明自己的實力,這樣他才能在大陸的娛樂圈裏站穩立足之地,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在以後可能到來的風雨裏保護吳邪。

感受著手背上那微涼的體溫,吳邪皺著眉頭不再說話。雖然張起靈在這一周裏什麽都沒告訴吳邪,但不代表吳邪就什麽都沒感覺到。

自從張瑞桐走後,張起靈想要回劇組的意願就變得越發急切,還偷偷地讓黑眼鏡又給他拿了不少劇本,大有拍完血戰繼續回橫店再戰的意思。張瑞桐到底跟張起靈說了什麽?既然這幾年來他都沒有讓張起靈回英國接管張家的意思,那現在應該也不會這麽突然就要甩手給張起靈。還是說,因為這次的事情讓他覺得演藝圈不適合張起靈,所以才動了讓他回英國的念頭?

一邊給張起靈按摩著肩膀,吳邪一邊在腦中分析著這幾天來他一直在疑惑的事情。他不敢問張起靈太多,吳邪本以為被領養走的張起靈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但他沒想到原來張家的背景竟然這麽覆雜。不管是張起靈自己的敘述還是黑眼鏡的說法裏,吳邪都沒有辦法感受到絲毫張起靈在家裏應該感受的溫暖和親情,至少在張瑞桐這一點上,吳邪感覺不到他是個多麽慈愛的父親。

盡管他來救了張起靈,可黑眼鏡說,那並不是因為愛。又或者說,那不僅僅是因為愛。還有更多的責任和擔子。這樣一來,吳邪真的沒有辦法不去擔心,張起靈是不是正在肩負著自己無法得知的壓力。

“吳邪,”叫著那手勁時輕時重的人,張起靈知道他肯定是走神了。“吳邪?”

“嗯?”這才回過神來,吳邪彎下身想問張起靈怎麽了,結果一彎腰就正好對上了張起靈擡起的頭,兩人的臉近在咫尺,鼻尖也輕輕碰在了一起。楞楞地看著張起靈的眼睛,吳邪在裏面讀出了太多的情感,而張起靈似乎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伸手捧住了吳邪的臉頰,慢慢地錯開頭想要再靠近一些。

下意識地就閉上了眼睛,吳邪緊張地感受著張起靈近在面前的鼻息,還有那越發迫近的體溫,臉頰毫不自知的紅到了耳朵根。說起來都是快三十的大男人了,可每到這種時候吳邪就根本沒辦法控制胸腔裏那顆噗通亂跳的心臟,楞是像個羞澀的小男生。

只不過,如果這一吻落下,兩人的關系也就要隨之改變了。而且張起靈是張家的下一任族長,他的父親會允許他和男人在一起麽?

電光火石間,心念一動的吳邪往後退了一步,錯開了張起靈馬上就要落下的親吻。

氣氛忽然間就開始尷尬起來,張起靈看著面紅耳赤卻神色閃躲的吳邪,終於確定這些天每到這種時候他的閃躲,都是有意的。

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吳邪側過頭看著窗外的雲海,一言不發地沈默著。他怕回過頭就會看到張起靈失望的眼神,他更怕回過頭就會被張起靈發現自己眼中的失落。

“張起靈。”沈默了片刻,吳邪低聲叫著他的名字。

“嗯。”應了一聲,張起靈同樣在看著窗外。

“你們家,會不會給你弄個什麽政治聯姻之類的?”不敢直接問出口,吳邪只能這樣拐彎抹角地詢問。

“不會。”斬釘截鐵地說著,張起靈已經明白了吳邪的擔心。畢竟在這之前,吳邪一直都認為既然不是親生的那也就沒什麽傳宗接代的義務。可現在張瑞桐的出現,讓吳邪的觀點不得不從根本上被粉碎了。

“這麽肯定麽?那萬一要是他們逼你呢?”吳邪還是不放心,小說裏不是都那麽寫的麽,大戶人家怎麽可能不把傳宗接代當做第一要務。而且就從張瑞桐救張起靈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繼承人對張家有多麽的重要。

“沒人可以逼我。”語氣裏滿是決絕的意味,張起靈轉過頭才發現吳邪已經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直看著他了。近日來吳邪也瘦了不少,臉上滿是憔悴和擔憂的神色。

“張起靈——”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吳邪看向那雙漆黑的眸子時又瞬間覺得什麽也不用說了。就像他擔心的一樣,張起靈其實也拿不準他父母的意思。可不管他們是什麽意思,張起靈的決心都不會被動搖。可是自己,真的值得張起靈這樣做麽?

如果他只是個明星,領養他的也只是對普通的夫妻,吳邪還有信心和他一起去面對他的父母和他倆的未來。但是現在,張起靈明星的身份之外,又忽然多了一個族長繼承人的擔子,吳邪甚至不敢想象這個擔子有多沈重,也不敢去想倘若張起靈真的接過了這個擔子,那麽自己,又該怎麽去面對他的父母,怎麽去面對兩人的未來?

“吳邪,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許離開我。”像是看穿了吳邪的心思,張起靈看著吳邪那雙閃爍的眼睛堅定地說著。“不管我是誰,我都是你的悶油瓶。”

心裏忽然像是被打翻了什麽,吳邪忍著眼眶和鼻子裏泛出的酸澀,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到達敦煌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西北的天色依然很亮,粉絲們有組織有紀律地守在機場給張起靈借機,手拿著橫幅和標語還準備了不少的禮物。

一邊替張起靈接過那些禮物一邊幫他跟粉絲們道謝,基本現在張起靈每次跟粉絲打交道的時候都是吳邪在幫他處理這些。擔心張起靈傷勢的粉絲們都很有分寸,拉起了人墻盡量不靠近他。

正幫他跟粉絲們道著謝,吳邪忽然被人墻裏的某個粉絲拽了一下。疑惑地朝她看過去,只見那個粉絲單獨又遞過來了一個袋子。“吳小哥,這是給你的,謝謝你這些日子替我們照顧他,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身體,辛苦了。”

接過那個袋子的吳邪還是第一次收到專門給自己的禮物,霎時間感動得連道謝的話都不會說了。倒是走在前面的張起靈發現吳邪沒跟上,繞回來替他跟那個粉絲說了一句,“謝謝。”

附近的粉絲全都炸了,尖叫聲瞬間蔓延了開來。那個小姑娘估計也沒想到張起靈竟然會因為吳邪親自跟自己道謝,紅著臉說了一句,“果然你們倆才是真CP對不對。”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裏並沒有多少人聽見這句話,不過張起靈聽得很清楚。他不動聲色地看了那個小姑娘一眼,拍了拍吳邪的肩膀便帶著他快步朝機場出口走去。

“我就知道!齊羽算個屁!張起靈和吳邪才是真愛啊!”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了這句話,小姑娘雙手合十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們漸漸消失在了人海裏。

坐在劇組派來的車上,張起靈和吳邪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雖然說有保安和人墻,但吳邪還是會擔心萬一不小心張起靈會磕著碰著。緩過氣來的兩人深深呼吸了一口這西北大漠的空氣,不約而同的地打了個哆嗦。

果然是和南方完全不同的冷,幹燥凜冽,連空氣裏都像是充滿了細小的冰渣,光是呼吸一口就會從鼻子一直痛到肺裏。

“張起靈你冷不冷?”這麽低的溫度實在不利於張起靈的傷口愈合,吳邪說著就要從包裏掏暖寶寶給張起靈貼上。

“沒事。”淡淡的說著,張起靈示意吳邪往前看。他們現在坐著的不是張起靈專屬的保姆車,司機和後座之間沒有格擋,兩人的一舉一動都會盡收司機眼底。

吳邪應了一聲坐正了身子,從機場到片場大概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西北地區地廣人稀,吳邪看著車窗外皚皚的雪原,忍不住也有些興奮起來。畢竟在南方生長的他,真的少有機會見到這樣的雪景。

寵溺地看著吳邪,張起靈決定,既然吳邪擔心兩人在一起的事情會受到父親的阻撓,那就幹脆先告知了父母之後,自己再和吳邪告白好了。反正兩人的相處模式除了不能接吻和做愛之外,其他的也和普通情侶沒有什麽區別。與其讓吳邪委屈或者擔心地跟自己在一起,不如再等等,然後光明正大地去親吻他。

劇組駐紮在敦煌雅丹國家地質公園附近的酒店裏,說是附近但實際上也隔了不遠的距離。下午六點多,張起靈和吳邪在酒店安頓好了住處,便直接趕去了片場見導演。

被大雪覆蓋著戈壁灘在陽光下更顯蒼涼和壯美,白色的殘雪與神色的地表交錯相間,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邊界像是和天連成了一片,強烈的視覺對比讓人不由得對這片廣袤的土地心生敬畏。

裹著厚厚的棉大衣逆風往前走著,吳邪感覺刮在臉上的根本不是風,而是刀子。伸出手幫張起靈把衣領往上拽了又拽,直到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吳邪不由得開始擔心這麽惡劣的環境,張起靈又還負著傷,接下來的拍攝該有多麽的艱難。

走到片場的兩人遠遠看著牽著駱駝逆風而行的齊羽和阿寧,兩人雖然也都穿上了厚厚的特制戲服,不過還是可以感覺到此時的他們有多麽的吃力。畢竟為了最大限度的還原游戲,他們兩人的服裝在劇組裏的戲稱就是‘遮羞布’而已。尤其是阿寧的那件,能露出來的全露了。

導演剛一喊Cut,兩人的助理就趕緊拿著大衣飛奔了過去。張起靈和吳邪也趁著這個間隙走到了導演身邊,跟導演和編劇場務等一眾人打著招呼。

對於張起靈的敬業精神導演很是滿意,劇組考慮到他畢竟還有傷在身,武術指導正在勸說著張起靈接下來他的打戲部分就用武替,張起靈還想拒絕,吳邪就已經替他跟導演道謝了。

雖然接下來並沒有張起靈的戲份,但兩人還是決定再在這邊待一會兒適應適應環境再走。跟大家打過招呼之後,張起靈就直接帶著吳邪走向了臨時搭建的小棚子。不同於在橫店的分散,在敦煌所有演員都在一個棚子下面休息,一來是方便,二來是暖和。

兩人還沒走近,就看見齊羽裹著大衣迎了出來。一臉關切和擔心地問道,“你們兩個沒事吧?本來我想去看看你們的,可是這邊戲排的很緊,實在是沒有時間。”

“沒什麽事,我們這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畢竟還有那麽多演員在場,吳邪也只能擠出笑臉面對齊羽。

“沒事就好,只不過你怎麽不多休息休息就來了呢?”齊羽說著轉向了張起靈,眼中滿是擔憂。“傷好了麽?”

“不勞費心。”冷冷地說著,張起靈雖然知道齊羽眼中的關切並不是假的,但他也並不需要來自齊羽的關心。原本跟吳邪的關系就已經受到了突如其來的阻力,張起靈可不想再在齊羽這裏鬧出什麽事情。

欲言又止地看了張起靈一眼,齊羽最終還是把目光轉向了吳邪,“你呢,有沒有受傷?”

“我沒什麽事兒,張起靈當時把我給護住了,不然他也不至於傷的那麽重。”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吳邪雖然不知道齊羽對張起靈到底是怎麽個意思,不過這樣說他就不信不能給齊羽添堵。

果然,齊羽目光一暗,只是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但吳邪分明看到,在齊羽轉身的瞬間,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滿是狠戾。

原來他的目的,真的不是針對張起靈,只是在因為張起靈針對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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