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末的到來，橫店的天氣越發寒冷，片場裏的每個助理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時刻準備著在結束拍攝後就沖鋒陷陣給各家藝人做好保暖工作。

一手揣著一個暖寶寶，同時還要兩手拎開大衣，吳邪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在第一時間沖到了張起靈面前。雖然他穿的鎧甲裏面可以加內襯，可是導演為了保證畫面始終如一，張起靈只能貼身穿著那冰涼的鎧甲拍戲。連貼片式的暖寶寶都不能貼太多。

“快穿好。”把暖寶寶塞進張起靈手裏，吳邪站在他面前給他裹緊了衣領。這兩天的天氣不太好，風大而且濕氣也很重，就算吳邪穿得嚴嚴實實都覺得灌風，更何況是只有一身單薄戲服的張起靈。

“我不冷。”張起靈在心裏微微笑著，手裏的暖寶寶滿是吳邪身上的味道。

“還說不冷，你看你嘴唇顏色都不對了。”瞪了一眼嘴硬的人，吳邪陪著他回到了座位上。今天的兩場戲結束之後，就要跟著劇組一起去敦煌開始外景的拍攝了，估計到了那邊環境只會更加嚴酷。

張起靈接過吳邪倒的熱水慢慢喝著，微燙的溫度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胃裏，然後蔓延到了全身的每個角落。還要過一會兒才能輪到張起靈，吳邪搬來了取暖機，插上電後把面向對著張起靈。

“你過來點。”張起靈淡淡說著，吳邪也沒客氣，搬著椅子就湊到了張起靈身邊，伸出手在取暖機面前烘烤著。

偷偷瞄了一眼身邊一手劇本一手暖寶寶的張起靈，吳邪也說不上為什麽最近自己對他的感覺那麽奇怪。似乎是自從聽見了張起靈說的那句話之後，吳邪就覺得自己也不對勁了。以往張起靈對自己的照顧，吳邪都當做是因為他一方面覺得虧欠了自己，一方面也只是單純地把吳邪當兄弟。但是現在看來，張起靈那些看似雲淡風輕的言行舉止裏，其實都是吳邪直到現在才感覺到的暧昧。

尤其是前幾天在那個小巷子裏張起靈說什麽瓶邪的時候，吳邪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氣氛都覺得暧昧到臉紅心跳。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難道不是張起靈喜歡自己麽，為什麽好像自己也變得，喜歡上張起靈了呢？

忽然間意識到這點的吳邪猛地一驚，身子往後一仰差點就翻了過去。幸好張起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椅背，吳邪才免於摔翻的命運。

“怎麽了？”按住椅背的張起靈有些疑惑地看著臉都紅到了耳朵根的吳邪，還以為他是那裏不舒服突然抽筋了。

“沒事沒事，你看你的。”坐好了的吳邪不敢看張起靈。

我竟然喜歡上張起靈了？！不可能啊，我一直把他當弟弟啊！我怎麽可能連自己的弟弟都喜歡？

“吳邪？”不放心地放下了手中的劇本，張起靈伸手在吳邪那陰晴不定的面前晃了晃。

“啊？”猛地回過神來，吳邪看著張起靈忽然間湊近的臉，腦袋裏嗡的一聲就覺得全身的血都躥到了臉上，心臟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我……我沒事兒，你先看劇本，我一會兒回來！”

逃也似的就站起身跑了出去，吳邪連頭都不敢回。只不過目前所在的這個片場並不大，吳邪跑了一會兒就沒地方去了。站在原地看著斜前方阿寧的休息區，吳邪握緊了拳頭，定了定心神後朝正在休息的阿寧走了過去。

“阿寧姐。”這是吳邪進組知道第一次主動跟阿寧搭訕，雖然平日裏阿寧和張起靈搭戲的時候吳邪也會在一旁跟阿寧的助理聊聊天，不過這樣直接跟阿寧說話，確實是第一次。而且自從張起靈表現出他很在意吳邪對阿寧的態度時，吳邪幹脆連阿寧的助理都沒再怎麽打招呼了。

“Super吳？”拿著劇本的阿寧擡起頭看了吳邪一眼，笑盈盈地說道，“坐呀。”

Super吳是劇組裏幾個助理對吳邪的叫法，因為不少人都知道他是醉顏的頭牌攝影師，現在又是張起靈的助理，於是就給他起了個全能超人Super吳的外號。阿寧會這樣叫吳邪，說明她的助理在她面前沒少跟她聊天。

“謝謝寧姐。”禮貌地笑著坐了下來，吳邪近距離看著女神越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怎麽了，張起靈讓你找我有什麽事嗎？”阿寧以為吳邪是過來幫張起靈跑腿的。

“啊，不是的，我就是過來——”就是過來幹什麽呢，看看在女神面前會不會和在張起靈面前一樣心跳加快小鹿亂撞嗎？吳邪支吾了半天，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我就是想過來要個簽名。”

啞然失笑的阿寧看著吳邪那一臉尷尬的樣子，輕笑著說道，“我以為是什麽事兒呢，我現在沒帶照片在身上，等晚上回去了你找我助理拿吧。”

“謝謝寧姐！”喜出望外的吳邪沒想到還能要到簽名照，雖然他接觸過不少大牌男星，但在女藝人，尤其是女神面前，還是像個普通的小粉絲。

“要不要合照？”阿寧說著已經掏出了手機對吳邪招呼著。

“可以麽？！”驚喜來的實在是太多也太突然了，吳邪不敢相信地看著阿寧，趕緊站起身走到了她身後。吳邪 不敢靠的太近，和阿寧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阿寧似乎是挺中意吳邪平日裏在片場的表現，自己把連往吳邪那邊靠了靠。

好香啊。這是吳邪最直觀的感覺，阿寧身上的味道不同於張起靈的清冽，是一種很霸道的花香。戴著白色假發的阿寧笑得一臉燦爛，顯得她旁邊的吳邪更加的局促。

“吳邪。”正當阿寧就要按下拍攝的時候，張起靈的聲音忽然在兩人面前響起。放下手機一看，張起靈正穿著戲服站在他們面前。

“你怎麽沒穿外套。”一看張起靈那淡到泛白的唇色吳邪就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就想走到張起靈面前數落他，可當對上他那雙深沈的眼睛時，吳邪心裏一驚，還是站在了原地。

“要開拍了麽？”阿寧看著張起靈這一身，以為是他過來叫自己去拍戲了。不過轉念一想，場務都沒出聲，張起靈過來肯定不是這個原因。轉頭看了一眼似乎很緊張的吳邪，阿寧以為是吳邪犯了什麽錯跑到自己這來，張起靈過來抓人了。

“我找他。”淡淡說著，張起靈繞到吳邪身邊一把拽起他的手腕就走。

阿寧看著吳邪那滿臉不說上是什麽表情的神色，無奈地聳了聳肩，目送著兩人漸漸走遠。

“你好歹讓我跟阿寧照完再走啊。”跟著張起靈往回走著，吳邪又緊張又尷尬，只好沒話找話。

猛地放開了吳邪的手，張起靈看著吳邪那一臉不情願的樣子，說不上為什麽覺得有些生氣。那麽驚慌地從自己身邊逃開，可結果竟然是去找阿寧，還要跟她合照？吳邪到底把自己當什麽了，他就真沒想過張起靈也會生氣也會難受麽？

察覺到張起靈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似乎有些不對勁，吳邪也知道張起靈估計是因為自己去找阿寧不高興了，可是吳邪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希望能借著女神的特殊身份來對比一下自己對張起靈的感覺。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麽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氣氛忽然就變得有些微妙，吳邪和張起靈互相瞪著，就像是小時候兩人鬧了脾氣誰也不想搭理誰。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張起靈頭上那兩根須須在風裏搖擺不定地飄搖著，身上的布衣也在風中簌簌抖動。吳邪下意識地裹緊了衣領打了個哆嗦，看著張起靈那蒼白的臉色和嘴唇，吳邪心裏一軟，往前邁了一步就想拽著他的手趕緊回去。

結果這時候場務的喇叭聲響了，張起靈深深地看了吳邪一眼，直接轉身走向了片場。

路過吳邪身邊的阿寧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慰般的說道，“一會兒好好道個歉就行了。”說完便快步走到了張起靈身邊，像是在和他說著什麽。

站在原地看著張起靈和阿寧的背影，吳邪忽然之間好可以理解，為什麽張起靈會那麽在意自己對阿寧的態度了。因為吳邪，此刻就很在意阿寧到底跟張起靈說了什麽，張起靈會不會更加生自己的氣。

所以，我是真的喜歡上張起靈了？臉色蒼白的吳邪終於認識到了這一點，死死攥著衣角的他，決定必須去找個人問問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是不是真的名為愛情。

縮在座位裏掏出手機，吳邪唯一能問的人也只有解雨臣了。只不過吳邪有些猶豫，畢竟現在正是《醉顏》困難的時候，自己沒有幫上忙也就算了，還因為這些私事去分散解雨臣的註意力。

這樣想著的吳邪最終還是沒有撥通解雨臣的電話，他知道最近解雨臣應該很忙。昨天晚上黑眼鏡來探班的新聞占領了所有媒體的娛樂版面，內容裏的重中之重當然就是導演對張起靈演技的讚不絕口。而正當有人認為這是張起靈的經紀公司在幫他做著危及公關的時候，一段視頻很快便在網絡上不脛而走。

吳邪和張起靈在今天早上已經看過了那段視頻，明顯是拿手機拍攝的，內容正是張起靈和齊羽的打戲，以及在發現霍玲被劫走時的那一段。視頻發布的時間是今天淩晨三點多，吳邪早上六點鐘看的時候轉發量還不到五千，當吳邪現在再打開微博去看的時候，轉發已經超過了五萬。

評論和轉發都在清一色地說著之前那些認為張起靈沒有演技的人被打臉，同時也有不少粉絲借此機會向不明真相的人安利了一把張起靈和《血戰》。雖然輿論的總體走向還是讓吳邪非常滿意，但當他看到那些說著‘張起靈和齊羽在一起’的評論時，還是忍不住眉頭一皺關掉了微博。

在一起個蛋啊在一起，你知道他們倆關系到底好不好麽就一天到晚喊著在一起在一起。退一萬步說，就算張起靈和齊羽感情好就應該在一起麽，照這個邏輯那張起靈早就是老子的人了。

憤憤地想著，吳邪忽然間意識到長久以來為什麽自己對齊羽有如此強烈的敵意，正是因為他和張起靈在外人眼裏的關系，是好到應該在一起的。這個在一起的意思沒有別的解釋，只有那一種。

而對於吳邪來說，從小他就和張起靈有過誓約，兩人要一直在一起。雖然小時候的在一起肯定不會被賦予像現在這樣的含義，可到如今依舊想要跟張起靈兌現這個約定的吳邪，是不是也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忽略了曾經的某些顧略和芥蒂，是真的想要和張起靈在一起了呢？

再加上從齊羽最初的出現開始，吳邪就一直在介懷他和張起靈朋友的身份，可吳邪也從沒在意過黑眼鏡和張起靈是好朋友啊。

所以綜上所述歸根結底，吳邪是把齊羽當成了情敵。

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可得出這個結論的吳邪卻還是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自己竟然真的喜歡上張起靈了，不是把他當弟弟也不是把他當親人，而是實實在在的喜歡上了他了。

難怪這些天和他對視就會臉紅，晚上睡覺的時候被他抱著心會狂跳，看不到他會覺得心慌，看他拍戲挨凍又覺得心疼的不行，在網上看到那些他和齊羽被粉絲編排的事情會氣得要死，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喜歡上張起靈了啊。

拿著暖寶寶在手裏捏來捏去，吳邪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那張起靈呢，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如果不是因為那天聽到了他的夢話，他打算什麽時候才說出來？而且張起靈應該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他心意，那現在自己應該怎麽辦，告訴他這一切麽？

這是吳邪活了將近三十年第一次明白情竇初開這個詞究竟是什麽意思，而且初開的對象還是個同性。前思後想糾結猶豫了半天的他，終於決定什麽也不說，就這樣先跟張起靈相處下去。

畢竟現在在劇組裏人多眼雜，而且張起靈又是個大明星，雖說吳邪的身份也不至於配不上他，但是畢竟兩人都是同性，即便是吳邪真的打算跟張起靈確定關系，未來的路究竟會如何誰也不知道。以當前的狀況來說，什麽都不挑明，這是最穩妥的。

遠遠地看著還在拍戲的張起靈，吳邪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吳邪已經接受了喜歡張起靈這件事，但畢竟那是個和自己一樣的大老爺們兒。終歸還是會在心裏犯嘀咕，懷疑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同性戀。仔細回想了一下跟張起靈相處的各種細節，然後再試想著把張起靈替換成解雨臣或者王盟，吳邪抱著暖寶寶一陣惡寒。

完全沒辦法接受跟王盟睡一個被窩或者跟解雨臣牽手什麽的，光是想想就覺得雞皮疙瘩已經遍布全身。吳邪搓了搓手，盯著遠處那英武的男人不由得淺淺笑了起來。

原來自己並不是同性戀，那些事情吳邪只能接受對方是張起靈，也只想和張起靈那麽做。他喜歡的人，只不過是碰巧跟自己同性。就算替換了性別和身份，只要對方是張起靈，吳邪依然會這樣喜歡他。

聽著導演喊了Cut，吳邪趕緊拿起外套就朝著片場沖了過去。既然已經想通了這些，吳邪也就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扭扭捏捏。

接過吳邪遞來的暖寶寶，張起靈穿好了外套悶不做聲地走向座椅。跟在他身後的吳邪察覺到那人身上的低氣壓，忍不住在心裏偷笑起來。張起靈這個悶油瓶子，其實是裝了一瓶子的醋吧。

幫張起靈把取暖機打開，吳邪倒了杯熱水塞進他手裏，然後就坐在一邊掏出了手機點點戳戳。

喝著熱水的張起靈心情確實不好，再加上之前阿寧還專門過來幫吳邪說了好話，更讓張起靈滿心醋意。

玩兒了會兒手機的吳邪站起身走到張起靈身後幫他整理著大衣的毛領，漫不經心地問道，“張起靈，我們到現在好像都沒有合影過？”

皺了皺眉，張起靈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輕笑著的吳邪彎下腰攬住張起靈的肩膀，把那只拿著手機的手繞到了兩人面前，柔聲說道，“那咱們照一張吧。”

看著手機屏幕裏柔柔笑著的吳邪，張起靈周身的低氣壓可算是消散了不少。“好。”

雖然依舊是那沒有表情的樣子，可吳邪已經知道，張起靈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其實全是深藏著的愛意。心滿意足地看著照片，吳邪點了幾下把它設置成了手機壁紙。

坐在一邊的張起靈沈默的看著吳邪做完了這一切，他能感覺到吳邪現在和之前的不同，雖然說不上什麽具體的變化，但張起靈就是能感覺到，自己眼中的深情，不會再在投向吳邪眼裏的時候石沈大海。

“你的手機呢，也拿來。”弄完了自己的手機，吳邪伸手問張起靈要著他的。

“在你那。”淺笑著說道，張起靈滿眼的寵溺。

這才想起來一直都是自己給張起靈保管手機，吳邪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摸著另一個口袋掏出了張起靈的手機。“解鎖解鎖。”

雖然一直都是由吳邪保管，但他還沒到會閑著沒事兒翻別人手機的程度。遞給張起靈讓他解鎖，可張起靈又把手機塞給了吳邪。

“嗯？”看著那要輸入密碼的屏幕，吳邪不解，“叫你解鎖呢，我又不知道密碼。”

“你知道的。”淡淡說著，張起靈相信吳邪明白。

心中雖然有了個猜想，但吳邪當著張起靈的面卻不好意思往裏面輸。轉過身按下了0305這個吳邪身份證上的生日，手機應聲而開。

而出現在吳邪面前的桌面，赫然是他自己的臉。應該是張起靈趁著吳邪睡著的時候，偷偷拍的睡顏。

抿著嘴角咬住下唇，吳邪鎖上手機又揣回了口袋裏。他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讓張起靈看到自己此刻那傻笑的樣子。而坐在椅子上的張起靈靜靜地看著吳邪聳動的肩膀，只是默不作聲地坐正了身子，把頭靠在了吳邪的腰間。

十二月終於快要過完，雖然真正的嚴冬尚未到來，可卻已經讓人開始期待起了春暖花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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