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記者們的閃光燈像是閃爍的星星一樣點亮了整個會場的大門。長長的紅毯一直延伸到印滿了品牌的展板下，而在紅毯的兩邊，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和手拿熒光棒應援物的粉絲。

隨著第一輛保姆車緩緩開來，這場聲勢浩大的時裝品牌發布會終於正式拉開了帷幕。

呆在室內的吳邪聽著從外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靠在沙發有些疲倦地揉著太陽穴。這間屋子是專門給明星們的助理所準備的房間，等到發布會開始後，他們就可以入場坐在各自藝人的後排了。

屋裏的十幾個助理互相打著招呼之後就都各自找了位置坐好，偶爾有幾個熟識的則湊在一起小聲聊著天。從今天上午就開始彩排走位化妝做造型，藝人累，助理其實更累。要是碰到跟經紀人關系不好的藝人，助理簡直就是兩邊受累，夾在中間勞心勞力。

聽著那幾個助理頗有些無奈的聊天內容，吳邪覺得自己這個助理簡直當得太輕松了。說起來最近都沒跟黑眼鏡和解雨臣聯系，也不知道他倆到底怎麽樣了。想到這吳邪皺皺眉頭，耳邊似乎又回響起了昨晚張起靈在睡夢中說的那四個字。

今天一天吳邪都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跟張起靈忙碌著，而張起靈也似乎全然不記得昨晚上自己說了什麽夢話，言談舉止依舊和往常一樣。吳邪覺得，只要自己不提起這件事，其實完全是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而且，張起靈喜歡自己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雖然吳邪還是會有些介懷曾經的事情，但他也喜歡張起靈啊。誰規定喜歡就非得是愛慕的意思了，就不能是那種純粹的喜歡麽。

反正吳邪是這麽告訴自己的，不然他實在不敢想如果張起靈是用另一種喜歡的意思來對待自己，那麽以後的日子該怎麽跟他相處下去。吳邪身處的這個圈子確實有很多同性戀人，甚至可能黑眼鏡和解雨臣也會走到一起，看過了這些的吳邪雖然對此並不抗拒或者抵觸，可要是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多少還是會覺得有些別扭吧。

所以吳邪決定了，日子該怎麽過怎麽過，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主辦方為了不讓助理們等的太無聊，在這間休息室裏連上了直播門口的電視，覺得畢竟都是自家的藝人，肯定也會想看看的。但事實上，除了吳邪之外，基本沒什麽助理擡頭。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不用伺候那些個祖宗，誰還想在電視裏也得看著他們。

用手撐著下巴的吳邪百無聊賴地看著那32寸的大彩電發呆，下午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些明星基本上都見過一遍了，只不過現在換了服裝和造型，再被閃光燈這麽一照，確實更有明星應有的風範。

鏡頭推轉，一輛熟悉的保姆車緩緩駛入吳邪的視線。雖然已經和這車很熟了，但吳邪覺得果然還是在電視裏看起來更氣派。換了個姿勢，吳邪認真地看著屏幕。雖然電視裏沒有聲音，可從外面傳來的尖叫聲也已經足夠震耳欲聾了。

“張起靈！張起靈！張起靈！”

聽著那齊刷刷的呼喊，吳邪不由得微微揚起了嘴角。他不知道其他助理是怎麽處理和藝人的關系，但吳邪此刻很自豪。不光是身為一個助理，更是作為張起靈的好朋友親兄弟。

車門緩緩拉開，鏡頭給了那穿著白色西褲長腿一個特寫。吳邪皺皺眉，這家夥換了造型麽，下午去做造型的時候選的是黑色的衣服吧？沒來得及想更多，吳邪的視線隨著鏡頭的上推落在了那張淺笑謙和的臉上，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麽會是齊羽？！

現場的記者和粉絲似乎也呆住了，尖叫聲忽然減弱了片刻，緊接著就跟隨鏡頭的再次特寫，變得更加強烈。

張起靈跟在齊羽身後緩緩走出保姆車，一身黑色西裝的他神色冷峻英武非凡，造型師把他的劉海全都梳在了腦後，更顯示出了他卓爾不群的王者氣息。

一黑一白兩人並肩走在紅毯上，兩者的氣質截然不同卻相得益彰，別說粉絲已經瘋了，記者都像是瘋了一樣不斷地按動快門，不想錯過兩人之間的任何細節。自從一個月前爆出了那條深夜私會的新聞後，張起靈和齊羽就從未同框出鏡過，齊羽似是而非的解釋和張起靈從始至終的緘默，讓媒體們就算不想放過這條新聞也沒辦法再追下去。可現在，在這麽多媒體的面前，張起靈和齊羽竟然從同一輛車裏走了出來，一起走著紅毯。這簡直就是所有媒體夢寐以求的頭條新聞。

很快就走完了紅毯的兩人站在展板前各自簽著名給媒體拍照，先寫完的齊羽放下筆走到張起靈身邊，很隨意的站著任由媒體們狂拍不止。張起靈淡淡瞟了他一眼，放下筆便徑直走向了會場。

齊羽為什麽會從張起靈的車裏走出來？彩排走位順序的時候根本就沒出現齊羽，嘉賓名單上也根本就沒有齊羽的名字。難道是他不請自來？還是說主辦方把齊羽漏掉了？但不管怎麽樣，為什麽張起靈會允許齊羽從他的車裏出來？本來就是定好的單獨走紅毯，為什麽張起靈會跟齊羽一起？吳邪死死攥著手裏的名單，恨不得現在就去跟張起靈問個明白。

天色全黑的時候，所有的明星也終於入場到位。媒體和粉絲也在主辦方的組織下魚貫入場，休息室的房門被推開，工作人員帶領著各路助理走向他們的位置。

“不是說我們坐在他們後排的麽？”看著不遠處正前方坐著的張起靈，吳邪拽住那工作人員問著。

“座位臨時調整了。”言簡意賅地解釋著，那人就快步離開。緊緊皺著眉頭看著張起靈身邊坐著的齊羽，吳邪越發覺得齊羽的出現沒那麽簡單，也絕對不是巧合。

偌大的會場已經座無虛席，主持人在臺上照本宣科地說著主持詞，追光在T臺兩邊的明星嘉賓身上一一掃過，當路過張起靈和齊羽的時候，全場的尖叫聲簡直是要把屋頂掀翻。

隨著燈光的熄滅又亮起，發布會的重頭戲，走秀，也終於在音樂聲中開始。此刻的吳邪哪有心思看T臺上的模特，摸出手機就想跟張起靈發短信。結果一摸口袋吳邪才想起來，張起靈走的時候把手機放在自己身上了。

死死地握著拳頭盯著那不時竊竊私語幾句的人，吳邪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而此時不只是吳邪在全神貫註地看著張起靈和齊羽，各路媒體也基本上就沒移開停在他倆身上的鏡頭。

齊羽似乎也註意到了什麽，落落大方地朝著正巧對上他的鏡頭笑著點了點頭。像是讓張起靈也別這麽繃著個臉，齊羽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鏡頭。

靠靠靠！如果吳邪有寫輪眼，估計現在齊羽已經被燒成一團焦炭了。咬牙切齒地看著那一臉春風的男人，吳邪只能看見他們的動作和表情，卻完全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雖然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要沈住氣要鎮定，但吳邪真的恨不得能沖上去揪著齊羽的耳朵跟他怒吼‘笑笑笑你笑個蛋啊！’

看臺下的光線很暗，吳邪能看清張起靈那邊但他未必能在人群中找到吳邪。正當吳邪註意到張起靈的視線朝著自己這邊轉過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跟他揮手示意一下，就見他移開視線，對著跟他說話的齊羽點了點頭。

靠！吳邪咬牙切齒，憤怒地收回了還沒伸出去的手。

“你們一會兒直接走是麽？”齊羽看著臺上那瘦成了一把骨頭的模特，輕聲問著張起靈。

轉頭看了齊羽一眼，張起靈實在搞不懂這人到底想幹什麽。傍晚待機的時候他突然就過來說車壞了，借用張起靈的車一起亮個相。張起靈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齊羽就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這次活動原本的嘉賓名單裏並沒有齊羽，張起靈也很奇怪他為什麽會忽然冒出來。坐在車裏的齊羽也沒有解釋什麽，只是自顧自地靠著椅背閉目休息。

盡管張起靈已經可以預想到等會兒兩人的出場會引起多大的轟動，但黑眼鏡說過暫時不要跟齊羽撕破臉。於是張起靈也就只好忍著心頭的不爽，跟齊羽一起走了次紅毯。

本來張起靈以為進了會場就沒事了，結果等坐下的時候才發現不僅後排坐的不是吳邪，原本旁邊坐著的另一個藝人，也變成了齊羽。而且依舊是用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樣子，在媒體面前打著招呼。

皺了皺眉點點頭，張起靈懶得跟他說話。

齊羽似乎也看出了張起靈神色裏的不悅和冷淡，只是笑笑便轉回身，看著T臺上的模特繼續跟張起靈說話。“你有陣子沒走秀了吧？以後就轉型演員了麽？”

沈默地看著面前走過的模特，張起靈不說話。

“為什麽想轉型演員呢？我覺得模特更適合你。”聳聳肩，齊羽也不覺得尷尬或者無趣，依舊自顧自地說著。“你的戲路太窄了。”

“與你無關。”冷冷的說著，張起靈已經看不透這個兒時舊友。

“這麽絕情，好歹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吧？還是說你有了吳邪就不打算要我了？”挑挑眉，齊羽輕笑著問。

“跟他沒關系。”張起靈轉頭看向那一臉笑意的人，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許久之前就該問的問題。“那次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澄清。”

“你為什麽又不澄清呢？是怕把吳邪推出去讓他受傷，所以寧肯自己扛下來麽？”齊羽狹長的眼睛裏滿是意味深長。“真是羨慕吳邪啊，能讓你這麽保護他。”

“你究竟想幹什麽。”張起靈死死按住了齊羽伸過來的手，不讓他再次裝作請親昵的觸碰自己。

“我沒想幹什麽啊，你這麽緊張幹嘛。”笑著反手一把抓住了張起靈的手指，齊羽擡起頭對他說道，“放松，看鏡頭。”

瞟了一眼那對著兩人掃過來的鏡頭，張起靈迅速地松開按著齊羽的手，可因為同時也是被他拽住的，終究還是遲了那麽一個瞬間，被鏡頭收了進去。

心滿意足似的看了張起靈一眼，齊羽笑盈盈地坐正了身子，終於不再說話。而他倆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臺下的吳邪悉數收盡眼底。

一個多小時的走秀很快就到了尾聲，主持人上臺之後說了幾句客套話，全體嘉賓和觀眾也都紛紛起立為這場走秀鼓掌。

“那麽接下來，就有請這次發布會的主辦方代表，當然也是品牌形象設計人——著名演員齊羽先生上臺致辭！”

主持人此話一出，全場掌聲再次響起。觀眾們不明所以地鼓掌看著齊羽走上臺，但吳邪和張起靈卻不約而同的攥起了拳頭。

這個品牌的幕後老板竟然是齊羽？為什麽黑眼鏡沒有說這件事情？難怪齊羽今天會忽然出現，這是他一早就計劃好的麽？

“謝謝大家今天能來參加這場發布會，”臺上的齊羽在眾多模特的陪襯和簇擁中手捧鮮花，說著眾人都耳熟能詳的客套話。“在此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好友張起靈，能在拍攝間隙連夜趕來為我助陣。”

隨著齊羽的話音響起，追光也直接打在了張起靈身上。面無表情的他不得不輕輕鼓了掌，對著齊羽點了點頭。

臺下的吳邪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捏著張起靈手機的手只怕再稍微用力，就會把那觸屏給捏碎了。

發布會結束之後張起靈都顧不上跟其他藝人打招呼，就隨手抓了一個工作人員問吳邪在哪兒。正巧吳邪此時也已經跟著其他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張起靈看見他之後便三兩步走了過去，倒是吳邪不急不緩的，絲毫沒有其他助理朝著各家藝人飛奔的樣子。

“張先生您好，能不能接受一下我們的采訪？”眼看就要走到吳邪面前了，張起靈卻被忽然橫插一腳的媒體擋住了去路。緊接著，各家媒體全都聚集在此處，張起靈面前瞬間就堆滿了話筒。

冷著一張臉的張起靈看著人群外吳邪那一臉看熱鬧的樣子，淡淡的說了一句‘今天不接受采訪’，就推開那些話筒朝著吳邪走去。

“怎麽不接受采訪呢，估計這個月的頭條都要被你和齊羽包攬了。”吳邪也不想這麽陰陽怪氣的說話，但是沒辦法，憋了兩個小時的怒氣讓他一張口就是這樣。

“先走再說。”張起靈接過吳邪手裏的外套，帶著他匆匆離開了會場。吳邪雖然心裏有氣但也識大體，在各種話筒和鏡頭之下護著張起靈，快步走上了在門口等待著的保姆車。

關上車門將那些記者隔絕在外，吳邪看著面無表情的張起靈，不知道齊羽剛才到底都跟他說了些什麽。但是動作反正吳邪是都看到了，包括他們兩握在一起的手。

還說喜歡我，喜歡個屁。前腳說喜歡我轉臉兒就跟齊羽一起走紅毯，還跟他竊竊私語動手動腳，這是喜歡我？還好老子沒當真，哼。

“吳邪。”嘆了口氣，張起靈看著吳邪陰晴不定的神色，伸手去抓他的手。

冷著臉把手收了回來，吳邪不想被張起靈握過齊羽的手碰。

“別鬧了，聽我解釋。”張起靈也很無奈，齊羽在走秀的時候跟自己的對話明顯就是若有所指，這個人的心機實在太深了。

“你跟記者解釋去吧。”要不是昨晚上聽見張起靈說的那句話，吳邪覺得自己也不可能這麽不爽。雖說吳邪沒打算把那當成告白，可好歹張起靈話都說出口了，吳邪也沒辦法當真的沒聽見吧。

“吳邪。”有些頭疼地揉著鬢角，張起靈看著吳邪那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忽然間察覺到吳邪這似乎是在吃醋？可他不是說把自己當弟弟麽，為什麽還會這麽不高興呢？

吳邪也不想一臉的不高興，可是沒辦法他就是藏不住心事。瞟了一眼張起靈疲憊的樣子，吳邪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熱敷袋給張起靈貼好，又把張起靈的座椅調成他習慣的角度，這才繼續繃著臉坐好。

默默地享受著吳邪的照顧，張起靈忍不住在心裏偷偷笑著。從小到大吳邪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口是心非拿來形容他最合適不過了。

“齊羽跟你說什麽了。”冷冰冰地問著，吳邪全然忘記了剛才是誰說不聽張起靈的解釋的。

“他說羨慕你。”淡淡說著，張起靈直直地看向吳邪的眼睛。

“切，我有什麽好羨慕的。”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舒服了不少。吳邪梗著脖子依舊繃著臉。“今天的事兒你事先知道麽。”雖然吳邪估計張起靈和自己一樣都是被齊羽算計了，但不聽見張起靈親口說就還是覺得不踏實。

“不知道。”搖搖頭，張起靈再次伸手握住了吳邪。根本不給吳邪把手抽走的機會，就迅速張開手指把他的手掌扣住。

“齊羽這人的城府也太深了，根本看不出他是想捧你還是踩你。”抽了抽手結果根本抽不出來，吳邪皺皺眉頭任由張起靈握著。

“還有一個月，拍完就好了。”淡淡說著，張起靈昨日的失落已經一掃而空，吳邪今天的反應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雖然他嘴上說著把自己當弟弟，但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裏究竟是不是這麽想的。所以張起靈要做的，就是讓吳邪意識到，他從沒把吳邪當哥哥。

“拍完還得播啊，到時候估計更麻煩。你倆在戲裏是對手，戲外是媒體眼裏的好朋友，光是這一點就能做多少文章。”恨恨地說著，吳邪有點後悔當初在張起靈家參加那個采訪的時候，就應該要求自己也要出鏡的。

“我不怕。”緊緊握住吳邪的手，張起靈眼中滿是深沈的溫柔。對於這個娛樂圈裏的一切張起靈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只怕會把吳邪牽扯進來，讓吳邪收到傷害。“拍完就好了，你就能回去了。”

“你什麽意思，趕我走？”此話說完吳邪也覺得好像不太對，自己又不是專職給張起靈當助理的，吳邪原本的職業好像是個攝影師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皺皺眉，張起靈沒想到吳邪反應這麽大。

“我知道，”吳邪自己也有點尷尬，難道是給張起靈當助理當上癮了麽，戲都拍完了自己還不走。“等拍完再說吧。還有一個月呢。”

“嗯。”張起靈閉上眼，細細感受那回握住自己的溫度。

並肩而坐的兩人十指緊扣，吳邪靜靜地看張起靈被車燈溫柔包裹著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臟沒來由的就跳漏了一拍。張起靈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吳邪在他睜眼的那個瞬間猛地轉過了頭。

安靜的車廂裏，吳邪扭著頭死死按著胸口，生怕讓張起靈聽到從自己胸腔裏傳出來的那急速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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